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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下卷 第二章 3 赛竹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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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赛竹讲述颠沛流离生活的感受
赛兰在这里住了一段,听姐姐谈起颠沛流离的生活,虽有苦痛,却没有怨天尤人;对现在的生活环境也没有表示不满,让她觉得姐姐和自己有很大的不同。自己除王老五在□□中被冲击外,一向生活安定,没有东奔西跑,母子离散的情况。“姐,你把孩子丢在北京,你想不想?”赛竹笑了,“现在不想了。他们成了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当初丢下时也想,尤其是老三,只有十五岁的样子就让她过半独立生活。嗨!我那时年岁还不到四十,上班有事还好,下班家里有一摊事情忙完了也累了,接着早上又要上班顾不上。你知道我不迷信,有时深夜醒来不知为何非常焦虑,也怕有什么感应之类的事。不怕你笑话,我也祷告过上苍:有任何不好的事应加在我的头上,千万不要为难孩子。孩子们也千万不要生病,出意外。好在留在北京的三个孩子也没生过大病,也没出事。这种方法纯粹自己安慰自己,其实万一有个闪失我想我会懊悔一辈子的。你的孩子在你身边,你或许体会不到做为母亲的焦虑和挂牵。”“也有啊,孩子们去插队。我怕孩子们在乡下过不惯,生了病没人管,老五请了假去看过一次。还好,回来说他们在农村长结实了,个子也长了起来,只说吃不饱,也是没办法,又不是一个孩子的事,这么多‘知青’在一起呢。”“对啊,小妹插队我也舍不得。她最小,独立生活能力最差。过了一段我也放心了,又不是一个孩子,在农村锻炼锻炼也有好处。”“姐,还是你比我想得开。”“我们处境不同。你管好自己和家庭就行,我当时要顾及弟弟们。”“姐,我听说哥哥弟弟的工作全是李大哥给找的。当时我还生气,姐能管这么多人,就不过问我一下。”“你丈夫的家在当时有社会地位,家庭状况又好,你的生活不用我来操心。你李大哥只在国民党军队里有些熟人,介绍的也全到军队里服务。解放后长春也赶上抗美援朝参加了解放军。长基是李大哥在邮局碰上了庄吉辰,当时急需男青年帮着邮局撤退到湘西,为的是工作方便。你现在在省里工作稳定,比我,比李大哥还强呢。”“姐,长治没有消息?他完全可以通过别人把信带到长椿巷长基那里。”“他从小胆小,凡是军队里规定的纪律他不会出格的。谁知道这么多年会不会在那里有了家室。”“差不多也有四十七,八了吧。”“如果还在军队里他不敢由别人带信来。只要他成了家我也没什么可惦记的。”“我想正常的话,他也该成家有孩子了。大嫂的妈在台湾,她的弟在香港。她妈通过她的弟和大陆的女儿有联系。长治应当晓得的。”“长治从小不愿意联系人,即便知道有这层关系他也不会主动去联系。只要他生活得好,联系上联系不上也没关系,如同长基现在生活过得不错一样,不用再管他们。”“姐,我一直不想跟你说长基的事。”“不想说就不说。过去已经过去,再去计较只会平添出烦恼来。做为大姐该尽的责任已经尽到了。”赛兰要告诉赛竹的是:长基补完窟窿还一直接受大姐每月寄来的钱,一直到大姐到贵阳。她有些顾虑,觉得说出来好似在挑拨姐弟之间的关系,犹豫了一阵还是说了,“姐,我们通信从没提过长基。可他还完了欠款还在接受馈赠,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像是应该得的。就这点,我看不起他。当初他向我们借的钱也没还,之后我和他一直没往来。”“这事你怎么知道的?”“姐,长沙市的邮局有好大!你汇的钱要通过邮局,老邮政告诉我的。”“我知道。”“你晓得他还完了债还要给他寄?”“寄的时候不知道,大以后才听说。到贵阳后我还寄出仅有的国债,还写了封抱歉的信,说我也碰到了困难。”“哼,你有困难他怎么也不帮一把!后来也是小宁揭露了他爸爸,老五气急攻心一下住了院,他来了几次,我们以后才有了联系。”“已经过去了。现在大家的生活能过得去,不让我惦记也算省了心,我也知足了。”
李一萌觉得奇怪,相隔这么多年,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也不尽是赛竹在安慰赛兰,多数在回忆他们熟悉的人和事。住了十来天,赛兰渐渐有所恢复提出来要回家,赛竹并没挽留,“赛兰,我不留你,你要上班,家中还有孩子,回去慢慢适应。没两年你也要退休了,退休后你觉得闷再来。”李一萌也说:“赛兰,你以后要来。你来了你姐的脾气好多了,要不整天在家里发气,看什么都不顺眼。”赛兰乐了,“李大哥,我看你们两人拌嘴也是一种乐趣,你没动过真气嘛。你要发脾气姐肯定受不了。她可是我们家的权威,我们从小就听她的,你在向她的权威挑战呐。”“我可感觉她在学你家小老祖,在药堂里说了算,在家里说了也得算。她可没有小老祖上知天象,下懂药理的本事。孩子归她管,她说了算,我又不归她管,她也想说了算。”“我管得了你!”赛竹冷笑地说:“在南京给共产党搞地工,从不想想我和孩子以后会怎么办?国民党认为他是块材料,让他修飞机;共产党可不管这套,有技术怎们样了,不服从领导还不是一样,让你有能力没有地方使用。跟着共产党有什么好,今天怀疑明天审查,搅得人心惶惶,坐立不安”,“赛竹你又来了。个人挨整毕竟还是局部的,国家还是站起来了,没有外国人敢在中国作威作福。你平常不也赞扬共产党有这个本事,不管大鼻子,老毛子统统给赶了出去,中国人自己管自己的事。怎么事情轮到我的头上又给否定了呢!”赛兰胆小,怕和政治有什么牵连,忙说:“姐,李大哥,别涉及政治。”赛竹整起脸来说:“做的好的,我称赞,像取缔娼妓,扫荡了几千年来的社会积俗陋习;革除旧制,扫荡了滋生贪官污吏的土壤。可现在酷吏比比皆是,靠档案来整人,连做人的起码尊严也没有,这算好!你看看现在人学会打小报告,溜虚拍马,迎合领导往上爬,这种风气要不得。好的自然称赞,针乏时弊也应当存在,使自己保持冷静的头脑,不去盲从,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好,好,好,赛兰,你看我说了一句,她有十句等着你,你姐变得矫情得很。”赛兰以为李大哥跟了共产党,姐姐自然是拥护者,没想到竟说出这种话来。赛兰屏住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从她来后,姐没有大声说过话,更别说整起面孔,她不知道如何调节这样的气氛,想要扭转这种话题她说:“大鼻子,我晓得是外国人,老毛子是什么人物?”“老毛子是北方人的叫法。东北人管俄罗斯人叫老毛子。大概因为他们的汗毛长,手、腿和胸部毛茸茸的,给起了个绰号。我们通常讲美国人,英国人,俄罗斯人或者苏联人。”赛兰一听口气有缓,“姐,政治由国家去管。我们有想法,看法不管用的。我只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把家里管好就行。”赛竹叹了口气说:“我哪里管得了政治。不过只对当前的弊端给个评价而已。国民党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哀鸿遍野,贪官污吏遍地,我是反对的。”“姐,你属于哪个党派?”赛竹看了看赛兰说:“我!无党无派。”呆了一下她问:“你参加共产党了?”“姐,我没有。老五这种家庭,我估计我提了人家也不愿意接纳。”“赛兰,你看我家,没管的两个女儿加入了共产党,鹿鹿不管别人如何启发硬是不入。他告诉人家:我爸是党员,我妻子是党员,我的两个妹妹是党员。我就在红色保险箱里,在政治上不会出问题的。下面这三个,一个比一个对政治没兴趣。玉玉读的书多,她讲国外对政治的看法说:政治肮脏得很!政治就是相互妥协,相互交易的产物。不触及为好。”“姐,看来玉玉真有思想,她有清晰的认识,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是胆小,怕出事端不敢触碰。”“算了,算了,赛竹,赛兰要走了,谈这么沉重的话题做什么!”“姐,这一走,不晓得什么时候再能见面。”“咳,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了个自飞,何况兄弟姐妹!虽是同巢,长大成了家,各自经营自己的巢穴了。想开些。”赛兰又有些哽咽,李一萌问:“我记得王老五家有个大姐从美国回来的,她现在怎么样了?”“李大哥,我没同你们讲过。他大姐在《钢铁学院》当副教授,在□□中戴高帽子游院,挨批挨斗,后来受不了拳打脚踢的侮辱,在家上吊了。”“唉,也是的。□□被揪斗的人一般不好熬,何况是个女人,又在美国受过高等教育,被揪斗后会觉得颜面失尽,又不能忍气吞声,不肯忍受,只能走这一步。”间歇了一下赛兰又说:“李大哥,你不也是熬过来,她的丈夫也熬过来了。后来听说又结婚了,同新华社的一名《参考消息》的编辑,据说是也是留洋的。”“肯定也是高级知识分子,懂英文的。”“我们早同他没什么联系。”“一萌,你也越谈越沉重了。”李一萌抱歉向赛兰笑了笑,“我想我要去了美国,回来后说不定也会自杀”,“那你也没好多少!对大多数人来说□□真是一场灾难,都说不好,我还以为还有些好处,起码一萌的特务嫌疑被洗清了。现在人们对□□不敢触碰,既不能肯定它,又不敢否定它,其实它也会像历史上若干问题一样,利弊各持一端,永远不会有定论。‘焚书坑儒’是为了国家的统一,不允许有异端思想;执行起来又过了头,把星相学、医书,各类奇异书简烧了不少,官吏看不惯的文人也被冤枉的不少。虽然被历史否定,在当时为了巩固政权也许必须要这样做。”“我对□□是否定的。唯成分论像座大山压得我们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生怕家庭被压垮、被拆散。同李大哥一样参加过地下工作的人,大多数都当叛徒,特务来打;土八路按□□来整。那些履历清楚的多少占了些便宜,早早被解放出来。□□对参加地工这帮人尤其不相信,整得好惨,李大哥算死里逃生。”“逃生是逃生了,现在前途一片黑暗。”赛兰揪了一下心,自己刚来这里的想法李大哥怎会有?“你现在很好的嘛。”“我想做的事不给机会,只能在这里混日子,有什么意思。大家都这样,我没能力改变现状。”赛竹想:赛兰只求有个同伴过日子,而一萌要有所作为,俩人的要求不同。“赛拦,别听他的,连鹿鹿也快四十岁了,领导不重用年青人,中年人,还要用这些老头子!也不想想,自己没有特异的能力还想入非非,要领导给机会,还要个光明前途!”“赛兰,你看你姐,我只不过想做点事,她就一瓢冷水泼过来。老中医老教师多吃香,怎么会我老了遭人讨厌呢?俗话说‘姜是老的辣’嘛。”赛竹也笑了,“用到姜的时候才找老的,用不到姜时根本想不起姜来。你还老啊辣啊的,尽是些个人想法。”“行了,行了,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出去买点菜来,为赛兰饯行。”等李一萌拿了包出门后赛兰才说:“姐,李大哥心里不痛快,你还顶他,他会更不舒服的。”“赛兰,我看他愈发糊涂了,泼点冷水让他清醒清醒。”“我看李大哥的思想还处在中青年时代,还想干一番事业。”“这就是他不明智的地方。老百姓对那些没能力,没水平的还把持着领导位子的人非常反感,而这部分人自持着革命履历这点资本把持着要职,还吆五吆六地又做不出成绩。他和他们差不多,混日子。”“姐,你真能针砭时弊。我看李大哥比那些萎靡不振的人要强,想做事情。有些人一天甩手,什么不做,工资不少拿,我看那些人才算混日子。”“哎,赛兰,你要走,贵阳也没什么土特产,我也不送东西给你。”“姐,送什么!我认为长沙的东西比这里好吃,衣服从上海运来的,比这里或许强点。”“你到长沙见到长基说说这里的情况,我不给他写信了,没什么可说的。”又呆了一会儿赛竹又说:“赛兰,这里有二百块钱,你带走,给孩子买点东西。”“买什么哟!姐,你也退休了,退休金也不多,我不能拿你的钱。”“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你替我买点东西,算意思意思。”“不,姐,这钱我不能要。”“赛兰,你要没事不会来我这里的。来了,我也没招待你,让你跟着我们过平常的日子。你也看到我们平日的生活就这样子。妈不在后,我对你照顾得最少,姐亏欠你的如果有机会再补。这钱不是给你的,给几个未谋面的外甥的。当姨的只能有这么点表示。”话说到这份了,赛兰无奈只好接受。
送别了赛兰,赛竹很少考虑兄弟姐妹的事了,只看管好月月。一天小妹回到家中,把包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