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城》心安何处

1、孩子们

　　老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十来岁的孩子，将来能有一番作为，还是一生庸碌，能得阖家安康，还是一世孑然，其实早已能看出几分端倪。纵使慈悲的月神娘娘，会在漫漫人生路上略作提点，或添些许助力，或设些许考验，终究也难改既定的归途。

　　小村名唤羽衣谷，远隔尘嚣，藏在连绵青山的褶皱里，不过数十户人家，几乎与世隔绝。

　　“乌鸦，天色不早了，该归家了，不然凤凰大姐又要站在村口念叨我们了。”

　　说话的是喜鹊，梳着双丫髻，眉眼清亮，手里还攥着一束刚采的野菊。

　　乌鸦生得虎头虎脑，朝矮树那边努了努嘴：“喜鹊，莫急，你看麻雀又在一旁出神呢，手里还捏着半块麦饼，怕是连魂儿都飞远了。咱们过去同他闹上一闹，可好？”

　　喜鹊眉头一蹙，轻轻拍开他的手：“不好！他本就腼腆胆小，昨日被你们逗得摔了一跤，膝盖还青着呢。你们总爱这般打趣，仔细吓着他。你若不走，我便先行一步了。”

　　乌鸦挠了挠头，见她真要走，连忙追上去：“喜鹊妹妹，莫要生气，我听你的便是。下次不逗他了还不行？”

　　喜鹊这才放缓脚步，回身朝矮树喊了一声：“麻雀，该走了，大姐怕是已备好晚饭，灶上炖的小米粥该要凉了。”

　　那矮树旁的瘦小身影猛地回过神，慌忙把麦饼揣进怀里，小跑着跟了上来。

　　残阳半坠，余晖染红天际，三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

　　一方小小的庭院，朴素清净，墙角月季开得正好。

　　雪鹞倚着老槐树，望着墙外青山，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向往。

　　燕子挎着竹篮进来，挨着他坐下。

　　雪鹞转头看向她，少年眉眼间满是郁色：“你说那外面的世界，是何模样？是不是要比这里好？每天对着这空空的院子，还有这些熟得不能再熟的人，我早看倦了。这里再好，也困不住我。大家都说大姐对我亲厚，可她的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我捆得死死的。我不是她手中的傀儡，更不是任由摆布的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要出去闯荡，去看看山外的城郭。若有朝一日我离谷，你可愿与我同行？”

　　燕子垂下眼帘：“我自然是愿的。可凤凰大姐待你最为上心，她是盼着你有出息，你这般念头，就不怕惹她伤心吗？”

　　“上心？”雪鹞低声冷笑，“这哪里是上心，分明是把她的意愿强加到我身上。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他站起身，语气焦躁：“燕子，你不懂。我是独立的一个人，不是她的私有物品。我不想对你发脾气。”

　　燕子抬眸望他，满眼困惑：“为何一说起这些，你便急成这样？我觉得我说得没什么不对啊。”

　　“不必再说了。”雪鹞转身进屋，重重带上房门。

　　燕子一人坐在槐树下，怔怔出神。

　　——————

　　演武场上，剑光如电。

　　孔雀一袭素白罗裙，剑随身转，翩然若飞。

　　“你们快看，孔雀又在练剑了。”

　　“孔雀，你这哪里是练剑，分明是剑舞！大姐授你剑术，是为御敌护村，不是供人观赏的！”

　　孔雀收剑而立，额间带汗，笑意清亮又执着：“我记得初心。只是我觉得，剑也可以有不一样的模样。它可以是杀敌利器，也可以是悦人雅物。”

　　她轻抚剑身：“我想把剑练到极致。喜庆时助兴，危难时守护——我要以最美的姿态，守这方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