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31、第四章 7 仁易

　　7 仁易后悔莹儿试探
　　当晚上回到家里岫妍只问了一句：“昨晚又有事了。”“恩，雨下得太大，没回来。”“昨夜里的雷声真吓人”，仁易好好看了岫妍，“没事吧。”“家里没事，只惦记你，怕你被淋着。”“哪会呢。”仁易不敢面对岫妍，觉得自己那么糊涂，莹儿比起岫妍来差到哪儿去了！昨夜自己风流快活却让岫妍在家熬夜等待，实在对不住她。岫妍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用了一根银丝缎给系住，白色的水滴珍珠耳坠在粉色的软缎睡衣的衬托下更显洁白，闪动着宝光，岫妍乌黑明亮的眸子在看他，非常单纯。“早些睡吧，昨天加班，肯定又劳累了。”边说边摘下耳坠。仁易一把把她拦腰抱住，把头埋在她的怀里，想对她说出自己的懊悔，却又没敢。说出来的却是：“岫妍，你真美。”岫妍抱住了他的头，抚摩着他的头发说：“仁易，你怎么啦！我一直都这样。”仁易更加搂紧了她，岫妍说：“仁易，别这样，孩子会受不了。”这句话让仁易回过神来，知道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以后也不能再说，自己又要有孩子了，不能让岫妍伤心。
　　之后下了班仁易早早地回家。吃过饭他让长庚把写的字拿来看看，长基也拿来让父亲看。仁易说：“长庚写得不错，以后还要用心些。长基不行，以后每天要多写两张。”他让长庚背《论语》，长庚便背：“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爸，还背吗？”“唔”，长庚接着背：“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也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言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子夏曰贤贤易色。。。”“等等，你会背，懂得意思吗？”“先生有的讲解了，有的不讲。贤贤易色，没讲什么意思。他说不懂没什么关系，只要习颂，长大自会明白。遇到事知道先哲先圣已经讲过应当用什么作为标准来处理事情。”“你会背诵多少篇《论语》？”“两篇四十章。先生说《论语》有二十篇四百八十六章。懂二百章足以立人；懂三百章可以言论；懂四百章可以兴业。他说教我二百八十章可以成人立业。”“你的先生懂得多少章？”“先生不许学生这么问的。他也说倘若你父亲要问起，就说先生惭愧得很，仅懂二百章，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安身立命而已。”仁易心有惊惕，岫妍笑着说：“哎呀，长庚阴阳顿挫和先生教的一样。长庚脑子好，先生说什么都记得住，像个小大人似的。”仁易点点头，看来长庚比自己小时候强。“长基，过来。”长基怕父亲，站得老远，“你背几句。”长基只好过来站好，“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幼不学老何为。。。”开始打结巴，赛兰见哥哥打结巴说：“爸爸，我会背。”“好，兰儿给哥哥提个醒。”“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赛兰吐出稚嫩的声音，在白露后，伊人后，从之后拖音很长，且有顿挫之感，在场的人全笑了。仁易疼爱地抱起她来说：“兰儿背得好”，又严厉地说：“长基背下去。”长基从头背还是这么几句，长庚在旁提醒他，“玉不琢不成器人。。。”“长庚！”父亲严厉地叫了一声，还瞪着他，长庚看了不敢再提示。长基用眼睛求助妈妈，岫妍温和地说：“基儿，还会不会？”长基摇摇头。仁易放下赛兰说：“长基，你是怎么搞的！明天告诉先生，让你背一天，晚上我检查。”岫妍说：“先生说了，长基不是读书的料，他把重点放在长庚身上，对长基要求不甚严格。”仁易又抱起赛兰，“兰儿，你背《诗经》是谁教你的？”“香姨姨。我还会背别的呢。”禾香从旁边提示：“青青子衿”，赛兰接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听着赛兰读书的腔调仁易高兴得呵呵地笑了起来，“我家的兰儿，长大了准是女公子。”岫妍说：“连先生都说她是块读书的料。有时她进了课堂，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地听，比长基还耐得住。”“唔，要是这样，爸爸要好好培养你。”长基见父亲不再说他，转身想溜走，仁易说：“长基，你回来。爸爸说的话记住了？”“记住了。明天背一天的书。”“唔，去吧。”长基似惊弓的鸟，一溜烟跑了，在场的人又笑了。长庚看着大人笑后问：“爸，我可以走了吗？”“唔，长庚，爸告诉你，先生写得一手好字。你临摹帖子也行，就临摹他的字也行。记住没？”“记住了。”仁易抚摩长庚黑漆般的头发温和地说：“去吧。玩会儿就睡觉。”长庚稳稳转身走了。仁易把赛兰交给黄妈说：“这先生真不错，把长庚调教得像个样子。”岫妍见仁易关心和过问孩子的情况心里很舒服：“黄妈，你带兰儿去休息。禾香帮我收拾一下，我有些累了。”
　　这日是休息日，仁易心中没事醒得很早，他注视着正在睡觉的岫妍。一头秀发蓬松地散落在枕旁。侧着身，一手压在右颊下，另一手搭在被子上面的左胯上。只见她紧锁着眉，手似伸而未伸。嘴里‘啊，啊’地叫着，看样子紧张得很。仁易认为她在做噩梦，起身来推了推她唤着：“岫，岫，怎么啦？岫，岫”，岫妍睁开了眼恐惧地说：“我做了个噩梦。见这个孩子生下来，一股大水冲来，他坐着小木盆飘走了。我伸手去抓盆，怎么也够不着。你说这个孩子会不会被水淹死。”“不会的。有我在。你看前面那几个孩子都是好好的。”“哦”，岫妍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说：“不知怎的，生菊英做梦，生这个孩子也做梦，印象太深了。”“菊英那个梦很好嘛，什么绿菊仙子的。奥，对了，你们去照张相片吧！”“我挺着大肚子去照相？”“哪有什么关系。照相只照半身，你坐着看不出来挺着大肚子。带着孩子们去照一张寄给我哥我嫂，他们至今还没见过你呢。”等相片取回来，大家都说好。是张上半身相，中间是岫妍，两旁三个孩子簇拥着。岫妍的嘴微微往上翘，黑黑的秀眼，朝气勃勃，像似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照相馆要免费给岫妍放张大头相，仁易当然不同意，他真的怕岫妍的相片放在照相馆的橱窗里被过往的行人注视观看。岫妍呐只能让自己看。
　　这一阵子仁易回到家中爱管闲事，弄得柏嫂倍加小心。柏嫂同下人们说了：我们更加谨慎些，看到老爷时做事要显得勤快些。这些事全是围绕着岫妍，什么菜不新鲜了；味道不够了；或者咸了；得买些小鲫鱼来给岫妍炖汤喝，要不腿又要肿啦等等。只有禾香不怕，如同往常。仁易讲重了，禾香只用眼睛看了他，没有一丝惧怕的样子，这点让仁易也很恼火，心里不舒服，却又讲不出来，没法同她发火。禾香也觉得奇怪，小姐已经生了四个，并没有说不许吃辣椒，不能咸着，一直由着岫妍的口味。现在他为什么要管得那么细致？肯定有原因，可禾香不能同小姐讨论这个问题，因为小姐会说：仁易关心我啊，也关心这个家啊。
　　有些日子莹儿才到长椿巷来，她拿了些吃的和不穿的衣服。她把衣服交给柏嫂，吃的给了黄妈让她分给孩子们。柏嫂说；“谢干妈，好久没来了。”“是啊，那边有事。”岫妍正在屋里靠着，听到了和禾香一道出来，她问：“你还忙着算租子的事呐？”“是啊，那边说不好查。我又托人去找，他们给查了查，说是我卖的稻谷质地差，过称时要刨出杂质还要减除水分所以数量上有百分之几的差距；按当时的粮价好似也有出入。唉，现在查也没有用，得当时找他们。岫妍姐，你又怀上了？”“哎，可不是。又有一个冤家。有些累。”“岫妍姐，我真羡慕你。你要嫌累，生下来我来养。”“恩，就怕仁易不同意。他不嫌多。”“看来，恐怕是刘老爷不肯给。”莹儿看岫妍的态度和平时一样，那么仁易什么也没说，岫妍什么也不知道，她这颗忐忑的心才放下。“岫妍姐，我走了。”“怎么，不坐会儿了，还有事？”“我要去看望母亲和妹妹。这段有事忙得没去。”“你常来啊。”“过了这阵，我会来的。”“柏嫂”，岫妍底气不足，禾香忙着去叫，柏嫂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说：“干妈，要走？我正给你泡茶呢。”莹儿笑了笑，柏嫂说：“好，我来送干妈。”柏嫂陪着莹儿往外走一直走到长椿巷口，莹儿掏出两块大洋给柏嫂，柏嫂推辞说：“谢干妈，你好长时间没来。要不我就收一个？”莹儿笑着把大洋放在她手上说：“柏嫂，以后还要来的。我们俩还没有这两块大洋的交情。”柏嫂也笑着说：“经干妈一说，我从命就是。”“你留步吧，我叫辆人力车。”柏嫂三步并做两步到路上招呼辆人力车让莹儿坐上，莹儿告诉车夫要去的地方，她向柏嫂招招手走了。柏嫂同她招完手，从兜里掏出手帕把两块大洋包好揣进腰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