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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解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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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歌听见脚步声,他慢慢睁眼,轻声道:“别进来,站在那里就可以了。”
来人停在门外。
风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过一丛一丛的人偶,推开装饰画旁边的暗门。
他对来人微微一笑道:“你来得还真快。”
云初眼里有严厉的光,他点了点头,淡淡道:“没什么,是冯大哥算无遗策,否则云初也不会站在这里。”
风歌对他眨眨眼,笑道:“我看我们还是走为上策,否则淘气的庄少庄主追来,我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伸出手去,牵住云初,身影一晃。
两个人就好像从未站在这里过一样。
庄师宜快步回到云初和红儿所在的房间。果然,房间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红儿。
他冷哼了一声转脚就要去追。突然听到红儿嘤咛了一声,慢慢醒来。
庄师宜不得不停下脚步。
红儿愣愣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神情恍惚地看向庄师宜。
“小云子……小云子去哪了?”她轻轻问道。声音细弱,平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庄师宜蹲下身,抱起她,柔声道:“我先带你回山庄去,你家小姐,姑爷,还有你的小云子,我一个一个帮你追回来。”
红儿看着庄师宜,一双含着泪的眼睛只有不安,半晌,她默默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她睡着了。
这一路她实在太累,受了太多的苦。什么意外都来得那么突然,她还小,还是个孩子,她不愿再去多想,再去伤心。
她在梦里皱着眉头,嘴紧紧地抿着,手拽着庄师宜的衣襟,睡得不太安稳。
手伸到红儿腰际,轻轻一按。这一下虽然不重,但是,足够让红儿忘掉梦里梦外所有不高兴的事情,暂时地,好好地休息。
庄师宜眉头紧皱,这样看来,他就算抢到了红儿,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姓风的,还有云初,你们两个,死定了。
云初被风歌带着,只觉得天旋地转,若非还没吃过东西,一定什么都吐了出来。等他清醒过来,人已经站在温暖而嘈杂的小客栈里,这里人声鼎沸,鱼龙混杂,与刚才所看到的,安静的徐家村完全不一样。
风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装束,这一次他扮成了个鹰钩鼻子,他带着云初三拐两拐拐进一个小间,摸出什么东西在云初脸上拍拍抹抹,然后又二话没说扔给云初一套衣服,让云初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
云初在黑暗里不明所以地换衣服,心道这衣服摸着怎么那么奇怪,等走出来,他愣愣地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姑娘。风歌看他换好了,又把他抓过来,伸手在他头上簪了几串珠花,满意地笑了笑。
他抬头看风歌,半晌才把话问出口:“这是……”他已经问不出别的了。
风歌的鹰钩鼻子显得很大,他咧嘴笑了一下道:“这里才是真正的徐家村。”
云初愣愣地看看四周,哑然。
村?这鬼地方叫村?
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衡量一个地方的大小,千万不能看名字。
云初叹了口气,如果这样的地方是村,还有什么地方叫市呢?
徐家村,是一个叫村的市。
两人就在这个客栈里住店,风歌对掌柜的说旁边的这个大姑娘是他媳妇,能不能算便宜一点,于是两个人很便宜地开到了一个房间,掌柜还鸡婆地说这房间的床是全客栈里最大的。
坐在房间里喝茶,风歌感叹道:“乡村里就是民风淳朴啊。”跟某个心机狡猾癖好古怪的小白脸公子哥可不一样。
云初还在为自己当了“小媳妇”而感到不是滋味,看到风歌将身上的包裹放下,他愣了愣,神情严肃下来。他皱眉冷冷道:“冯大哥能对我解释一下么。”
风歌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认真道:“我不姓冯了,我现在姓徐,记住,徐扬。你,是徐扬夫人。”
云初淡淡道:“那么相公,您能对为妻说明一下么?”
风歌呵呵笑起来。
“你其实早些时候见过我,在商丘,你家云少爷的房间里。我还记得我跟你打了个照面。”风歌道,他指了指包裹里的琴,“这个是你家云少爷送给我的。”
云初点点头,他当然认得那把琴,从马车上下来,风歌的包裹松了一下,云初一眼就看到了,虽然只有匆匆一面,但云初倒底是想起了这个身影,否则他在看到风歌借拍他肩膀传给他的纸条时,又怎么会选择相信他,帮他呢。
毕竟,庄师宜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可信得多。
“那么,你总知道,送琴,是送情的意思。”
风歌神色温柔地看着桌案上的琴,轻声道。
云初愣了,虽然这个问题他很早很早以前就隐隐地想过,但是没想出结果来,也就没有继续伸入。
云初讷讷道:“你……你和云少爷……是……”
风歌笑了笑:“小傻瓜看到你和我现在在一起,一定会吃醋的吧。”房间里摇曳的火烛投在他那蹩脚的鹰钩鼻子上,影子一直延伸到眼角。但是这个温柔的表情让这个鹰钩鼻子看上去仿佛不那么丑了,他嘴角勾起的微笑,让这张怪异的点也变得很有魅力。
云初看得有点傻,他收了收自己的心神,摇了摇头道:“可是,云少爷,他和陆小姐……”他说了一半不说了,仔细想来,云谣和陆家小姐,的确也止于是表面的所谓相敬如宾,云初自己就曾疑惑过夫妻为什么要分里外间睡,他本来以为是因为两人年纪都太小,现在再看,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白了。
风歌皱眉正色道:“你家云少爷看上的可是我,陆小姐和他只是朋友,朋友,懂了么?”
他此刻倒像是个斤斤计较的小孩子,这些情绪他在云谣面前也没流露过,在云谣面前他总是做出一付“我理解我不吃醋”的样子,原来他心里其实一直很在意。云初想起他曾经几次纠正“姑爷”为“云少爷”,原来是这个原因。
云初觉得心里暖暖的,这感觉让他也莫名其妙,原来云少爷当时那开心的表情全是为了眼前这个人。云初本来还在踌躇着,现在一下子觉得自己做对了,还好自己相信了这把琴,还好自己相信了云少爷。
他摇摇头道:“早知道,我也不把红儿留在那里,我原本担心……她睡着的时候还挂着眼泪呢……”想起红儿,云初心里既甜蜜又酸楚。红儿现在还好吧,庄少爷总不至于对她怎么样的。
风歌笑道:“我现在总算知道小傻瓜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你虽然很单纯,但是也很聪明。”他顿了顿道,“我原本担心,只给你那纸条和引魂针,你会不会用,是不是能明白,红儿年纪太小,我也只能试着依靠你。不然,我大概还得过个两三天才能出来。”
云初腼腆地笑笑。
“不过……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庄少爷要怎么对付你?还有,你是怎么笃定,庄少爷不会上你的当,却会上我的当?”云初不解,他当时针那个对他媚笑的叫彩玉的美女的时候流了一身的冷汗,连命令她把解蛊的药交给自己,然后去把其他人放倒的话都是吞吞吐吐的。他本来在庄师宜面前就做贼心虚,全身不自在。若非蛊毒发作委实是疼痛钻心,他在庄师宜面前恐怕再也撑不过几步了。
风歌皱眉道:“庄师宜,如果你不怪我说得太不客气,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癖。他和别的人不大一样,随心所欲,说变就变。这样的人,通常都很自负。”
云初似懂非懂地点头。
风歌续道:“他成功地用你和红儿的蛊毒要挟,囚禁了我,所以他很得意,心情很好。人在很得意,心情很好的时候,不但会变得更自负,而且防范意识也会降低。何况,他从来都没看出你虽然胆小又天真,其实是个聪明的人。也不会想到,我竟然会是让你来救我出去。我想他大概吃准了我会观察那个美女彩玉进出的情况来确定门的位置吧。”
他一点也不担心云初演不好。云初帮云谣骗过藤虎藤飞的那一出风歌全都看在眼里,对于这个胆小却又胆大的孩子十分的放心。
云初点了点头,喃喃道:“那也是,我也没料到自己这次胆子那么大。”他突然后怕起来,剧烈地打了个哆嗦,不安地看看四周,就仿佛庄师宜的眼睛正针一样地扎着自己——两面三刀的人,云初下意识地害怕。
风歌呵呵笑道:“庄师宜现在一定气得要死,对红儿又不好发作,只好说大概是紫阳宫的某人把你截走了,先带她回红叶山庄。你留红儿在他那里是对的,否则,他会对付的人,就多了一个红儿。”
云初愣了。
风歌看他脸色刹白,叹了口气,坐下身来严肃地说道:“虽然,我也觉得抱歉。不过,云初,我要告诉你的是,从现在开始,庄师宜会把我们两个当成眼中钉。那个奇怪的门阵你已经见识过了,我难以想像他还能弄出什么东西来,不过,一定是不好对付的。现在,你后悔救了我么?”
云初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去。
半晌,他轻轻道:“还好……”
风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在庆幸自己没有带着红儿。
“一边是云少爷,一边是红儿,”他轻轻说,“我总算,是两边都做到了。”
他抬起头来笑笑道:“其实我也挺厉害的不是?云少爷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风歌微笑。他站起来拍拍云初的脑袋,眼睛看向窗外,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小傻瓜啊小傻瓜,你选人的本事,还真是不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