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55、第十章 5 赛竹被

　　5 賽竹被相亲
　　路上赛竹问：“柏嫂，这陆家和我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吗？”“哎，没什么亲戚关系。是你爸爸做桐油生意时认识的，两人差不多大，他那时刚办店，你爸出过资，帮过忙。这人和你爸一样脑子好，又吃得苦。刚开始办店时，天还没亮到乡下去收鸡鸭，挑上一担子回城里应市，接着又到河边买一担鲜鱼卖。再往后向大户人家送鲜货，山货，慢慢发达起来。这一带有些大户人家和一些菜馆由他供货。不过他很尊重你爸爸，毕竟在他当初开店时给出过资。”“我从没见过他来过我家？”“这人抠得很，不似你爸该花钱的地方就花钱，估计没什么人和他往来。”“咳，我家不欠他的，何必非要和他联系。”“唉，老爷就是这样，喜欢结交个朋友吧！你爸比他强，这个人除了攒钱，其他的没兴趣。”说着，说着，到了中山路的陆家门口。陆家临街有一个二层楼，前面是店，后面是住家，还没进院，一阵阵刺鼻的味道传了出来。柏嫂走进店问：“陆家的掌柜在家吗？”伙计问：“你们是哪里的？”“请给通报一声，长椿巷的刘家。”等伙计进去后，出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宽大老旧的衣襟，颜色发暗，说：“请你们进去。”柏嫂带着赛竹穿过店堂进了院。院前的路两边一笼笼鸡鸭散摆着，一角还有个猪圈，挤得院里只剩下一条能下脚的通道，味道极其难闻，还有个人手里拿着两个大蒲扇来回地走，来回地扇。赛竹拿出了小手帕捂住了嘴还想：天是热，这家人是不是怕鸡鸭被院子包围着会闷死掉，用这个方法来降温呢？赛竹顾及不了这么多，死死地捂着鼻子，柏嫂只皱了皱眉头。等到了屋里，味道总算小了些。一个老太太坐在一张黢黑的大椅子上正举着一个大烟杆吸烟，见他们进来放下烟杆说：“坐，坐，柏嫂。”柏嫂没坐介绍说：“这是我家大小姐。”“哦，请坐啦。”赛竹见屋里光线很暗，屋里的周围木梁和木框都是黑黢黢的，也不知道凳子是否干净就没坐下，柏嫂见小姐没落座自己也没敢坐，站着陪着说：“今天是陆老爷的寿日，我家老爷上着班没时间来，他让我们送上点钱由老太太安排买点需要的算是给拜寿了。”正说着从屋外又进来一个梳发髻的女人，由于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多大岁数的人，老太太也不做介绍。赛竹从包里取出钱和信交给老太太时被先前那位女人拿过去，又从柏嫂手里接过点心。老太太发问：“她是刘仁易的大女儿，叫什么？”赛竹见到老太太扬起头，下巴翘着，傲视的摸样心中不快便不说话，柏嫂赶快接过来说：“是我家大小姐，大名叫刘赛竹。”尽管屋里有些暗，赛竹亮亮的眼睛有一股神气使老太太感到很不舒服，她上下打量了赛竹，让赛竹觉得不仅是这双眼睛在打量她，另外那两双眼睛也在打量着，使她很不自在，不过她没发作只是说：“要没别的事情，我们回去了。”她的口气是冷冷的。“等一会”那位四十多岁的人拿了钱给后进来的人说了句话，声音很轻，接过钱的女人走了，老太太问：“刘仁易做什么事情啦？”“老爷一早就出去了，好像公司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你家新太太怎么样？”“新来的太太很贤惠，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从不乱花钱。”听到这，老太太竟然乐出声来，“可不是呢，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啦，不乱花一文钱，钱财会聚在一起。”赛竹一听就烦，这位老太太和婷姨一样，眼睛只会往钱眼里钻。门口又进来那个出去的女人把一包东西交给另一个女人说：“嫂，买回来了。”那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把包交给赛竹，赛竹不接，柏嫂给接过来。赛竹又说：“要没什么事情，我们走了。”老太太没说话，年记大的女人说：“妈，要没什么事，让刘小姐走吧。”赛竹听了抬起腿就走，捂着鼻子走过通道时几乎是小跑，到了街上才长长地吐出了这口气。
　　当赛竹他们离开后，陆家似炸了窝似的。“连坐也不肯坐，身子那么高贵，看那股神气劲的。”“看她穿得多时尚，说不准是个不正经的女人。”老太太把眼一横，嘴一撇说：“眼光好凶，就像这个家是由她做主似的。”“妈说得是，你看那鼻梁子，从山根起后高耸起来，幸好不是鹰钩鼻，要是鹰钩鼻再配上她的眼睛可真厉害了，我们家全得听她的。”老太太说：“把你儿子叫来，看他怎么说？”四十多岁的女人在院子里叫了一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下了楼进了屋，老太太的眼光立刻和善起来问：“你看见了？”男人点点头。“你觉得怎么样啊？”“很好啊！怕我配不上人家。”“我家会配不上她？我可没看上她。”男人用惊诧的眼睛看着老太太，“看她的样子是在外边做事的那种神气，好象我家不配来养活她。”这时四十多岁的女人有些后悔，开始埋怨地说：“妈，你净问些不搭干的话，连小姐的生辰八字都没问，叫人算算，他俩的命相克不相克。”那个男人不说话，他感觉那位小姐犹如鹤立鸡群，时尚，朝气，把自己家里的女人全比下去了，可人家小姐会不会同意这们亲事他心中无底。
　　赛竹走出来感到浑身轻快，连柏嫂也深深地吸了口气。“柏嫂，什么意思？”“我也不晓得，只觉得怪。她们上上下下地打量你，那眼神活像几只饿鹰要吃肉似的盯住你。”“这是什么个家？满院的鸡鸭猪的，待在那里谁受得了。”“以前我也去过，没进过后屋，在门口也能闻到臭烘烘的味道。这趟来还是一样，仍旧是臭烘烘的。”柏嫂说着瞥了赛竹一眼，“大小姐，要是把你嫁到这里。。。”赛竹睁大了眼睛，“嫁这里。。。我可不愿意。你看这家的女人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恶婆婆，我可不能和他们共处。”听了这话，柏嫂舒了一口气，她也认为不合适。“大小姐，你要选什么人哪？”“柏嫂，我没想过。”“大小姐，你以后要选婆家，除了要看家景的情况，主要是看人。”“柏嫂，怎么看人啦？”“依我看，家里有钱没钱是没有多大关系，只要本人不抽不赌，人要勤快不会缺吃少穿。”“柏嫂，你。。。”“唉，我不值得一提。我家也是地主，我从浏阳嫁过来的时候，陪嫁送了几条船的东西。我是坐着船来长沙，在船上有人给烧饭，每天要杀一只鸡或一只鸭，一路吃起走，一直吃到长沙。我的那个男人，当时也还有些精神，家里也有些资产。这不，自从抽上大烟，不用说我的陪嫁，他家原有的房子，地，全都给抽进去，我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到你家来做事，一做也十几年，好在我的儿子也长大了，自己投到湘江轮船公司做事，一年也回不来几趟。这个家我撑了一半，我儿子撑了一半。你说我嫁他有什么用？”赛竹边走边听，当柏嫂说到丈夫用了鄙夷口气，说到儿子时用了自豪口气，足以说明丈夫在她心中的分量。赛竹同情柏嫂，还觉得她讲得有道理。柏嫂继续说：“大小姐，你要是嫁人要选准了，不图现时有多少财产。现在有是靠不住的，只要人好就行。”赛竹自从母亲和外婆去世，没人关心她，也没人能和她谈论这种事，只有柏嫂爱护她，又不失礼地给予她这些好的建议。仁易下班后问了柏嫂他们到陆家的情况，柏嫂如实地讲了，而且用了“乌鸡贼豆眼”来形容陆家的女人看大小姐的样子，引得仁易哈哈大笑起来，“春和没在家？”“没在家，可能出去送货了。他家人没说，连个介绍也没有，难怪大小姐说她们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恶婆婆。他家送回来的点心只有几块绿豆糕，我分给少爷和小姐吃了。”柏嫂巧妙地把赛竹的看法说出来，仁易听了后也觉得这家人农村习气没改，菊英没看上这家人。没几天，陆春和找仁易非要看看赛竹不可。原来陆春和听了自己堂客讲的，母亲评价的，又问了问儿子的态度，家中分成两种观点，不得已他要自己来相。仁易本想这个陆家是知根知底的，把女儿嫁过去能放心些，但连柏嫂都不赞同，想想也算了。等陆春和来了他说：“我的大女儿脾气很犟，母亲去世得早，独立性很强。在我家她长期管理着弟弟妹妹，她说了算，当了我的半个家。我怕到了你家，老太太和你的堂客容不下她。”他们两人正说着，赛竹下班回来，还没到屋门口，只见长庚，长基围着她说些什么，陆春和不知他们在讲什么，只见两个弟弟绷着脸站在那里听，又后赛竹从小包里掏出钱来给了两个弟弟又吩咐着什么，那两个笑着走开。仁易对陆春和说：“你看，我那两个儿子花钱没够，总向姐姐要钱。”陆春和远远望去，赛竹的长相和身材都不错，更加看中她会处理和弟弟的关系，真是个当家的材料。不料，赛竹转身向后院走去，没进屋。原来，柏嫂在夹道里向赛竹招手，等赛竹到后才说：“那家的陆老爷来了，说他自己前来相你。”赛竹皱起眉把嘴一噘说：“不就是个杂货铺的老板嘛，有什么资格来相我。”这时仁易喊“燕来，燕来”，燕来过去听了老爷的吩咐把赛竹叫过去，赛竹不去，待了会儿，仁易过来沉着脸说：“菊英，听话。他只是看看，我已经讲了我的态度。”“爸，你什么态度？”仁易极小声讲：“不嫁就不嫁嘛，见见有什么关系。”赛竹心里有了底，柏嫂接过她的包，又抻了抻她的衣服，赛竹才进了中厅。陆春和一看心里直说‘好’，满面笑容说：“大小姐，下班回来了。”赛竹瞥了父亲一眼，大大方方地说：“陆伯伯，你好。”“哪里做事由啊？”“湖南邮政管理局。”“哦，真不错，是个铁饭碗的地方。我和你爸。。。”没等他说完，赛竹笑了笑说：“陆伯伯，你看我回来连脸没洗，手也没洗。。。”仁易一听知道菊英开始不耐烦了，怕她又犯倔令大家尴尬插进话来说：“去吧，菊英，刚才秦府来人让你有空去一趟。你抽空去看看小老祖。”“是，爸爸。”赛竹转身就走。陆春和看了她的背影还不住地点头，“哎，仁易，你大女儿生辰是什么时候？”仁易说了，陆春和掐指在算，算了一阵然后说：“我算不出来，还得让算命先生来算。老弟，这事你同意了。”“我要不同意也不会让菊英到你家去了。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光父母同意不一定行的。菊英在外边做事，又会洋文，脑子新潮得很，她要是不同意也是麻烦；再说你家掌事的人不愿意，我看这事就算了。”“她们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世面的情势她们根本不懂得。”这件事由仁易先提出来的，又不好推辞掉只能含糊地说：“以后再说，以后再说。”陆春和满腔热情地说：“我回去找算命的先生给算好了再告诉你。我走了。”秀婷在旁还客气地挽留，陆春和说：“我一天也累得很，回家得歇一歇。”仁易深知他的脾气，抠得很，怕吃了这顿饭欠着情还得还，这也是他不愿意同别人多交往的原因。仁易和秀婷把他送到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