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十二章 ...

  •   2 俞四嫂年青是位美人儿
      金珠儿很喜欢崇仁镇。镇上的地很平坦,天晴时西北边的会稽山如黛一般远远地横卧在那里。镇旁流过一条小溪。虽说是小溪,夏日的水涨得很猛,可以淹掉岸边的树根。镇里绿荫环抱,也算得鸟语花香。这些金珠儿在娘家,婆家也能看到。她稀罕的是那棵大榕树,夏日里树大遮荫,人们坐在树下休息,玩耍,聊天,下石头棋;她喜欢这里的学校,镇上拿了一大块的地方建个完小。有什么球场啦,图书室啦,特别是那个戏台子经常演戏。原来崇仁镇集中了周围四乡八里的大财主,据说有一百多户。他们有钱也有悠闲的时间,当然可以请戏班子唱戏。他们当中也有做买卖的,眼界开阔,更加重视教育,所以大家集资办了个学堂,所有镇上的孩子都可以入学。他们还从城里聘来了教师,如同城里的学堂一样,除了国文,还有算数以及地理,画画,音乐,还专门请了一位黄发碧眼的洋人来教洋文,后来改叫英文。在各学校还在写字课堂使用毛笔教学生们写字的时候,他们已经使用铅笔来教学生写字,写错了还可以使用橡皮来檫掉,这种使用笔的方法的改变使学生们写字的速度加快,使得认字的速度也加快了。据说铅笔是教堂发给的。孩子们下课或放学后可以在操场里踢球,玩耍。这里不仅引进了当时最先进的教育方式方法,同时还改变崇仁镇对外界的看法。从崇仁镇完小毕业的孩子出去上中学的大多数成了优等生,有的读到大学,甚至有留洋的。镇上的绅士以此为骄傲。不过能读大学,留洋的孩子全都是从家资优裕,本人又肯发愤读书的家庭中产生出来。崇仁镇的人大多数彬彬有礼,有股绅士派头。打架斗殴的事极少发生,出现了也能很快被制止。绅士们有自己的团练,连叫花子也不敢到镇上来闲逛。镇上有肉铺,有菜贩。整个镇上在吃,用方面一应俱全,每日也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最值得提的是镇上绅士的核心人物路广通。他家与学校只有一河之隔,不远处有座小桥可以相互通往。他的家修得非常坚固。盖的二层楼,下面的一层对外没有窗户,外墙低层用石头砌的,只在院里开了门窗;二层楼上对内对外都有窗户。而二层外墙是砖,而里面全是木板,结构精致,保持了冬暖夏凉的时态。大门很窄,很厚,很重。院中的天井也很大,院内有一口水井,低层各屋朝院的门外有一圈长廊,台阶下便有水沟环绕从地下流淌出院外,排到河里。在墙外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墙外种些菜,而离墙更远处的地什么也不种只长些野花野草。大门外有道路和小桥相连。路广通大哥在上海做买卖,二哥在杭州官府里做事。他家在乡下有二百多顷地,还有做买卖和官府的背景,众人推举他为崇仁镇的镇长。
      金珠儿喜欢在人群中间走来走去,只为享受属于镇上人的那份悠闲和手中能支配的那点钱。能买的东西很少,不过是些柴米油盐之类。她每天得逛一趟,要是碰上不定期的戏班子来演戏那可是最好不过。这次碰上了嵊县来的戏班子给路广通的父亲祝寿,路广通为了表示他的绅士风度,让镇上的人免费去看,只在戏台前空出一块地,在最好视线所在的地方摆上桌椅供给路广通及家人使用;两旁也占据半月形的地方摆上桌椅是为镇上其他知名人士使用的,当然桌上放了些小点心和水果之类。镇上的其他人只能自带板凳,条凳在后面坐着或站着看。这是镇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大户请客,大家沾光,只能远远地看。但在逢年过节由镇府出资的戏班子演出,可以拥前挤后,这时一般大户人家的人物不会出场,那些次要人物只好随在人群中,没了那份清净和规矩。这天看戏,金珠儿早早把姐中家里的事安排好,想带上阿冬和外甥俞展雄去看戏。在她收拾好去找孩子们,家中一个孩子都没有,连哑巴也早早去凑了热闹。她留下姐姐和新生儿自己去了。这天演出的戏叫什么名字,外甥告诉她了,她没记住,只见台上个个是华丽艳美的扮相,唱词她听得懂,就是嵊县话。只是把词配上调调拖得长些,变得有腔有调有味罢了,要晓得戏文是怎样的,她也能跟着调调唱。这是她家祖传的能力,天生就会。唱着唱着她明白了,原来唱的是《雪里小梅香》,等演完了这场戏,中间休息,只见前面纷纷扰扰,说是路老爷子已经退场,那些大户人家的主要人物也要退场,陪客们从后面向前涌,后面又演了《水漫金山》和《十八里相送》一些折子。演戏结束,金珠儿看见了阿冬,“阿珠姨,好冷。我要回家。”金珠儿也感觉到夜间的凉意,端了板凳牵着阿冬回家,等她让阿冬上床睡觉时,家中的外甥和哑巴早已睡觉了,只有姐在等她。“阿珠,你要不要吃点?”“你吃吗,姐?”“我不吃。你用开水泡饭吧,夹些咸罗卜干。”“恩,你睡吧,大半夜都过了。”
      俞四嫂生了孩子后三天就下地,十二天后做起了全部事情。按照镇上的说法:男孩十二天算小满月,完全可以做事。金珠儿在孩子满月后才走,她舍不得这里的生活。虽说婆家也是个财主,女人可以不下地干活,喂鸡喂猪做饭不说,养蚕,纺线一天不得轻闲,还感到婆婆有一只眼在身后约束着,不像在这里自由自在。还有小二的那双肿眼泡,除了看篮子里的饭菜外还经常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去理会假装没看见。自己是有儿有女的人了难道还有吸引人的地方?每想到这里心里颇有些得意,这些,决不能告诉姐的,砸了小二的饭碗,小二会骂她一辈子的。
      俞四嫂也能吸引小二,年青时还能吸引别人呢。
      年轻的俞四嫂在镇上算得上美人儿,不能数上第一,也算得上第二,只是因为鼻梁子不够高的缘故。她的皮肤不是一般的白皙,而是白似雪,细如脂,能闪出如缎面般的白色柔和光彩,无论怎么晒也只转向红粉,红粉一旦褪去依然白洁如初。白皮肤没有痣的人很少,而脸上没有斑点的人更少,她就是在这种少之又少的人当中。她额头圆润,颧骨有些些高,眼窝凹进,下颏略宽,一双黑亮的眼睛和弯弯的眉毛,配上天然的朱红唇,且嘴唇很薄,不宽不窄恰好。整个脸盘和五官协调而富有神气。娶了这房媳妇也是俞家的骄傲。年轻的俞四嫂在额头上搞了个弯弯的刘海,是用烧火的火钳烫出来的,引得镇上的小媳妇跟着学;后来她嫌有刘海麻烦,把头发整个往后梳,在头后绾起髻,露出圆润而光洁的额头。镇上的小媳妇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如此圆润而光亮的额头,个个不留刘海,绾起发髻来。不管俞四嫂怎么打扮总会吸引镇上年轻男人的目光。其实老男人也会多看几眼,不过显得有些矜持含蓄,惹得一些老女人背后骂她妖精,狐狸精的。实在俞四嫂没有主动招惹谁,只是天然的红,粉,黑,白太过分明。她穿的衣服也没与众不同,几件不同的大襟褂配上百折裙,身体显得丰满而匀称。俞家听到镇上的议论也着实有些害怕,同俞四嫂说不要抛头露面太过,可俞四嫂根本不理会这套,照样上街买东西,到井边汲水,到溪水边洗衣服,和年轻的姑娘,小媳妇嘻嘻哈哈闹个不停。有的男人也垂涎可不敢滋事,镇上的规矩是晓得的。有时俞四嫂在洗衣服时一高兴会唱上一大段,有会唱的跟着她哼哼变成小合唱。镇上与她友好的人也有,与她对立的人也有,尤其是老女人怕她带坏自家的媳妇和姑娘,不准许与她交往,只是寻不到她的错处,背后骂骂,闲聊时咒咒而已。
      这么个有姿色会唱戏的女人自由自在生活在镇上,路广通听到后惊诧不已。要说自己在镇上也是头面人物,娶的妻子也是个闺秀,而且温柔,淑静,不能说百里挑一,也是差不多的。有一次他曾偷偷窥视过她,她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盆上摆着木棒,和一群丫头媳妇一边走一边唱,那神态旁若无人,那神情真属朝气而青春,完全从她身体里神态中洋溢出来,使他心中痒痒,有这么个老婆在身旁该是多么快活、开心啊!想归想,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把她据为已有,使些手段不能说办不到,可有失名声,况且父母肯定不会同意。别说她已嫁人为妇,就算她没嫁人,没婚配,自己的父母也不会相中这种爱上台露脸的儿媳妇,他克制了自己的冲动。又一次在街上迎面碰上,他以尊者的身份在街上走,别的人都让开了道,尤其是女人低头垂目站在道边,只能同眼睛的余光瞥他。俞四嫂不躲避站在路中间,还迎着他的目光。这种猝不及防的见面,俞四嫂又不避让的样子使他不自在,不由得“啊,啊”了两声,过了一小会儿他镇定下来说:“是俞四嫂吧!”“你是谁?”镇长旁边的人说:“是镇长。”“镇长?镇长?”她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你认为我不是?”“不,我以为镇长是个老者,没想到和我家老四差不多。”“嘿嘿,我是同你家老四差不多,我和他是同学。”“哦”,俞四嫂把眉毛挑起来,“听说你戏文唱得不错。”俞四嫂笑了,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随便唱几句,唱着玩的。”她这一笑把年轻媳妇特有的羞涩样显露出来,使路广通心动神移不能自己。在这些人面前他把眼睛闭了再睁开,假装咳嗽了两声说:“俞四嫂,你让开,我们还有事情。”俞四嫂让开了路,镇长和他身旁的人走过去了,俞四嫂和这群女人站了会儿,用目光把他们送走,接着悄悄议论起来,“镇长今天怎么啦?平常眼睛往下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听说镇长的女人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没看见过,只听他家买菜的婆子说过”,“八成镇长是看上俞四嫂了。。。”还没等说完,俞四嫂听了拿了洗衣棒追赶着,大家拦的拦,说的说,嘻嘻哈哈回到镇上。俞四嫂也暗暗称奇,他们两人的目光一对就对上了,她心想:他肯定喜欢我,可我已经嫁给俞老四了,当初要找上这么个主该多好。又想想:俞老四也不错,他对我百依百顺的,要换上个镇长,说不定在他家里会挨打挨骂受气呢。这么一想她又高兴起来,不再想这事。
      俞家约束不了她,可没过几个月她怀孕了,老四心疼她,借故同父母商量把她弄到店里坐店,自己出去进货。公婆觉得这样也好,省得和妯娌搅和在一起闹矛盾。喂鸡喂猪的事不管了,洗衣做饭也不用管了,只有老嫂常送饭过来。老嫂实际是大嫂,因为比丈夫大五岁,家里的弟弟和弟媳称她为老嫂。俞四嫂在招呼生意之余也帮助给老嫂的孩子做衣做鞋。俞四嫂是个好动不好静的人,要她坐店,开始还有点新鲜劲,以后她怀孕反应又严重,呕吐得厉害,等到怀孕五个月过后身体才慢慢恢复正常。她在店里坐腻了要出去走动。俞老四本来事事都依她,何况现在又怀孕,为了使镇上少些闲话他给了些钱让她回娘家,可在家只住了两个月自己又回来了。俞四嫂觉得镇上人多,又好玩,闲在的时候和邻家闺女,媳妇东拉西扯,日子过得快些。这次回来她主动要求坐店,肚子已经凸现出来,走路没先前利索,到店里和她搭讪的男人也少了许多。除了老嫂外,还有几个年轻的媳妇同她一起做些针线活,她要为自己的孩子准备东西,那几个人也来帮着她做活,在她们来打酱油买醋或者买些针头线脑的东西她少收些钱。刚开始,俞老四没太在意,到一定时间,店里盘点时比平常收回来的钱少了些,把赊款算进去还是要少。此后老四注意了才发现她少收钱或者有人赊了帐她不报,自己的老婆胳膊肘向外拐。一天晚上,杂货铺上好门板后老四对她咆哮起来:“阿铃,你嫁给了我,怎么把自家的钱往外送!”俞四嫂说:“我给谁送钱了?”“你没有明着把钱送给人家,你把店里的东西卖出去,少收钱;人家赊帐你不报帐,这不是送钱是什么!”“不就是少收几文钱的事嘛。”“是几文钱,可一个人少几文,一天少十几文,累积起来就多了。你是傻还是呆啊!做生意可以赊小帐,不能不给钱不算帐,你懂不懂!”俞四嫂从未见过丈夫铁青个脸,往柜台上拍打着算盘同她说话,刚开始还顶两句,以后觉得理亏“呜呜”地哭起来。俞老四见自己的妻子腆着大肚子坐在那里伤心地哭着心也软了,沉默好一阵才说:“亲兄弟还要明算帐,何况是镇上的这些妇人呢。”“我怕不用这些方法,姐妹们和我疏远了。”“你给的这点小恩小惠不顶用的,解不了急,也帮不了困,转脸就会忘掉,而我们就白干了一个月。”俞四嫂抬起头把含满了眼泪的眼睛睁大了,望着他,‘白干了’的意思她懂,“我错了。”见妻子承认了错误,俞老四轻轻叹了口气,“明天就在家里呆着吧,做些家务事,也别做累活,好好养着你和孩子。”见丈夫把口气放软俞四嫂又哭了,“快别哭,小心动了胎气,伤了孩子。”这时俞四嫂点了头说:“在家,嫂子又要寻事的。”“你别管,我会同老嫂说,给你安排好的。”说完俞老四扶着她往店外走,俞老四把门板上了,把门锁好,两人往家走去。
      俞四嫂终于熬出了头,生了个大胖小子使俞老四特别高兴。俞四嫂自从有了孩子比不上当大姑娘小媳妇似的无忧无虑,她现在得照顾家和孩子。没几个月俞四嫂脸上的蝴蝶斑消失,脸上白白净净,身体也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在镇长的眼里,她浑身散发的那股青春活力没有消失,更增添了几份少妇的丰韵。她能感觉到镇长在众人中搜寻她的眼光,可她不再看他,她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俞老四疼她,她愿意跟他过着这种安稳的日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