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29、第四章 5 仁易

　　5 仁易到橘子洲看橘林
　　莹儿听说仁易想看橘林，在橘花开放的时候请刘老爷到橘子洲来玩。莹儿做了邀请一直没回话。听到隋管家带着柏嫂来说刘老爷已经到了，她忙不迭地说：“没想到说来就来，我们也没法准备了。”她整理了衣服马上出来迎接刘仁易，同时告诉管家去请厨师来。仁易见了极随便地说：“今天天气好，没打招呼就过来了。我们不在这里吃饭，玩一阵子就回去，请谢干妈过去和我们一道吃饭。”莹儿抱歉又感激地说：“不知道刘老爷安排这样周到。我谢谢了，从命就是。”说着让金橘去追管家不要去请厨师了。自从谢德贤过逝后，她家没来过男人，她不敢请不了解的人来。这次仁易来还携了家中的妻儿一道前来，心里着实感激，他把仁易当贵宾一般，不仅自己陪着，长短工在他们后面跟了一群。仁易很随便地说：“谢干妈，让你家的仆人散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只不过来玩玩，不用他们做什么事情。”莹儿怕仁易不高兴马上同管家说让仆人们散去。金橘知道岫妍容易疲倦，拿了个木凳给禾香。除了莹儿引路外，还有金橘和宏堂跟着，赛兰由黄妈牵着，长庚和长基对这里熟悉了在林中打闹。他们漫步在橘林里，仁易嗅着那种熟悉的芳香味道，看到白色的花朵和白色的蕊，只有花粉才有些黄色。他喜欢半开的花，更喜欢白色的花蕾，如一颗颗洁白的珍珠镶嵌在绿色的叶腋中。他有一种内在的兴奋，不觉疲倦在橘林中走着，仰着头看着花，听着蜜蜂嗡嗡声音，似乎回到了家乡，回到了少年时光，没有任何羁绊。岫妍也受到仁易的感染随着走。渐渐岫妍走不动，和禾香，黄妈，赛兰留在后面，只有金橘和宏堂跟着。仁易问：“今年是大年还是小年？”宏堂说：“刘老爷，我搞不清楚。去年结果不少。今年春寒开花迟，开花时要没有雨水浇的话，花朵掉得少，收成应当不错的。刘老爷懂得种橘树啊。”“哦，不敢说懂。我老家也有成片成片的橘树林。橘花一开，同这里一样，整个空气都弥漫着香味，蜜蜂嗡嗡作响，非常舒服。这里种的是什么品种？”“香水橘。”“哦，湘水橘。”“老爷，不是湘江的湘，是香不香的香。吃起来特别香甜。”“还有这个品种？第一次听说。”“这种橘子产量小，每个橘子都很甜。饭馆和药店喜欢收我们的橘皮，说是味道好，香味浓。听说只有潇水上的零陵的橘子能同我们的橘子相比。”“有这么好！我也种几棵。”“刘老爷，我们老爷活着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慕名来要种子的，也有要树枝去插的，回去后说结了果不似这个味道。”“那又为什么？”“听我家老爷说，要有潇湘的活水和特殊的土质养才行。”仁易看看树，又看了看花，橘花单生在叶腋中，筒状五瓣，瓣瓣之间有深裂纹，质地洁白，同老家的花和叶没什么两样。宏堂说：“刘老爷，我给你拿些橘皮来，你闻闻。”莹儿点点头，宏堂匆匆地走了。仁易也走得燥热了，脱掉外边的长衫，莹儿接过来交给金橘，莹儿说：“去拿两个垫子来。”金橘也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人。走出了橘林到了江边，仁易见了石凳要坐，莹儿一把拦住，“刘老爷，你刚出了汗，这石头凉，等会儿拿了垫子再坐。”仁易没说话，觉得谢干妈对人体贴入微。他今天心情好，情绪高，他朝莹儿微笑。莹儿一直想接近仁易，见他一笑心里又痒痒又舒服，迎着仁易也笑了。仁易见她笑得灿烂，对她原来的坏印象一扫而光。仁易说：“这里要赏月，景致肯定好。平时坐在这里看着江面也是很好的放松和休息。”“我很少来这里，尤其是晚上要通过这片橘林，我有些怕。”仁易用和蔼的口气说：“谢干妈，你自己拥有这么一大片地方，人又少，是空旷些。”莹儿听了仁易的话很柔，心里像吃了蜜那么的甜，“我希望你们能经常来这里”，说完瞥了仁易一眼又说：“别叫我干妈，叫我莹儿好了。”脸一下红起来。仁易原来是宽慰的话，并不有意，见莹儿脸红了，心好像被什么拽了一下，‘突’地跳了起来。他只好转脸去看湘江涌起的浪拍打着岸边没敢接话。过了很久，又好似过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后面有了脚步声，宏堂把橘子皮递给仁易，仁易接过来闻了闻，“是不一样。橘味很浓，很香。放了多长时间？”“一年吧。”莹儿问：“还有吗？”“还有。拿些给刘老爷包了去，做菜用。”宏堂说：“是，太太。”又走了。金橘跑过来把垫子放在石凳上，莹儿说：“刘老爷汗落了，金橘给刘老爷穿上长衫。”仁易穿上长衫后坐在石凳上看着江面上的船只往来问着：“北伐军从这里进的长沙？”“没有啊，好像在上面的码头倒是见过十多条船，满船的兵很是威风凛凛往北上，不晓得他们都是那股兵。”“城里什么消息听不到！”仁易在没话找话说。起风了，江面上的浪有些大，孩子们玩过来叫：“爸爸，爸爸”，“你妈呢？”“妈妈坐在那边呐。”“刘老爷，我们转回去吧。岫妍姐可能在那里等急了。”莹儿顺势说，仁易站起来，他们一起往岫妍休息处走去。岫妍见丈夫抱着赛兰，赛兰看见妈妈后从仁易身上出溜下来跑过来找妈妈。禾香有些生气，他们俩人不管岫妍，自顾自地玩，任由岫妍干坐着。岫妍没说话禾香不好说什么，只能忍下。仁易对岫妍并不惧怕，知道她一般会往好处想，通情达理，好对付。只是禾香这鬼丫头机灵。他慢慢走过来，“起风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岫妍见丈夫兴致高，情绪好，说：“你不去看看她家的后花园了？还有个湖，搞得很是像模像样的。”“下次吧。我看你累了，还是回家歇着。”莹儿想和仁易单独呆在一起也劝仁易去看看后花园。仁易说：“下次吧。今天申时要来个私塾先生，我要看看他的学问怎么样？”岫妍知道仁易喜欢长庚，在长庚进新学堂前必须要给他打好私塾底子，听到说这桩事，当然要以长庚为重，于是说：“莹秋妹子，仁易让你过去吃饭，不如你现在和我们一道过去。”莹儿听了很是高兴地说：“行。”她回屋拿了些东西要同他们一道回长椿巷。离开橘子洲前，岫妍朝隋管家点了头说了句：“我们过去了。”
　　隋管家有些不高兴了。这之前《谢公馆》的事他做得了主，太太多数听他的。在他第一次看到岫妍时也暗暗吃了一惊：她的美丽如同画中的美人一般。他想传说中的美人或许不过如此，尤其她的神态，款步而来，自然而安详，俨然一派大家闺秀的举动。听了莹儿的介绍，她竟然是秦府家的外孙女。在面对隋管家时她只含笑地点了头还说：“隋管家好。”没有大户小姐骄横跋扈的样子，使管家从心底里敬重她。在她们喝酒时他在远远地看着，以便照应她们的需要。当时他认为谢家太太能结交这么一位出身的小姐真是福气，能和秦府攀上，走动，作为谢家的管家也可以在自己的亲戚、朋友中讲上几句，也是一件颇为得意、颇为荣耀的事。可在见到刘老爷后，不曾想，他的看法有所改变：看刘老爷的样子和作派还可以，可听到宏堂说，刘老爷也是个乡下人，这个形象立马在他心中一落千丈。况且，临走的时候，匆匆忙忙，连个招呼也不同他打一个，这眼里还有他这个管家吗？唉！做为管家他无权干涉客人的行动，这点他想得通；可这么一位高贵的小姐怎能下嫁给一个外省的乡下人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由于仁易在思想上不再反感莹儿，岫妍也认为仁易能容下谢干妈，莹儿好像也知道似的，经常过来走动了，不像过去要找个理由，她偶然也在这里住下。按老爷的意思，柏嫂专门在二层楼上收拾好一个房间，可以让莹儿随来随住。她不来时用大布罩给罩起。莹儿偷偷给了柏嫂两块大洋作为工钱。开始柏嫂不要，说这些活儿是她份内的事。莹儿说了，只有她们两人知道，决不会告诉第三人，柏嫂才敢收下。莹儿有时上街买的布料，她不喜欢了送给这里的佣人；她给孩子们带东西来，如果带得多也给佣人们分些；她还让魏师傅去橘子洲找她的花匠带回这个院没有的花木品种，使院里时时有应景的鲜花，很得仁易的赞赏。仁易家的上上下下都对莹儿有好感。只有禾香不喜欢她，不管莹儿给她什么东西她全部退还，连钱也不要，使莹儿对禾香有几份畏惧。
　　禾香七，八岁来到庞家做丫头。岫妍比她大几岁。她陪着岫妍读书，写字，画画，就为这个，院里的丫头全都愿意来服侍岫妍，常往这边跑，惹得岫妍的二娘虽没骂她，在子棣走后却像乌鸦一样呱燥她。岫妍像她的父亲，为人温和，厚道，随顺时多，外表看上去好象自己做主少。别的丫头不仅羡慕禾香能跟着读书，也羡慕禾香遇到一个好主人，都说禾香不知道那辈子修来的福。岫妍不太同她的姑姑，姐妹往来，却和禾香，秦府家的依云玩得来。随着年岁的增长，岫妍长相出众得到父亲的喜爱，处境有所好转。即便这样岫妍仍旧保持着平和的性格，只用柔和语言吩咐下人做事，自己的事情也搞得井井有条。禾香跟着小姐有好的时候，也有受罪的时候，不管好还是不好禾香总护着小姐。子棣曾说：“岫妍不像我的孩子，禾香倒有几份像。”可见禾香性格中有刚硬的一面。因为禾香读了书认了字能给予她最大的快乐。她对金银首饰，华贵衣物看得不很重。当仁易没要陪房丫头时令禾香很伤心，差点被庞家许配出去。后来岫妍把她要过来，仁易对她并不亲近，她也不在意，只要小姐高兴，拿一生来陪伴小姐她也愿意。
　　自从莹儿出现，一个寡妇打扮得入时，衣服穿得紧身掐腰使禾香看不惯，曾向岫妍说过，谢干妈打扮得太招摇，没有一丝当太太的庄重。岫妍同情谢干妈的遭遇，对她的打扮不已为然还替她辩解，“你看她没了丈夫，孩子又死了，精神上没个寄托。可一天的精神气得消耗，只能打扮打扮，到城里来逛逛，买些不着实用的东西来消磨时光。要不，余下的日子怎么过？”禾香拗不过小姐，她要维系与谢干妈有礼尚往来的干亲关系，只是对莹儿不很殷勤，对莹儿给的东西她一概不要，全部退回去，心里觉得莹儿不只有想当干妈这么个要求，在图什么。图什么呢？长庚还小呢，指着长庚目前实在指望不上的。她一时琢磨不出来。
　　莹儿确定：仁易对她最初的冷淡慢慢转变成为不冷不热。到橘子洲之后，她觉得他已经接受了她所传递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