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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次卷 第四章 4 李一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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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一萌求人给长基找事做
李一萌见秀婷来心里晓得她肯定碰上了麻烦事,对赛竹她娘家的事他不便多问转过脸来看娃娃,“起名字没有?”“没呢。婷姨说她像教堂里画的天使,叫她安琪儿。”“晤,这个名字不错。”李一萌的声音把娃娃惊醒,睁开眼睛翻了翻眼皮又睡了。“嗬,安琪是个单眼皮。”秀婷接过话说:“别看是个单眼皮,长了一双丹风眼,好看着呐。”赛竹说:“是吗?我还没注意。”安琪长得不像赛竹,也不像李一萌,宽额,尖下巴,鼻嘴搭配得十分合适。李一萌问:“像谁啊?”“像我妈。”“晤,真有些像。”秀婷问:“你见过她妈?”“没有啊。赛竹的妈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就没了,我哪里会见到呢。只是看到中厅的挂画,说容貌和身材和她妈十分相似。她妈和他们合影的照片我看过,确实长得好。看安琪也有点鸭蛋脸型和她外婆的脸型有些像。”“李一萌,你真有福气,要儿有儿,要女有女。”李一萌笑着说:“我也没料到天遂人愿。”“你看,我在家没事情,想把安琪儿带回长沙。”李一萌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婷姨,孩子太小,带回长沙你得请奶妈。赛竹现在有奶水,放着现成的不吃?”他笑了笑又说:“你没孩子,你要晓得带孩子是很烦的。赛竹跟我抱怨好多回,只是自己生的孩子没办法,你还要找这个累赘?”“嗨,我不是没孩子嘛,现在见了孩子就喜欢。菊英又不是就这一个,我这个外婆带带总可以吧。要不,让菊英回长沙,不用请奶妈了,相互还有个照应。”“婷姨,女人嫁了人得随丈夫,哪能回娘家长住!她要不回来恐怕有人会说我养活不了她,有的说我不正经,招来些是是非非的闲话。你呢,也想简单了,长沙也不安全,从三九年九月日本人进攻湘北,后来越过捞刀河占领了长沙和旁边的长安市,那次战斗异常残酷,日军扔炸弹,用炮弹,放毒气,要不惜一切代价占领长沙,只是遭到国军的拼命抵抗才退回去,伤亡极其惨重。那场战斗以后我送物资到前线,看到汨罗新墙一带尸横遍野,用这说法都不为过。”李一萌在部队里对日本军队南下的意图十分了解,他知道长沙有可能会陷落,所以不愿意赛竹回去,他说的是实话。可秀婷以为长沙危险是危险,日本人进来还是被撵了出去啦,觉得李一萌心里不愿意把孩子给带走,找出理由来吓唬她,她的满腔热情被冷水浇下来,不好再坚持。赛竹也不愿意回长沙,她在这里可以事事做主,说话算数,回长沙听婷姨的安排,早晚会起冲突。她倒愿意婷姨把安琪带走,看李一萌的意思不同意只好打圆场说:“安琪确实太小不好带,等和鹿鹿一样会走路,会吃会玩就省事多了,到那时我把她交给你。”秀婷想:自己在赛竹家别弄得人家不高兴,轻轻叹口气,点了头说:“好吧。”
秀婷带不走安琪;鹿鹿是男孩,李一萌更不会放,她住在这里没有意思了要回长沙。当她说出这个意思赛竹马上附和说:“婷姨不在家,长基不知会把家里搞成什么样子了!”李一萌仅仅是路过不在家里住挽留说:“婷姨,由长基去折腾,家里有蔡姐管着,婷姨出来算散心。我家就是小点,简陋点,怕婷姨住不惯。”“唉,我羡慕菊英在这里当家作主,只是你家实在太简单,什么东西也没有,不如长沙的家里方便。”李一萌嘿嘿笑了两声,赛竹觉得精神上的自在比物资更重要,笑笑没说话。卢婆婆回来把鹿鹿撒到屋里,自己到厨房做饭。鹿鹿拉外婆的手要她带他出去玩,“鹿鹿,外婆同你爸爸,妈妈讲话。外婆要回长沙,等你长大点去长沙。”“我晓得的。长沙有长庚舅舅,长基舅舅,还有赛兰姨,还有。。。”鹿鹿左脚立着,把右脚外侧斜立在地上,头歪着,眼睛斜看上方,掰着手指数着,“还有。。。长治舅舅。”李一萌笑了,两岁多的鹿鹿嘟嘟囔囔讲了这么些话,鹿鹿见爸爸笑了,自己跟着傻笑,赛竹也笑着说:“这孩子记性好,我只教他两遍就记住了。”
秀婷回到长沙的家里把菊英写给长基的信交给他,他看完信后没说话,只眨了眨眼走了,让秀婷觉得奇怪。她以为他会发火,说她就会去大姐那里告状,结果什么也没发生。秀婷回到自己的房间,梳妆台比较乱,她拉开抽屉见银票没动,数了数有五张,自己的首饰还在,她收拾了一下。等吃晚饭后,蔡姐偷偷告诉她:长基从她屋拿了什么东西出去过。秀婷想: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点了点头。吃完饭回屋后是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的,她又把梳妆台的抽屉翻了一遍,最低层有一包是岫妍的首饰不见了。原先仁易想把它拿来当给菊英的陪嫁,可菊英不要家中的一点东西,他就一直留着,连钱紧张时仁易也没舍得当掉它,怕以后赎不回来。秀婷怕自己记性不好,是不是放错了地方,继续把屋里的东西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她是记着自己从来没动过。秀婷到赛兰房间去问,赛兰直视秀婷说了声不晓得,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长治胆小不会做这种事,就是长基了。要是长基她是没有办法的,只能同菊英讲讲。她这时想起菊英在她临走时交给她的枕套和屏风。第二天,按菊英的吩咐送到权家去。权家挤在一间小屋里,禾香看了菊英的信,眼泪掉下来,心里难受。禾香没想到,菊英为了补贴娘家竟要和自己一样绣些手工来卖。她把东西留下后对秀婷说:“放在这里和我的东西一起卖,得到的钱我会交给你。”禾香和权一清的家被大火烧后一直没缓过来,一则他们不想欠仁易太多的情,二则仁易也困难,同仁易的走动也渐少了,听到仁易过逝后也唏嘘一阵又忙起自己的生活。
赛竹对家里的事放心不下,催促李一萌到长沙找湖南邮政局自己原先的科长,求他帮帮忙。
李一萌来长沙三趟,每趟都抽出时间去找赛竹原先的科长。由于战乱,省邮局没找到,李一萌心里明白,即便找到,人事变动也大,肯定会有不少新面孔。找来找去看到有个长沙市邮局挂牌在办公。他进去见一个年轻的姑娘埋头在那里填写什么表格,他上前去搭讪说找人。那位姑娘听到停下,放下手中的活问他找什么人?李一萌马上说:“刘赛竹托我找省局的人。”“哦,刘赛竹,认得,认得。她已经结婚退了职。”“是她托我来找的。”“找什么人?办什么事?”李一萌晓得求人办事很难,但他得硬着头皮来办,“刘赛竹晓得现在人多事少,要是家里没出事她不想求人的。可她父亲去逝,家中没了收入,还有四个弟妹,一个继母要养,自己带了两个孩子还想出来做事。我对她说,战打得凶啊,女人做事既不方便又不安全。我指的是她带着两个孩子,不是单身。”“是啊,邮局向来就是东奔西跑的事,女人能工作的岗位少,我是个特例。”“我没说你。我说她不能出来。”“啊。啊。啊。她让谁来?”这人接触的这类事比较多,一听找人便知道托人找事。“她让她弟弟来。今年也十七了,长得人高马大的。。。”“没成家吧?”那姑娘截断李一萌的话,“连个事由都没有,哪会成家。”“那还好。现在说撤就撤,说走就走,男孩要好办些。当前求职的人比较多。从沪宁撤下来的老邮政也挤进来了。你让他明天到这里来谈谈,然后再考试。”“那多谢你了。考试没问题,他是上过邮校的。你贵姓?”“我姓庄,叫庄吉辰。”李一萌拿了她的笔往自己手心里写,庄吉辰看了说:“不是早晨的晨,是时辰的辰。”李一萌放下笔伸出手来握着她的手摇着说:“谢谢,谢谢。”庄吉辰被捏疼了使劲抽回自己的手,这时李一萌也觉得自己有些卤莽,不好意思笑了,朝她点头。庄吉辰说:“你是。。。”“我是刘赛竹的丈夫。”“哦,请你代问刘赛竹好,我是她同学。”“好,我会的,我会的。”李一萌感激地又说:“你有什么事让我办的。”“我?没有事情。明天上午八时,让那个,那个。。。”“刘长基”,“对,刘赛竹的弟弟到我这里来一趟。”李一萌搓着手说:“真感谢你,帮她解决一个大难题。”庄吉辰微微一笑,李一萌在她厚厚的镜片里没看出来,“还不一定能录取他。”李一萌说:“庄小姐,帮帮忙。大小伙在家闲逛,自己烦,家里也烦。我这就马上告诉他。”“晤”,庄吉辰又低头忙着她的表格。李一萌走出邮局才转头看了看临时搭起的简陋的长沙市邮政局。
长基终于上班了,赛竹看到来信松了口气。秀婷也觉得压力小了许多,她让赛兰给写了封信说:钱庄告示,凡是被烧了的银票,借贷两边没有存票存据,钱庄不予承认;若一方有票据的,可以分期支付。菊英暂时可以不用寄钱来。家中岫妍姐的一包首饰没了,都说不晓得,没办法只能这样。赛竹看了信后相信秀婷说的,觉得秀婷还没有完全为自己打算攒下私房钱,家里的事她还在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