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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十一章 9 小老祖 ...

  •   9 小老祖相面、询问,李一萌起誓
      李一萌从长椿巷出来,尽管赛竹小姐当场答应他了,只让他欣喜了一小会儿,然后被仁易的愤怒给冲淡了。每次到她家离开时总不是滋味,她的父亲极其不欢迎,可是为了以后他只能忍耐着。他能想象出她周围的男职员追求她不会在少数,而乐时轮除了相貌外,没有一项条件不比自己强。现在她能同意自己的求婚从心里感觉似在情理之中,可分析起来又似在情理之外,不知他离去后她的父亲会如何对待她。这趟来的目的是达到了。李一萌的脑子纷繁杂乱地想着,如同现在走路一样漫无边际。下一步呢?一想到下一步,他的脑子马上清醒了。他首先想到私奔,造成事实逼她父亲同意。可赛竹这个人对婚姻的态度好像介乎于新旧两者之间:她和一般女孩一样喜欢新奇浪漫;可又因为出身在这么个阶层和所受的教育让她私奔必是不肯的。她会违抗父命,但还是需要一定的仪式获取社会的承认。这种仪式也是她父亲所注重的。私奔虽浪漫却走不通。下步该怎么走?想办法得让她父亲答应,给钱行吗?自己的这点钱她父亲是看不上。原以为求婚这关很难,可这关已经过了。要让她父亲同意,中规中矩地办理结婚更难了,他带着这些想法回到营地。
      过了两天后,小老祖让子邦来叫仁易,仁易不能不去。一则小老祖很少找他,要找他必定有事,现在明摆着菊英在那里,她想解开菊英和他的心扣;二则子邦是岫妍的舅舅来请他,尽管岁数比自己小,辈分在上,不能驳长辈的面子,他跟着到秦府。“仁易啊,我请你来是讲菊英的事。”“我晓得。”仁易恭敬地回答。“菊英的脾气像子棣。”“我晓得。”“你既然晓得为什么非要拗着来?”仁易没说话。“菊英自小放在这里,子棣忙,我也忙,没人来管;又十多岁没了妈,像这样的孩子长期没人管理和疼爱,性格中的独立性要强些,人也坚强些,因为她遇事没人有可诉说、可商量,自己要拿主张,而且会坚持自己的主张”,“外婆,是这样的。。。”仁易把对李一萌的看法一一都说出来,特别强调他所担心的是怕菊英被骗了。小老祖沉思了,这时仁易才看到小老祖黑了,瘦了,皱纹显得更多,人也显老了,只是眼光还有神,脑子还清晰。“这样吧,等这位先生来长沙,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来问问他,相相他,你看这样行不?”“行的,外婆。”“如果我看行,这事我来定板,你是否同意呢?”“外婆看好的,我还能不同意。”“如果我看不行,我会跟菊英讲清楚原因,使她改变她的想法。现在菊英还生着你的气。这么大了,在外做事还担任了官职,你不能再用管小孩的办法来管她,让她在我这里住些日子,你看行吗?”“行的,外婆。住外婆这里我一百个放心。”“那好,我不留你,你一大家子人,费心的事情多。”仁易听了便起身告辞出来。子邦一见仁易往外走,过来送他,到了院门外子邦问:“仁易,你有钱吗?”“我身上带得不多。”“你给我点,小妈抠我抠得紧。”仁易从身上掏出两块大洋,还有些法币递给他,“够不够?”“够了,够了”,又附在仁易耳旁小声说:“可别告诉小妈。”仁易点点头。仁易到路口招呼上了辆人力车,他在车上想:小老祖是个既精明又能干的人,就是儿子管不了。这件事情就这么拖着。
      很快,李一萌又争取机会来长沙。他硬着头皮来长椿巷敲刘赛竹的家门。花匠开门把他迎了进去,李一萌并不知道院里的佣人们都佩服和称赞菊小姐的选择,自然柏嫂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不过在实际接触中,他们喜欢李一萌的爽直,更主要的,这个当兵的和他们处在一个阶层。花匠告诉他:“大小姐这一段没在家住。”“她住在哪里?”“她住在秦府,在她老祖的家里。”李一萌停下步,“我能不能到那里去找她?”“柏嫂说了,老爷吩咐过:你来了先让你进来。”李一萌只好跟着进去,到屋门口,花匠站在院里大声说:“李先生到。”这时秀婷和伯妈都出来,李一萌叫了“伯妈,婷姨”,秀婷把他让到屋里坐下,柏嫂端上茶杯放在桌上,“李先生,你喝茶。”李一萌点点头,秀婷说:“菊英这几天有事住到她小老祖家。她爸没在家。李先生。你得理解做父亲要为女儿的实际着想。他考虑的不是眼前,而是长远,以后生儿育女的生活。对你,他不了解,当然也不会放心,你呢,不如乐家少爷那样知根底。”“我是个当兵的。我不能保证她永远稳定地住在一个地方。你们也看到我不抽也不喝,我将尽我的能力让她有个好生活过,我会好好照顾她。”“柏嫂,你带他到秦府去。”柏嫂在旁应着“好”,解下围裙放在一旁,等李一萌向伯妈和秀婷告辞,她带着李一萌走,边走边拍打自己的衣服。他两人分别乘坐了两辆人力车到秦府门口,李一萌付了钱,柏嫂说;“李先生,我这里有钱。”李一萌把她手里的钱推了一下,柏嫂只好收了钱上了台阶进了门。克勤看见了,“柏嫂,你来了,有事啊。”“老祖在家吗?”“刚才回来,要没在院里会不会去药场了?”李一萌在门口时抬头看了秦府的匾,觉得和父亲老家的李家祠堂前面挂的匾《李府》没什么不同。进了门同克勤点了头,叫了声“老伯”。克勤忙说:“不敢当。这位少爷是。。。”柏嫂说:“这是李先生,老祖要见见”,然后小声说:“可能是菊英小姐未来的姑爷。”克勤从心里带出来的笑容打量李一萌,“哦,哦,好小伙,长得称头啊。”柏嫂这才转向李一萌说:“菊英小姐喊他祖爷。”李一萌赶忙改口“祖爷”。克勤仍然说:“不敢当,不敢当。”柏嫂在前面引导,克勤一直目送他们到中院。枚洁从自己屋里走出来招呼说:“哎,柏嫂,你过来了,是接菊英回去的吧。”她没在意柏嫂身旁的人,依然抱着涵泉跟着出来。“舅婆,不是接菊英小姐。这位是李先生,老祖在家吗?”“小妈刚回来,我去看看。”枚洁进了正房又出来,后面跟着出来的依了说:“小祖在看药材呢”,同时叫了声“柏嫂”。枚洁说:“依了,你去告诉小妈,说菊英家来人了。”依了看了李一萌一眼,她猜出柏嫂旁边跟着的可能是菊小姐说的那个人,她很快从侧门插过去。枚洁把他们引到中堂请他们坐。依然按照枚洁的吩咐抱着涵泉到后院让依雪送水来。李一萌想:这真是旧贵族气派,一切那么井然,连丫头个个长得都相当标致,低眉顺眼,懂得礼貌。老祖从旁边的院子走回来,走路有些迟缓,也没让依了扶着,自己在慢慢走,慢慢上台阶并同他们打起招呼:“柏嫂,过来了。”柏嫂站起来出门迎着,其余人也跟着站起来。“老祖,你还好吧。”“还好,就是精神差了。”大家等老祖进屋坐定后才坐下。柏嫂说:“老祖,这是李一萌先生,他想见见菊小姐,老爷让我给带过来。”“李先生,你。。。”“老祖。”老祖冲他笑了笑,看了看他,然后仍然和柏嫂说话。“你家太太还好吧。”“前些时间病了一次,光呕吐,又有些昏,不吃饭。”“看大夫了?”“看了,也没说出些什么来。”“别是怀孕了。”“像不是。现在好些,不昏了,能吃些饭。”“只要有胃口能吃饭病就会好。谢干妈去了没有?”“前些天来了一趟,也是她女儿病了,慌了神跑到老爷家,正好菊小姐的伯妈让给灌了姜汤,出了凉气才缓过来。”“她那儿子还好吧。”“还好,就是太顽皮,谢干妈真够娇惯他的。”“难怪她,就那么一个儿子,跟我家的子邦一样”,过了一会儿说:“哎,柏嫂,你在我这里歇会儿,然后替我当一天管家。”“老祖,看你说的,你们家井井有序,还用管家么!”“子棣走后,家里这一摊事我还真招架不住,让枚洁管起来。枚洁比子邦强,真管了些事。”“子邦舅舅没在?”“他就管自己那个小铺子,成年累月没进帐,枚洁每月还要搭进去些。你吃了饭再走,教教枚洁。”枚洁一听乐了,“柏嫂,真的别走,教教我,我拜你为师了,要不要磕头?”柏嫂忙拦住,枚洁还是向柏嫂鞠了一大躬,在场的人都乐了,“快别这样,这样不折我的福嘛。老祖,要没别的事,我俩到花园里转转。”老祖微笑地说:“你们去吧。”两人走后,伺候的丫头也走了,老祖才把眼光收回来对李一萌说:“李先生,你喝茶。”在他们谈天时,依了已经把茶杯摆好。李一萌喝了一口放下,“好香,老祖,这是哪里的茶?”“洞庭君山银毫,味道如何?”“比龙井淡,有一种特殊的清香。我从来没喝过。”“看来,你会品茶。”“老祖,品茶说不上,只是爱喝。”“你看这银毫的特点,叶竖立,白毫披立。”李一萌端起杯子,看到芊芊披立的白毫随水摆动,不由得赞叹,“过去听说过这是贡品,老百姓怎能喝得上!今天算我有口福,谢谢老祖。”“别客气。你救了菊英,这算我感谢你的一种方式吧。李先生,我想问你,你了解菊英吗?”“不很了解。只是从江西回湖南的路上碰上了□□,刘赛竹小姐表现出的镇定不屈服的态度令我很是敬佩。在我和乐时轮两个人中,她不贪图权利、富贵选择了我,又使我很感动。我下定决心娶她为妻。”“你的老家真的没有家室?”“没有。”李一萌用平静的眼光看着老祖。老祖缓缓地说:“菊英生性清淡,但也清高。她喜欢看书,不会做女红和操持家务,以她的出身和现在的官职要去配大家子弟也是绰绰有余的。她选择了你是我们没有料到的。我们想尊重她的选择,但是有一个条件”,老祖停下来看着李一萌,他接上问:“什么条件?”“这条件是苛刻的,怕你做不到。”“除非上月亮,摘星星,人的能力无法办到。。。”,“我是讲实际的”,老祖眸子里闪出的光由温和变得冷峻起来,李一萌知道这件事对老祖来说是非常严肃的,“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去做。”“好!这个条件就是你永远不能背叛你此时对菊英的感情。”老祖虽没文化,她深知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李一萌有些不解地问:“老祖,你让我一个大男人从一而终?”“我没有要求表面样子的从一而终,只要求感情上的专一。”“这个做得到。”“你做得到?”“做得到!”李一萌正视着老祖。“这样,李先生,你看着我的眼睛对天发誓。”李一萌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直指天空,对着老祖的眼睛说:“苍天在上,老祖在此,我——李一萌发誓:无论在何种情况下,这一生一世忠于刘赛竹小姐的情意。神明天鉴,若违背此誓言即遭天遣。”说完他没动,在老祖的瞳仁里他看到一个指天发誓的人。老祖说:“行!你放下手吧。菊英的婚事我来操办。”李一萌没想到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他问:“老祖,你相信誓言?”“我相信用真心发出的誓言。这种誓言对别人不起任何作用,只能约束自己一生的行为,这是我们苗家的做法。”这时李一萌用非常尊敬的态度对待老祖,“老祖,我想用新式的办法结婚。”“可以。”老祖淡淡地说。李一萌用一种惊诧而奇怪的眼神看她,“你以为我是老古董,不接受新事物?”“是的,老祖。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开明。老祖,这结婚的日子能不能尽量地早些。”“李先生,你不要急,这件事菊英的父亲还没同意。我得和他商量,起码也得让他勉强同意;再说要嫁我的曾外孙女,我也得替她做一些准备。我听说你们成亲后不让她做事了?这件事你也得同她商量一下。你成亲总得要让大家高兴,不能事事依着你的心愿行事,只有你一个人高兴,你说对不对呢。”李一萌想得简单,经她一说也觉得事情要一件件来做。“老祖,大体的日子能不能订下来。”“大体上?”老祖想了一会儿,“要着急的话,订在明年的大年初二,你看可好?”李一萌想了一下说:“行,老祖。下次来我带些钱来交给老祖。”“聘礼不要交给我,还是交给她父亲,菊英毕竟是他的女儿,不过我得同她父亲商量好,你再送去。”李一萌听了老祖自有一套紧密的安排和办法,不由得不同意,也不由得你不跟着她的思路走,就点点头。
      枚洁和柏嫂一边在后花园里逛一边请教,在说到管理家务,柏嫂说:“你处在主人位置上管理,我是处在佣人的位置上管理,你比我主动得多,也好管得多。不过,你是小辈也有相同的地方。一家总有一家之主,所有的安排和考虑都要围绕着一家之主来进行,按他的意见,按着他没说出来的意思来办。”枚洁问:“要是子邦同老祖的意思拧着可怎么办?”“按我的意思只能以老祖的意见为主,对子邦舅公只能慢慢地劝,劝不住只能做小小的让步,然后在老祖心情好的状态下再告诉她。一般主人在这时对违背他意志的小事情上能宽容,自己也不会被斥责,对那个人也不会被深究。要是碰上水火不相容的事就难办了,我的第一家主人就是这样,弄得我里外不是人,都拿我出气。我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我找了个理由辞了。”“哦。。。”枚洁睁大了眼睛,“老祖和子邦舅公好办,他们两个是母子,做母亲的,训斥归训斥,不会到水火不相容的程度。”“柏嫂,你说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看来你真不容易,管家也不是好做的。”“除了揣摩主人的意思,看主人的眼色办事外。。。”柏嫂又讲了她如何管理佣人,如何核对钱价,如何讨价还价,春夏秋冬季节交替时要事前准备些什么东西,同时柏嫂说:“我看秦府的仆人选得好,也调教得好。个个模样端正,做事勤快,不用你吩咐,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柏嫂,你夸奖了,这拨仆人老的多,由大妈和子棣姐给调教出来的,对人和做事都中规中矩的,他们看到对克勤,克俭的安置和依云的归宿,都说秦府对人厚道。柏嫂,我听菊英说过,你蛮能干的,那些佣人完全听你安排。”“我和你不一样”,柏嫂叹了口气说:“不管他们谁忙,我都会帮一手。赶上老爷信任,幸好又没碰上爱嚼舌根的人,所以在菊小姐家一干就快二十年,看见菊小姐出生,长大做事,就算钱给得少点,我都愿意,好歹不受气啊。”“钱给的少吗?”“同大家的管家没法比,比谢干妈的管家少。比一般小户人家还算高的,算可以的了。”“是嘛,仁易两口,孩子们,最近还来个伯妈。。。”“哎,该怎么说怎么说,伯妈这个人不错,孩子们的事由她都承当着呢。”枚洁这才看出来,柏嫂这人除了干练之外还很精明,她不讲任何人的不是,甚至在背后还要夸奖几句。同娘家的姐妹,嫂子,妯娌有所不同,听到她们在背后尽讲些婆婆和妯娌的坏话和不是。柏嫂真与众不同,难怪仁易信任她,佣人们服她,这才是自己该学习的地方。老祖和李一萌在密谈,谈得都忘了钟点,枚洁想去提醒被柏嫂拦下,“他们谈得兴致正浓,你去打断了,容易扫兴。他们谈好了会叫我们的。”“柏嫂,你考虑的真周到。其实,你刚才讲的要学会揣摩,可我一遇到事就忘掉了。柏嫂,你真该在这里教教我。”“舅婆,可别这么说。你管家的时间短,等时间长了,遇事会处理好的。我做的就是这份差事,如果做错事我的饭碗还不给砸了。”这时她们回到中院,枚洁听到屋里的笑声,她也笑了,柏嫂也陪着笑,笑里含着几分辛酸。
      原来老祖在向李一萌询问前方的战事。李一萌把在路上的经历一五一十向她描述,连到无锡去,嘱咐弟弟随着逃难的人流向西行的事也告诉了老祖。她饶有兴趣地听着,一面还仔细地端详着他。当她隐约听到外边的笑声才问:“依了,什么时辰了?”依了在外候着,赶快进来说:“老祖,已经到了未时了”,“怎么没听枚洁催着吃饭。”依了对枚洁说:“舅婆,老祖让开饭。”这时枚洁和柏嫂相互望了一眼笑了,搞得依了莫名其妙。李一萌跟着老祖在饭桌上吃了四碗饭,把老祖看得合不拢嘴,赞许地说:“好,好,好久没见到能吃的人了”,还一个劲往李一萌碗里夹菜。李一萌不仅饿了,也觉得老祖了解自己,在她面前也敢随便放开肚量吃饭。吃完饭后,柏嫂知道该告辞,李一萌也跟着告辞。老祖留下李一萌让枚洁送柏嫂。李一萌还是跟着出来,叫了人力车后付了钱才跟着枚洁回去。老祖已经休息,枚洁让依了把李一萌送到后院的寝室里。李一萌根本睡不着,在床上躺了一阵起来顺着院子向后花园逛去。他感觉这里和老家的地主大院很不一样:大地主家院子大,房子多,房子可围着院边建造,从门口喊话可以直达院里各屋都能听见;而这里房子是一层又一层,院子连着院子,使用的是回廊,谨慎又严密,不管有多少人活动,院子里始终是静静的。他听说书的说过,什么深宅大院,柱子上,檩子上有花卉,鸟兽之类。这些屋的门拄之类已经斑驳,好似年代很远,可这个后花园竟比自己上的小学校还要大,难怪贵族和地主有很大的差别。
      那么李一萌是个什么身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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