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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次卷 第二章 长沙城成焦土 《鹿儿寨》产子 1 长沙被 ...

  •   第二章长沙城成焦土 《鹿儿寨》处产子
      1 賽竹挺着大肚子回长沙探望
      “长沙着火了”,消息传得很快。长沙牵动着赛竹的心,那里有自己的家,还有小老祖家。报纸已经好几天看不到,她只能问路过的人。有的说长沙的大火还在烧,有的说已经扑灭了;有的说小日本进了长沙又撤出去了,有的说日本兵在长沙驻守。说者绘声绘色闹得她镇日不宁。现在她想写封信回家也不行,邮路似不通了,唯一的办法是回家看一趟。可是挺着大肚子没有陪伴是不行的,让积嫂陪自己去也不合适。在这群家眷中只有自己是长沙城里的人,别人并不像她那么心急,心焦。她去和邬嫂商量,邬嫂坚决不同意,“萌弟妹子,你不要命了!长沙已经烧了,你去也没用。你看衡阳街上已经来了不少逃难的,乱糟糟的,谁挤你一下,或者脚下不稳拌了个跟斗,孩子保不住怎么办?你没经验的。为了李一萌老老实实在家养着,生下孩子,母子平安最重要。你不能让李一萌白天黑夜开车还要惦记你这个不安稳的老婆。你要有个闪失他怎么办?”别看邬嫂没文化,说出话来一套一套的,道理情理全在其中。邬嫂把她送回来对积嫂说:“看住了她。快该生了,肚子怎么这么小?你到你家弄只鸡来给她炖汤喝。你看她脚有些肿,别放太多的盐;鸡肉让她蘸作料吃掉。”积嫂答应着“行行行”。等积嫂她们出来她对赛竹说:“太太,你别总是青菜,豆腐蘸辣椒的,该吃些肉。”“我不太爱吃肉。”“吃不下也得勉强吃,不为别的,为了孩子能长得壮实些,生出来少病少灾的,大人能省些心呢。”赛竹“啊啊”地点头。积嫂说了第二天晚点来,在她到村里收罗了只鸡和几斤鸡蛋。第二天,赛竹起来,天下着雨,出不去。她坐着一会儿又躺下,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忧虑着自己家会不会被烧,要被烧了一家人会去哪里?小老祖家是不是被烧?老祖已是高龄老人经不住这番折腾。还有香姨家。在她脑子里最先想到是这些亲人。尽管邬嫂说得对,自己去或不去没有用的,光在这里忧虑也没有用,可不让她想还真做不到。
      正当赛竹一筹莫展时,一天李一萌一大早开了汽车回来。他赶了夜路,路过衡阳回家告诉了她:“我前几天路过长沙,城内是一片焦土,城外还没事。”“你没去看看爸爸和老祖?”“当时车上载满了物资,回来还有伤病,不敢停留。我晓得你肯定会着急,所以今天特地赶回来,你坐上我的车到长沙看看家里的情况。”李一萌看看赛竹的大肚子,“你坐车能行吗?有好几个小时,路上还会颠簸。。。”“怎么不行?有你在,我怕什么。”“你得多吃点饭,中午不晓得到哪里吃。”赛竹顺从多吃了,还带上两个鸡蛋,积嫂也知道她要过两天之后才回来。
      路上,李一萌不敢把车开得太快,他心中有负担,身旁坐着自己的老婆和未来的孩子,不过平时那份惦记老婆的心放下了,老婆在身旁还是塌实得多。这条路他很熟,跑了多少回。那里有坡,那里有坎,遇到这种路,他尽可能地开慢些。赛竹在车上听他说,长沙曾一度被日本人占领过,不过李一萌没讲他一直在运输枪炮弹药和衣服军粮,也没敢讲战场死亡人员无计其数,更不敢讲日本人放了毒气弹,怕妻子被吓着。他讲了战斗打得很凶,有时候连路都找不到。常慕春的汽车被炮弹打中,幸好从车里跳得及时才侥幸免死。碰上了他开的车子,在后面追了好一阵才搭上他的车回来。李一萌开着车把赛竹送到长椿巷口,他按了一阵喇叭,然后扶赛竹下车。院里听见喇叭声出来了好些人。孩子们的声音最响亮,“大姐”“李大哥”地叫。赛竹走进院里,见到一些陌生的脸,他们朝她竟开心地笑。原来他们看见李一萌穿着国军的军装,认为国军还在长沙,紧张的心情得以缓和才开心地笑起来。赛竹见到了爸爸,婷姨,弟弟妹妹,这个不爱哭的人也流下了眼泪。刘仁易说:“都好好的,你哭什么?”秀婷在后面轻轻地捅了仁易一下,“见了面,还不是高兴嘛!”赛竹见了香姨走过去说:“香姨,我在衡阳还惦记着你们。”禾香笑了笑,让身旁的孩子叫‘菊姐,李大哥’,孩子们听话地叫了。赛竹叫了“权叔”。权一清不再是白白胖胖的人,瘦了很多,他问:“菊英,还好吗?”“还好,权叔。”禾香说:“别让菊英站着,快进屋坐下。”一群人拥着赛竹往里走,李一萌被院子里的男人围住问:“长沙会不会失守?”其实李一萌也说不清楚,只能说:“国军正在抵抗日本人,打散的国军也在重新集结。”“是不是在新墙河,我从那里来的,日本人已经占领了河的北岸。”“可能是。”有的人问:“新墙河离这里有多远?”有的说在汨罗江的北面,有的说在岳阳的南面,李一萌说:“说得不错,在岳阳和汨罗江之间。”“国军死伤了好多人,是不是?”李一萌不好正面回答,“日本鬼子这次死伤的也很不少。”这些男人们点点头。原来他们有些是佣人的亲戚,因为房子烧了没地方住;有的因为害怕,虽有房子,觉得这里人多安全些,便求着仁易让他们住几天。刘仁易认为自己家没被烧,与其让政府分配人员来,或者难民涌进,还不如让这有些瓜葛的人住进来让人放心些便答应了。权一清的房子被烧掉,所有的一切全葬在大火之中,他说:“万幸万幸,全家人算逃出来了。”权家的老屋也被烧光,各支脉的各家自顾自地四处逃散。禾香把他们带到这里,刘仁易没二话,让他们全家和自己挤在一起住下。赛竹和家里人说着话,问到:“爸,小老祖家呢?”“咳,我去接她,她不来。她说:别人能过,我也能过,又不是一家人是这样。后来谢干妈去接她,她也不去。谢干妈没办法,送些日用品和被褥之类的东西。克俭去接他们,也没接不出来,连克勤爷也跟着小老祖死守在那里。”听说后赛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刘仁易说:“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让他们疏散时,小老祖就是不走,他们就守在院里,那时以为没被烧死也会被烟呛死的,他们居然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长基在旁边说:“克勤爷爷当过兵,他有经验。他们备了几口大缸,里面装满了水。火烧的时候,火竟然朝后花园的方向去了。他们就在水缸旁,用水浇着身体,用湿毛巾捂着鼻子,有时候把鼻子浸在水缸里。克勤爷爷说,老祖看着房子起的火,她说:往哪里跑?跑出去乱踏乱踩也得死;在这里守着也是死。这里是老爷留下的祖业,我得守着。我要被烧死,这是我的命,没得怨,死在家里也塌实。她一直坐在那里没掉泪。说也奇了,火势没往中间走,只是被呛着直咳嗽。大姐,你去看看吧,老祖变了样。”赛竹被小老祖的坚毅性格感动了,听了说反而没落泪。李一萌进屋告诉赛竹,他要走了,过两天才回来接她回衡阳。等李一萌走了,家里的老佣人站在门口看着赛竹他们问:“大小姐可好?”赛竹站起来,“我很好,让你们想着我,真谢了。”“你快坐下,坐下,别闪着身子。”秀婷突然想起赛竹一路走来不容易,可能在路上没吃饭,“你吃饭没有?”“婷姨,在路上吃了两个鸡蛋,现在爱饿,要是家里有饭想吃些。”门口的蔡姐立刻回到厨房给抄了饭端过来,饭上面放着泡酸江豆和豆豉辣椒,“现在没菜,委屈大小姐了。家里人多,每天忙着烧饭,大家都是辣椒拌饭。”赛竹感激地点了点头。吃了饭她又问了外公家,仁易说:“你外公家大部分人都疏散到郊外,店铺全被烧光,可能有几个老仆人守家没逃出来。”“伯妈呢?”秀婷说:“伯妈早走了。你爸说长沙还没有老家安全,让伯妈带着长春走了。”该问的都问到了,赛竹这才放下心来。
      李一萌如期而归。他已经把车上的物资送到新墙河,然后戴着伤员回来送到战地医院,这趟空车回郴州。回到长沙的时间已经很晚。长基拿了一盒菜陪着李一萌和赛竹去看小老祖。往日繁华而美丽的长沙城被烧成焦土一片,瓦砾散落遍地,偶或存下的断壁残垣透着荒芜和冷落,还散着丝丝的焦糊味道。有的人点着汽油灯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有的狗在什么地方嘶哑地叫着,这种焦土景象给赛竹极强的震撼。天已然黑了下来,那漂浮不定的烛光和油灯星星点点散落在夜幕中,犹如鬼火游荡似乎也要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一般。除了狗在远处的叫声,在这寂静一片的长沙城里令人恐惧和窒息,使她不寒而栗,把短夹衫紧紧裹着自己的身体。李一萌一手打着电筒,一手搂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走着,长基凭着记忆把他们带到老祖那里。小老祖住在原先院子的中央。由谢干妈派人送来的竹子,木料搭起的一个简易棚子。“老祖”,赛竹大声喊叫,声音有些发岔。老祖原先坐在那里,听到声音后笑吟吟地站了起来,依了扶住她,不让她走。“菊英来了,菊英来了。”说话是沙哑声。赛竹想跑又不敢跑,由李一萌扶着,腆着肚子走过去。她一下拉着老祖的手打量着,“老祖,我最惦记你。”“傻丫头,老祖活到这把年纪,死也值了,就是你舅公不成材才不能闭眼去。”“妈又拿我来讲话,是妈的命大,大火苗子往外窜,不往院里来。”子邦接茬说。长基把菜盒交给枚洁,“这是爸让带来的。”“长基,以后不要你爸带来。这一,两天有灾民的饭吃,克俭也送些吃的。听说你们家也涌进不少人,难过的。”“爸说了,紧得下就带来,没有,也没得办法。”小老祖是变样了,两眼深深的凹下去,两腮也深深的塌陷下去,只是两眼明亮明亮的够吓人;身上穿得干干净净,根本不像个遭灾落难的人。“老祖,就剩这么几个人了?”“别人都让走了,只有依了和克勤不走,我也没法子。亏了依了给我换手帕,往我身上泼水。克勤喘过大气还向周围泼水,要不然黑烟把我们呛也给呛死了,热气蒸也给蒸死了。”这时赛竹叫了声“克勤祖爷”,“菊小姐好。李先生还是那么精神。”李一萌说:“老祖和克勤老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克勤咧开嘴笑着说:“福倒是没享上,受罪是真的。”“两位舅舅呢?”依了回答:“依雪和花匠带着他们住在克俭家里。”李一萌用手电筒向周围扫了一圈,已然没有秦府昔日的一派风光,甚至连一丝丝影子都没留下。过了这么些天,焦糊味道还时不时泛出。他从裤兜里掏出钱来放在老祖的手上,“老祖,我出来得匆忙没带太多的钱,这五,六十块法币,看能不能帮上忙,盖房子,置家用。”小老祖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闪烁着泪花,手里拿着这钱直颤抖。她只从帐面看到过这些钱数,还是年终结余,手里从来没有握过这么多现金,况且又在这个时候,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李一萌能慷慨给予。“你们呢,你们怎么办?”老祖用沙哑的声音问。“我们好办。每月会光饷的。”赛竹说:“老祖,收下吧。这是他的一片心意,他一直在感激你。”赛竹从兜里掏出一个亮亮的东西,在油灯下晶莹剔透,“舅公,你总和我争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子邦一见到这颗大钻珠,两手在身上蹭了蹭要过来拿,他偷偷地瞥了母亲一眼又迟疑了,“这是大妈给你的嫁妆”,赛竹一把塞在他手上,“舅公,你拿着。这东西对我没用,放在我这里怕丢了,总惦记着。你拿它换些钱,以后盖房子开店铺用得着的。本来就是大老祖的东西该留给你的。”然后对小老祖说:“老祖,我讲的都是实话,你就让舅公接了吧。”老祖把眼垂下来没说话,子邦才把大钻珠攥在手里。李一萌见子邦已经接下了,怕老祖的面子上过不去,“老祖,赛竹的身体不方便,我们得回长椿巷让她歇下来。明天一早就得赶路回去,还有别的任务。”老祖点着头说:“菊英。生了孩子告诉我一声。我祝你们母子平安,来生我做牛做马来报答你们。”赛竹黯然失色哽咽说:“老祖,别说这个,我承受不起。”李一萌搂着赛竹的腰说:“我们走吧,让老祖好好歇息。”李一萌打开手电筒又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在黑黢黢的路上赛竹还回头远远望着那个闪烁着很小光亮的地方。
      在他们走后,依了对李一萌的看法有了根本的转变,她赞叹着:“唉,菊小姐惦记老祖是没得说的,从小在秦府长大的。李一萌能在危难时候伸出一手,难得。”枚洁说:“妈看人眼光独到,不会走神的。仁易那种样子还被妈给说服过来”,“也没真说服,只是勉强答应。其实菊英找他也委屈了菊英。菊英要材有材,要貌有貌,同岫妍一样给埋没了。”子邦不解地问:“为什么妈还要撮合?”老祖说:“我也觉得奇怪呢,秦府的这些好品质,好能力都传给了女儿,而且一代代的女孩全都出落优秀,就没往男孩身上传下来,子邦要有子棣三分之一的能力,我都没遗憾。”“妈什么时候能看上我?”“咳,不是我看不上你,是恨铁不成钢罢了。”依了原先看不起李一萌,认为他出身不够高贵,举止做派没有规矩,可在这最困难时刻却能尽其能地帮助老祖,使她不得不佩服。有不少人也在帮着老祖,老祖不太接受,即便接受也没这样痛快不加推辞,而菊英和李一萌的援助她却全部接受。老祖和菊英还差着几代人,感情却不一般,平常自己怎没看出来,她有些纳闷问:“老祖,别人的东西我们都不全要。。。”“你是指菊英他们两人的吧。。。”子邦爱惜地抚摩大钻珠后递给老祖,老祖把它揣进内衣兜里,克勤答话:“我一看,这个人豪爽得很,对人真心。”这时依了想起克勤爷爷第一次看见李一萌的话,“真是的,克勤爷爷第一次见他就说过这样的话。”“小依了,你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慢慢品味吧。”老祖和克勤爷爷的眼光对视了一下,笑了;子邦和枚洁也笑了;依了跟着也笑了。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们才有了第一次的笑声,声音不大,确实从心底发出来的。
      李一萌一早拉上赛竹上路,沿途看到好些开往长沙的汽车,马车和手拉的板板车,上面有木材砖瓦,还有成袋的灰泥。李一萌指给赛竹看。赛竹回衡阳的路上,去时的忧愁和焦虑得到释怀,她突然想起说:“我好像没见到长庚。”李一萌开着车回答说:“最近军邮局在长沙招人,长庚已经去了军邮局报到,长基也报了名,人家嫌他小没录用。”“长庚当兵了?”“这个兵种不错嘛,靠近部队,又不开拔到前线,你放心吧。”李一萌怕她忧虑太多给她说明白。“我这次也没见到谢干妈。听说橘子洲没有被烧,她的财产没受多大损失,只是受了惊吓。长沙还没打大仗就成了焦土,我们离战事可能不远了。”“有可能,我们也得准备打战了。”李一萌把赛竹送到衡阳没做停留把车开走了。
      过了不久,衡阳兵站的家眷中有人接到了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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