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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下卷 第一章 5 小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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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小妹生女孩遭歧视,赛竹承诺帮助
吃过饭,李一萌和赛竹回到李一萌的房间休息。玮玮哄了小鸿睡觉,怡然睡在玉玉的怀里,三个人坐在那里聊天。赛竹出来看了看,拿了个小被给怡然盖上,然后回屋了。不久景冬友和小妹也来了,五个人都坐在客厅里,小妹问:“咦,玉姐,怎么不见栗翔远呢?”“他出差了。”“出差!到‘十一’放假了还不回来?”“他去西安了。西安有他的同学,在电视台工作,留他在那里玩几天。”“且,成了家还不管家!”玮玮不满地说。“是我让他到那里玩的。回贵阳也是玩儿,一样的,不如在那里玩了。”小妹说:“玉玉姐真想得通。要我,和玮玮姐一样要让他留在家里,玩也得陪着我玩,何况还有个小娃娃,他不管啊!”景冬友看了小妹一眼说:“人家都是知识份子讲究个平等。”“这平等吗?我姐看孩子,他出去玩儿!景冬友,我告诉你奥,讲究平等,家里的事,你做一半,我做一半”,小妹嘟起个脸来,“我做得可比你多!”玉玉答话了,“你们俩儿有多少事?还你一半我一半的!等有了孩子,多出几倍的事情都有了,你们再去分辨。”景冬友坐在那里不说话。“小妹,你们‘十一’休息?”“休一天,明天之后要上班的嘛!上午去了他家一趟。”“他家还在打麻将?”“打的嘛,照打不误,乌烟瘴气。”“那你不如回来,在那里呆着有什么意思?”“总得去一趟吧!看看二老吧。”“小妹,你要是怀孕了还真得少往有烟的地方跑。我看了份杂志,说烟雾对胎儿不好。”小妹脸一红没接玮玮说的话。自然三姐妹一起聊,景冬友和宴临纾在一起小声谈论,因为在自己家,三姐妹的嗓门压过这两位男士。赛竹只小憩一会儿出来了,见玉玉抱着怡然坐着,她说:“玉玉,把怡然放到床上去,孩子也舒服些。”“妈,我怕她尿床。”“不怕的,找几块破布垫厚点。”玉玉听从了赛竹的话顺势把怡然放到床上,怡然被放下时醒了一下,见妈妈在旁边又闭眼睡了。等玉玉把孩子放妥回客厅说话,小妹见赛竹和玉玉一起出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三个小包,把其中一个递给赛竹,“妈,给你,瓜子。”“葵瓜子还没到时候啊。”“西瓜子。吃这个少生口疮,少上火。”又把那两个包打开问:“你们吃不吃?”“什么东西?”“花生糖,芝麻糖。”玮玮过去一样拿了一块。景冬友说:“小妹就爱吃这个。”玮玮说:“小妹,你呀会生女娃娃的。”小妹说:“这是什么道理!人家都说酸儿辣女,没听说吃甜的生女娃娃。”“有啊,男咸女甜嘛。”小妹瞪起眼来说:“坏了,海里没有母鱼了,全是公鱼。”大家笑了。玉玉说:“小妹,你说什么呐!说雌性,雄性总比说公母好点吧。”“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就爱咬文嚼字。我在农村听农业技术员说,植物称雌雄,动物称公母,人类称男女。”“嘿,你们那个技术员孤陋寡闻。《木兰从军辞》里说:雄兔常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这可是元朝或者宋朝留下来的词句,那时候,动植物和人类的称呼都通用。”玮玮说:“玉姐,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雄人,雌人的。”“我说的是性别,分为雄性,雌性,从没说人的性别称呼。玮玮尽发明些新词,新说。”两个男人在笑。赛竹没笑也没说话,坐在小凳子上磕瓜子。宴临纾笑后说话:“我们那里的北方人,讲老年的男女也说,公母俩如何如何,发音时‘公’是估音,估母俩。好长时间我也没搞明白这估字怎么写,是孤家寡人的孤,还是姑姑的姑,还是故有的故,我给按了个估计的估。后来才知道就是公母俩,字还是这个,只是发音不同,讲的也是人的称呼,在称呼上没有很严格的界线吧。”赛竹心想:到底是上了大学,玉玉比玮玮和小妹在知识层面上要宽些,说出的道理还要引经论典的。可她上了大学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了呢?可能在文化层次高了,眼界开阔了,认识提高了,不似玮玮和小妹,我说什么她们听什么。又一想,不对,玉玉从小也敢反驳哥哥姐姐,自有一套认为有理的言词,不仅反应快还言词凿凿。这孩子聪明是够聪明的,可聪明反被聪明误也时常发生的。想到这儿,她看了玉玉一眼。这四个人还真在听玉玉说话,玉玉微胖的和白皙的面庞永远充满着自信神态,炯炯的眼神中放出的光似永远没有疲倦,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她同别的女儿不同,去工作没半年调到销售科,又没多久提为科长。她和李一萌具有同样的优点,能说善辩,比她的父亲更有条理,更有说服力。她没有李一萌那样讲不清道理要发脾气,这点她通达,倘若碰到不同意她的那套理论,她也由便,并不去和人去死搅滥缠。她究竟和宴临纾说了些什么?李一萌从房间出来,“玉玉,你讲什么,绘声绘色的。”“爸,和你们没关系。”“你妈也在听,就和我没关系!”“和妈也没关系。妈在磕瓜子没听我们讲什么。”景冬友起身叫了句“爸”,宴临纾也站起来给李一萌拿了把椅子,“爸,你坐哪里?”李一萌拖了椅子随便摆了个地方,拿了把香蕉,“来来来,每人一个,吃水果。”玮玮接过来分,一人一根,赛竹不要。玮玮把余下的香蕉放回原处。“孙子们呢?”小妹答:“在睡觉。爸,你声音小点。”李一萌点点头。这时怡然哭了,玉玉听见赶紧进屋,赛竹也跟进去。“怡然,你是不是要尿尿?”怡然仍旧哭着,“妈,妈妈。”“妈在,不怕的。”小鸿醒了坐在床头一边,玉玉问:“小鸿,你是不是踢妹妹了?”“她睡我的床。”“谁说这个床是你的?就说算你的,你只睡一小块地方,剩下的地方不让别人睡?”“外婆睡,妈妈睡。”赛竹说:“啊,啊,外婆明白了,剩下的地方外婆可以睡,你妈可以睡。”玉玉笑了,口气还有些厉害,“小东西,我告诉你,这是外婆的床。你可以睡,妹妹可以睡,我也可以睡。玮玮”,玮玮进来了“怎么?”赛竹说:“哎,小孩子嘛,说说算了,认真不得的。”玮玮也没明白什么事,“小鸿醒了,自己下地穿鞋。”玉玉说:“他踹怡然,不让她睡在这张床上。”“小鸿,玉姨是妈妈的姐姐,怡然就是你的妹妹,外婆的床她当然可以睡的。穿鞋,小姨来了。”一听到小姨,小鸿蹭蹭下到床边,玮玮给他穿了鞋,他跑出来叫“小姨”,小妹见了小鸿,一把拽过来,抓了一把花生糖塞给他。玮玮出来坐下,小鸿拿了个小板凳坐靠在玮玮身边吃糖。玉玉抱着怡然跟在赛竹后面,这时玉玉看到宴临纾和景冬友同李一萌坐得很近,三人在谈论时局。宴临纾在说他跑过的地方看到农民的生活,李一萌在发表感慨说,农民生活苦,贵州的农民最苦,山多地少,山坡上,山凹中有点土也要撒上几颗包谷豆,期盼着能长出包谷苗来,结出两个包谷棒,能吃上一顿。。。等等。这种感慨评论不仅赛竹听过多回,连玉玉也听过多次,宴临纾也听过好几次,既然要哄李一萌高兴,他们要装出像第一次听到那么认真。赛竹心里冷笑着:一萌真的老了,自己讲过多少遍的话也记不住,还要别人围着听他讲。她继续磕着瓜子。玉玉说:“玮玮,小鸿有些独,一点也不懂得让人。他在地质队也这样?”“没看出来。”“玮玮”,赛竹说:“一个孩子会有这个毛病,再要一个就好了。”“是嘛,我看农村人家劈里啪啦连着生三个,四个的。国家规定只能生两个,他们是不听的。可娃娃出来,大的带着小的,也没有我们这么在意,也没有我们的娃娃难带,老要生病的。”小妹补充说:“小的跟着大的玩,既不缠着大人,也不在乎脏啊干净的。”赛竹建议,“玮玮,小鸿也不小了,可以再要一个。”“妈,你没带够哇。六大六个孩子,带起来多辛苦!”小妹在说。赛竹说:“孙辈的,我没带。主要想让玮玮再来一个和小鸿作伴儿,小鸿也不会有这些毛病。玉玉你得过几年再要,怡然太小。”“我不要,一个娃娃够了。”“栗翔远同意?”“他不同意自己生。”小妹和玮玮都乐了。玉玉接着说:“生孩子多受罪,带孩子多辛苦,不知道当年妈是怎么拖过来的?自己受了罪,受了苦还要鼓励别人来受罪受苦!”玮玮说:“妈现在还不是根据国家的生育政策:一个不少,两个正好嘛。想让小鸿有个做伴的。”“有伴又怎样?妈,你们家有六个,外婆去世得早没太操心,责任落在你的头上,不说管了下面五个,起码也管了三个。”“玉玉,你听谁说的?”“长庚舅说过,长基舅也说过”,赛竹从鼻子里出了长气,“那时候没有办法。”李一萌听了接过话茬,“什么没有办法!长基孩子养了一大堆,每个月还由你去补助二十块钱。我家有困难了,谁过问一句?”“劳固问过!”玉玉一听又扯出劳舅舅,生怕妈妈当着这么些晚辈的面顶撞爸爸忙岔开话题说:“带孩子太费心费钱,自己省吃俭用全给了他,没有钱还起急,真犯不上。”小妹顺着玉玉的意思说:“我也同意,又操心又费力,不如不要。”李一萌说:“小妹,你太爱走极端,过,犹不及,都不对。”景冬友高兴接过了话,“看,爸也反对吧!”赛竹问:“怎么,小妹不要孩子?”景冬友赶快说:“妈,你看,小妹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似的,看到脏孩子她就烦,看到干净些,长得好些的孩子,她喜欢撩人家,和孩子闹着玩儿。她说她不要,和那些孩子玩玩可以,自己养起来烦事太多。”“你爸,你妈都急了吧!”“唔,他们也只是问问。”“问!催得紧着呢,还让我去看看医生怕我有什么毛病。我说有毛病也是你家景冬友,我姐姐都生了孩子,我们家人没这个毛病。”景冬友听小妹毫不在乎地把他撩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用嗔怒的眼神看了她一下,小妹不管仍旧说:“景冬友,你生什么气!结婚,你们家催;生孩子你们家也催。好像我欠了你们家的,该了你们家的”,“小妹,小妹”,玉玉说:“行了,行了,给景冬友留点面子,你数落景冬友也就算了,还要数落人家的家人。人家会说,你这房媳妇真够厉害!”“厉害又怎样!结婚还不是我家花的钱多!住的也是我家的房子。”赛竹说:“小妹,你应当记住人家的好处。”“什么好处?”玮玮说:“人家爸把你从售票员调到售货员,工作也轻松些。”“他爸还不是心疼他儿子,怕他每天天不亮要来接我,天很晚要送我,累坏了他的儿子。且,也不是全为我考虑的。”在小妹说到钱的时候景冬友已经低下了头,再往后任凭小妹说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赛竹看见了,想:这小子沉得住气,不急燥,不辩解,比小妹强多了,定能成事。
宴临纾回到家中,在玮玮的盘问下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玮玮,玉玉同他谈了些什么。玮玮一想也对,不管父亲对他们再不好也算自己的长辈,晚辈不能太计较。再说父亲看不上宴临纾,也看不上景冬友,只对栗翔远有好感。其实她不了解,栗翔远第一次见到李一萌之后,听到他的半导体吱吱嘎嘎噪音太大,使用时间长了,有些接触不良,有的零件老化,他拿回去,重新绕线,组装,里面的零件十有八,九给换了,只是外壳没换。光就绕线圈用了他三个晚上。再到李一萌手中,半导体的声音清晰,灵敏度高,李一萌特别高兴。李一萌懂得一些电器的,却对半导体一窍不通,而且零件也太小。他认为这个女婿有技术,有本事,能把他的事当事来办。赛竹当时不在家住,每次栗翔远出差总要带瓶好酒,买些菜来陪李一萌吃顿饭。他还能顺着李一萌的意思往下说话。这几方面足以使李一萌越来越有好感。当然李一萌并没有很好地想过,他喜欢玉玉,爱屋及乌,因而连她的丈夫也喜欢。这段过程玮玮不了解,对于赛竹不喜欢栗翔远的原因,她隐约听说妈说过‘上有九头鸟,下有湖北佬’,大概讲湖北人脑筋够多够用。妈曾在宴临纾面前说过:湖北佬,哼!但不知具体原因。她的印象中,栗翔远肯动脑筋,会思索,办事周到,否则像爸那样爱挑剔的人会对他有这么好的印象是不容易的。以后宴临纾再到贵阳来看岳父母,在同赛竹说话的同时,也同李一萌谈上几句,有时也说:“妈,就在客厅里说,要吵了爸,我把他的房门关上。”这一招果然灵验。有时候李一萌同意关门;有时候不同意关门。见到宴临纾很是尊重自己,而且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他也没再轰过宴临纾。
小妹被赛竹说动了,终于怀孕生孩子了。赛竹到医院去看望小妹。小妹看到妈竟委屈得伤心地哭。赛竹最见不得女人的哭轻轻地喝道:“哭什么哭!生孩子是女人的本能。生了孩子的女人才算真正的女人,完成了上苍给予的生命交接任务。”这么一说小妹哭得更厉害,抽搐地说:“他妈说生了个丫头,她不管。”“小妹,你别哭。坐月子最忌讳流眼泪的,那样会伤到眼睛的。你不要怕,女娃娃怎么啦!妈生了五大五个女娃娃没有嫌弃过。你爸还说女娃娃好带,五个女娃娃他都喜欢,还不太喜欢你哥呢。他家也真是的,这一代没有女孩,来了一个女娃娃不知道珍惜,还要嫌弃!”让赛竹这一安慰,小妹的情绪好了些,只在抽泣地说:“她还是老师,讲封建迷信的那一套,说景冬友不能传宗接代。”“景冬友没来过?”“来了的嘛。看了一眼,好象也不高兴。”“小妹,你看玉玉,有了个女娃娃她高兴得不再要了,到底是知识分子想得通。”“我也不想要了。万一生出第二个还是女孩”,“那再生第三个。”“妈,你一连串生了五个全是女娃娃。当初要玮姐玉姐是男孩的话,你也不会再要我了。”“小妹,别说傻话。当时没有办法避孕,又不兴打胎,只好来一个生一个。要是现在有你的鹿鹿哥和琪琪姐我也不会再要了。拖了这么些孩子辛苦啊,累啊。”“妈,他们家要是不管,我怎么弄?”“我来管。”“上面的哥哥姐姐会埋怨你的。”赛竹笑了,“当时我没退休嘛,再说他们都在外地。我不赞成孩子离开自己的父母,时间一长感情会疏离的。你看,你哥的大孩子是让外婆带的,至今父女俩的感情还不太好。你在贵阳,又是最小,我退休在家,孙辈中我只管你一个,不过也是在她奶奶不管的情况下我才来管。”小妹感激地看着母亲,“妈,我下班会回家做饭,收拾家务。”“行啊,要换工哪!这样孩子也没离开你,等慢慢长大省些事,我也可以做家务。”过了几天小妹出了医院径直回到罗汉营。在上户口时景冬友要给孩子起名字,因生孩子那天是阳历一月二十日,那天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他主张叫景雪白。小妹不同意,认为景冬友的名字里已经有了个冬字,又叫雪,这样组成的一家人净是寒冷的份儿了。她说她生产的第二天早晨,她很早醒来,见到屋里有一轮明月,月光洒落在她的床上,淡淡的白光,她望着月亮,心里有说不出的安静,安详,什么也没想。她喜欢那天早上的景致,孩子应当叫月光。景冬友想了想也同意,只是月光太流俗,叫净月,或者月静,晨月,晓月,最后定在霁月上,小名叫月月。孩子没到日期生下来,身体瘦弱容易多病,害得赛竹和小妹常往医院跑,直到十个多月后身体才慢慢健壮起来。李一萌也时常逗孩子,帮着买菜做饭。一年后,本来一周岁的孩子,慢的也学会走路了,月月一直练习,又拖了四个月后才会走路,而且还走得不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