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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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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三月。
春眠，的确是不知晓。
江山初定，百废待兴。
刚登基的皇帝撤了文武百官的假，圣旨一道，说是要“兢兢业业肝脑涂地废寝忘食地把国家给朕撑起来。”
众人高呼万岁英明，私下却苦了脸，秦王叛乱，耗空了大半国库，这下子没三年四年的，是闲不下来了，不过再抬头看看同样眼圈黑过涂墨，一段时间来消瘦了不少的圣明天子，心里头那报国的烈火又熊熊地烧旺了。
臣子虽关心江山社稷，但皇帝也是人，不是铁打的。早春那一场风寒硬是让一向自诩强壮的皇帝卧床五日，太医院全体炸了锅，各类滋补方子被从积了好多年灰的卷宗中翻出来，整个寝宫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掩盖了天子从前最喜欢的栀子薰香。这天下第一高贵的病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青了又青，剑眉扭曲纠结到了一起，终于忍不住轰了所有人出去。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命令，不许随随便便送药进来！”
于是，梧桐树下，燕雀三两只。
傅太医苦了脸，端着药碗在寝殿门前徘徊，进去吧，违了王命，不进去吧，这龙体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担当不起。正在一筹莫展时，远远地走来一青年，叼着柳叶，哼着小曲，一副闲散安乐的样子。
“秋二你给我站住！”
“哎呀，傅太医傅神医，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可以叫我秋仲彦，仲彦，小彦，甚至隽言，是就是不要叫我秋二，多难听啊。”
“是你自己当时硬不肯说名字，只告诉我排行第二让我这么叫的……咳，我和你扯这些做什么！”傅太医红了脸，将还有些烫的药碗往秋仲彦手里一塞，“你，送进去，让陛下喝了！”
秋仲彦嗅了嗅碗里的东西，英气的眉毛簇到了一起：“那么苦啊……”
“又不是给你喝的，叫什么叫！”
“哦，原来给皇帝喝的药越苦越好啊！”
“你你你，不要乱说话！”这下好了，原本只是红了脸的老太医，这下连脖子根都染了色。
“只要叫他吃了这个就好了对不？”秋仲彦微微一笑，“我知道他任性起来像头牛，所以要找个牧童来管管，哈哈，放心吧，我会让他乖乖当个听话病人的！”语罢，潇洒地甩甩袖子，踢开门走了进去，徒留傅太医在那里一脸窘样地回味着他方才“牛和牧童”的大不敬比喻。
薰炉香烟。
若大的寝殿，因为少了好些宫女内侍显得冷清了很多。龙案上堆了几叠待批的奏折，砚台里的墨干了大半，一个人影伏在案上，呼吸声有些不稳。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磨刀不误砍柴么！”
“你戏看够了？东西吃够了？终于想到来看朕了？”睁开酸涩的眼，景丰帝——朱焕用沙哑的声音抱怨道，可见了来人，心中还是欣喜得紧。
“是啊，因为你这天上的凤，水里的龙，有病不肯医，再这样下去，太医院就该集体引咎自刎给你殉葬了。”
“仲彦……诅咒朕有那么开心么……”
“你说呢？”将药在案上摆稳，秋仲彦几步溜到朱焕身后，想了老半天，还是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你乖乖喝药，今天我就呆在这里陪你不出去了。”
“喝了那么多都不见效，这药没用的。过几日自己就会好了。”
“那就是说你不想要我今天伴着你？你嫌我麻烦了？”
朱焕楞了一下，苦笑道：“这个推测哪里来的？”
“那就听话喝药。”
“你喂我？”
秋仲彦单眉一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立马端起药碗，含了一大口在嘴里，吻上了朱焕的唇。
含笑的眸对上诧异的眸，直到一口药哺完，皇帝还是没能从震惊中回神。
“朕平日只当你是个木鱼脑袋瓜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有个成天不知道正经的老师教，想不会都难。”
“这是在骂朕？”
秋仲彦笑笑，指了指碗：“喏，下面的，自己解决了。”
这日，朱焕的寝宫早早就熄了灯。在仲彦的催促下，两人在月刚上树梢的时候就卷了被子倒在床上休养生息去了。夜半，秋仲彦突然瞪大了眼，转了几下后，轻轻挪开朱焕置在腰间的手，坐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个还在睡梦中的人看。
抿紧了的嘴，连在梦里表情都不是一般的严肃，看来这皇帝还真不好当。
他伸出细长的指头，一点点抚过朱焕的额，鼻，唇，最后恶作剧地堵了他的呼吸，惹得睡梦中的人呻吟一声，不耐烦地挥开了不断作怪的魔爪。
秋仲彦吃吃地笑着，从挂在床边外袍的暗袋里摸出一份素签，上头简简单单写了一行大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朱焕朱焕，不是不要你，我能助你拿下这个江山，能在你最危险的时候代替你去死，可是等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我们生活的终究是两个世界。你是天子，我是不拘束缚的江湖人。要你放下江山随我游遍天下，这个国家不允许；而要我身着官袍，立于朝堂阿谀我诈，违了我的本性。所以既然曾经幸福过，就不要让它成为不幸，待有缘再会，勿念。
他随手放在朱焕枕边，悄悄走出了房门，就这样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当朱焕半醒间摸向身旁的位置时，被褥早就冷了。他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完了这不负责任撒手离去的人唯一留下的那几个算不上漂亮的字后，脸色转成了前所未有的惨白，立刻下令所有人在宫里前前后后找了半天，却始终不见那人影。
“皇上，秋大人他……”
“算了……”
疲累地用手指抵住额头，朱焕看着窗外的宫墙，赤红的墙面高耸在地面上，他知道那外头，还有一层，又一层。
“算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良久无语。
相忘于江湖，若真是忘得了，便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