《灾城》心安何处

53、二人行

　　夜风卷着山林湿凉扑面而来，阿林的身影稳稳落在落日城外土坡之上，玄色衣袍在风中轻拂，眉宇间早已凝起一层凝重。他抬眼望向远方城池，目光穿透弥漫浓烟，落在那片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的暗沉天幕——一团无定形的巨大阴影悬于落日城上空，如一块吸尽所有光亮的墨团，边缘流淌着缕缕灰黑雾气，正朝着城内疯狂翻涌。这魔物力量终究有限，魔气仅在城郭百里之内弥漫，越往外便越稀薄，行至这城外土坡，已是几不可察。

　　“那是什么？”

　　阿森踉跄着追上来，胖嘟嘟的脸颊尚带跑后红晕，嘴里还嚼着半颗野果。顺着阿林的目光望去时，他咀嚼的动作骤然僵住，小眉头狠狠拧起：“好重的阴寒气！比族长闭关的寒潭还要刺骨……不过也就这点冷意，旁的倒没什么古怪。”

　　阿林指尖悄然凝聚一缕清湛木灵力，那灵光与周遭气息格格不入，甫一出现便微微震颤。他转头看向阿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若不是你一路贪恋奇花异草，我们本该入夜前抵达，也不至于撞上这般邪祟景象。”

　　阿森咽下饭果，拍着胸脯辩解：“哎呀阿林哥！溪边的粉蓝花会跟着月光打转，山顶的石头能发出叮咚声响，我活了这么久都未曾见过，不多看两眼岂不可惜！”可话音未落，他又忍不住往阿林身边凑了凑，小手指着那团阴影，声音弱了几分，“谁知道城里会冒出这么个吓人的东西……它到底是什么？连光都能吞掉！”

　　阿林凝神望着那团翻涌阴影，只觉一股极阴极浊之气扑面而来，令周身木灵之力躁动不安。他蹙紧眉头，目光扫过城门处疯癫奔逃的人影，语气凝重中带着几分揣测：“此物邪异至极，绝非我木族认知中的精怪妖物。看这黑气翻涌之势，只在城池周遭盘旋，城外气息已然微弱。瞧城中人疯魔模样，恐怕皆与此物有关。”

　　顺着他的指引，阿森果然看见那些灰黑雾气如细密游丝，只在城郭之内翻涌弥漫，飘至城外的已是星星点点，淡得几乎看不见。而城中早已火光冲天，暗红烈焰舔舐夜空，浓烟如墨汁在天幕上晕染开来，空气中飘来的腥甜与焦糊之味，顺着风势直钻鼻腔。几道疯癫身影撞开城门冲了出来，有人赤着上身、浑身是血，手里攥着断裂木柴胡乱挥舞；有人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裹，跑几步便摔倒在地，爬起来不顾满身泥泞，依旧死死护着包裹嘶吼不止。

　　“哇……他们都疯了！”

　　阿森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上满是嫌恶：“这味儿比我上次踩进烂泥塘还难闻！还好城外没什么魔气，不然我都要被熏晕了。”

　　“这雾气并非寻常瘴气，专扰人心神。”阿林指尖的木灵力愈发凝练，化作一枚翠色叶形灵光，“能勾起人最原始的贪念与戾气，让人抛却所有理智。族长要找的新生木灵若在此地，恐怕正身处险境。你待在此地别动，以木灵之力护住自身，我入城探查一番。”

　　“不行不行！”

　　阿森连忙拉住阿林衣袖，小脸上满是警惕，又藏不住一丝怯意：“城里那么乱，还有那大黑影盯着，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他挺了挺小胸脯，故作勇敢道，“我虽辨不出这黑影来路，好歹能给你搭把手。我的木灵之力还能净化些许浊气，总比你一个人硬闯强。再说，若是真遇上那小丫头，我还能跟她说说族地的好处，总比你板着脸吓跑她要好。”

　　阿林望着他周身不自觉泛起的翠绿灵光，知他所言非虚，只得无奈摇头：“此物阴邪，最易侵扰心性跳脱之人，你随我进去，我反倒要分心顾你。”他指了指上空那团夜王阴影，“你便在此地盯紧它的动静，我入城探查。同时留意四周，若遇见灵力纯净之人，便先设法护住她——木灵天生亲和生机，定能抵御这阴邪之气。”

　　“哼，说得好像我很没用似的。”

　　阿森撇了撇嘴，却还是松开了手，从袖中摸出一颗翠绿草籽。指尖灵力催动，草籽瞬间生根发芽，化作一片细密青草环绕周身：“城外魔气本就稀薄，有这灵草护持，更是万无一失！”他偷偷抬眼瞥了瞥上空阴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可得快点回来！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对着这大黑影，我回去就跟族长告状，说你故意欺负我！还有，你小心点那雾气，别被它缠上了！”

　　阿林点头应下，目光再次扫过那团压在城池上空的暗沉阴影，只觉那气息陌生得让人心悸。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翠色流光，悄然潜入城中。

　　阿森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团愈发浓重的阴影与火光里的疯癫人影，嘴里嘀嘀咕咕：“都怪那些花草，不然我们早就到了……小丫头你可千万别出事啊。那大黑影要是敢欺负你，等我阿林哥回来，我们一起收拾它！”

　　他一边念叨，一边警惕地盯着夜王阴影的动向，周身青草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木灵气息，清新而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