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彭彭二世

32、交涉

　　云初即使知道风歌此举不完全是为了自己，也不禁感动起来。只听风歌道：“我也不用瞒你，我在躲的人是红叶山庄的庄主庄师宜。他的人就像叶子一样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想必你是知道的。”
　　方天晴愕然点了点头。
　　风歌苦笑道：“即使是我，想要躲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云初跟在身边，我的行动会更不方便。但我不能扔下他一个人，因为庄师宜比我卑鄙得多。”
　　他到这时候仍然忍不住要骂庄师宜几句。

　　方天晴仍旧是点头。

　　风歌道：“你功夫不行，躲人却是极其厉害的。必要的时候，有你带着云初，不但可以保证他的安全，也能保证我可以尽快找到你们两个。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两个人在一起，我很放心。”

　　这次连云初也跟着点起头了。

　　风歌笑道：“所以，你若愿意，我们达成协议，两全其美。等我找到我要找的人，也就不再怕那姓庄的，到时候，你若愿意，我陪你找父亲，若不愿意，你便可以走。你父亲那里，不只是我，连紫阳宫的苏大小姐，也会愿意帮你找人。”
　　方天晴怔了怔。
　　她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如此的幸运。

　　她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却又强忍着笑应道：“我当然，当然愿意……”她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里只有感激。
　　风歌长长舒了口气，笑道：“那么交易达成了。”

　　等方天晴完全平静下来，要想的事情就是怎么对付那四个难缠的讨厌鬼。方天晴去了老成的外壳，也终究是个孩子，云初安慰了她几句，两人就成了朋友，窝在桌子旁边合计着怎么收拾赵小丁一众。风歌笑着听他们说，就像切菜一样容易。
　　他禁不住暗自摇头。
　　如果那四个人好对付，会有那份现在许多人都想得到的渤海王陵地图？方天晴会躲得那么辛苦？他们分开来已经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合作到一起，就更不容小视了。

　　风歌叹了口气，走到窗台边，静静看着月亮。冬天的夜很黑，月亮就显得特别亮。冬天的景很萧索，月亮就显得特别凉。
　　这么凉的夜，孩子们还是应该好好休息。

　　他走过去拍了拍云初和方天晴的肩膀道：“你们两个呆在这里，不用多想什么，交给我就是了。”
　　方天晴怔了怔，突然黯然道：“若非是我……你们也不用惹上这样的麻烦……”
　　风歌笑一笑道：“比起我的麻烦，你的麻烦一点也不大。不就是那四个人么？我让他们走就是了。”
　　他说得比切菜还要容易。

　　伤寒君住的是东边那一角的房子。他靠在铺上，窗户大开，从他住的这间房子朝斜上放看去，正好可以看到风歌房间的窗口。玉公子房间的灯也仍然亮着，窗纸上投着两个人影，没有什么异动。
　　这就说明那小丫头也没什么异动。

　　他冷笑起来，这小妮子倒也真沉得住气，呆在那种地方，难道会比被他们逮住舒服？想起方天晴漂亮的脸，青涩的笑容，稚嫩却已凸浮有致的身材，他突然觉得口中有些发干。
　　妈的，若不是这小妮子生得那么媚，他们又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渤海王陵地图给弄丢了？
　　把她逮回来，非要……

　　伤寒君嘿嘿笑起来，手指关节卡卡地响。他翻了个身，叹可口气。

　　突然间，他觉得灯火晃了一下，屋子里一暗，伤寒君嗅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那是烛火熄灭的味道。
　　可是烛火为什么会突然就熄灭了呢？

　　伤寒君愕然回头。他对上一双眼睛，镇定的，清澈的眼睛。
　　那是玉公子的眼睛。

　　他觉得手腕上有点凉。他微微低下头去。
　　风歌正轻轻按着他的脉门，就像捏着一段萝卜。

　　“我们好好谈谈？”风歌笑了笑，语气不容商量。

　　伤寒君连点头的份都没有，只能乖乖起身跟着走。

　　他跟着风歌从后院走出客栈，然后走上小道，不一会儿来到一片果林。叶子落光了，树枝突兀地刺着天空，月光冷漠地倾泻着。

　　他走近了，就看到忍冬和雷不动也站在那里，脸色不比他好看到哪去。

　　月光明亮，照在他们每一个人脸上，僵硬得好像尸体。

　　只有风歌在笑，他笑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坐在一块石头上。他不去看伤寒君，不去看忍冬，也不去看雷不动。
　　按住脉门的手早已放开，他却竟然连看都不看那三个人一眼。而那三个人，竟然也一点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就像被人点了穴一般站在那里发愣，谁也不知道风歌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果林里突然传来脚踩过枯枝的声音。风歌朝身后看去。赵小丁臭着一张脸来了。

　　风歌笑道：“这样人就都齐了。”

　　四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如果由云初来形容，就会说：像一排新插的秧。如果让云谣来形容，就会说：像一排洗过的试管。总得来说，整齐，僵直，一动不动。
　　他们都不由得去琢磨眼前这个悠然自得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方天晴那小妮子难道什么都说了？玉公子难道要帮她？是为了渤海王陵的宝藏？还是因为方天晴太漂亮了？

　　风歌当然想像得到他们现在揣摩的心思。现在他们都在看着自己，表情阴晴不定，隐隐动起来的杀气，又极快地消失，犹豫，往复。风歌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要什么。”他轻轻道。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等他说下去。
　　风歌慢慢续道：“我来是想请你们把那样东西让给我。”

　　赵小丁的一颗心沉了下去。不只是他，雷不动，忍冬，伤寒君的心，也一并沉了下去。

　　风歌笑道：“何必如此沮丧？我要走你们的东西，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渤海王陵有的宝物，别的地方难道就没有可以媲美的？”
　　四个人同时怔怔看向他。

　　这眼神实在怪异得很，就仿佛风歌说错了什么天大的话，赵小丁忽然皱眉道：“玉公子可否稍侯？我们几个人商量件事……”
　　风歌挑挑眉：“商量事情？你们还有事情要商量？”
　　赵小丁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风歌叹了口气，道：“好吧，你们商量吧。只要不出了这片林子就行。”他说罢就回过头去看月亮。

　　赵小丁四人对视一眼，闪身躲进密密麻麻的枯树中。等他们的身影模糊，风歌才回过头来。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轻松，而是困惑。
　　那渤海王陵里莫非有什么蹊跷？

　　过了一会儿，赵小丁四人又回来了，他们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很轻松。风歌定定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一定把事情商量好了，而且还商量的很顺利。风歌没有动，也没有开口，他在等他们说话。
　　果然，赵小丁第一个走上去，他从怀里摸出许多东西，一样一样展示在风歌面前，美玉，夜明珠，猫儿眼……在月光下色彩纷呈，缤纷夺目。然后伤寒君，忍冬和雷不动也走上来，他们也都把自己的东西放了上去，每一样都不比赵小丁拿出来的差。
　　风歌没有看那些东西，只是看着那四个人。
　　赵小丁道：“渤海王陵里，无非也只是些珠宝。只要玉公子肯把地图让给我们，就算玉公子要整个王陵里财宝的一半，甚至更多，我们也都可以给你。”
　　风歌微微笑了笑：“你们要的原来不是财宝。”
　　赵小丁点了点头。
　　风歌问道：“那么，你们要的是什么？”
　　赵小丁怔了怔，他犹豫了一下道：“那对于玉公子，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风歌摇了摇头道：“你怎么知道对我来说不重要？我的事情，你难道知道得比我自己还清楚？”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道，“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要的会是财宝呢？”
　　赵小丁沉默了一下，他回过头去看看另外三个人，另外三个人也都在看他。赵小丁走上去，捡起一块鸡心大小的珍珠，在手里轻轻把玩道：“风公子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要美色，只消招一招手，便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挤上前来，又何必与我们四个难兄难弟抢一份地图？那对于风公子没有什么，对于我们，却是有用得很。”
　　风歌皱眉道：“你们口口声声说那东西于我无用，却又不肯告诉我那是什么？我如何相信你们？”
　　雷不动忍不住问道：“风公子既然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又为何要这份地图？”
　　风歌微笑道：“你说呢？”

　　赵小丁长长叹了口气，他又将珍珠放了回去，点头道：“看来不和风公子说明白，风公子也不会放过我们……告诉你也无妨，渤海王陵里有一个秘密，据说参破它的人，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风歌怔了怔，失笑道：“那倒是个好东西？这么好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要？”
　　赵小丁道：“只因为风公子想要的，不是都已经有了么？”
　　风歌眨眼道：“你知道，好东西永远不嫌多。会无限膨胀的，本来就只有人的欲望而已。”
　　赵小丁淡淡道：“人是知足常乐，欲望越多，痛苦岂非也就越多？”

　　风歌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清澈的天空。

　　赵小丁四个人正在等他的回答。

　　风歌摇头道：“我有不得不要那份地图的理由，实在是对不起得很。”

　　赵小丁也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手一翻，几道银光已直直地朝风歌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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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告：下章砍人，泪，是最武侠的一章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