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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中卷 第二十一章 6 长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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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长春前来探望一萌的病情
小妹没走几天,小弟弟长春找上门来。他推门后叫了声“大姐”并马上问:“李大哥怎么样了?”赛竹一下认出了长春,摸样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脸略方些,身体也壮了胖了。她奇怪地问:“谁告诉你李大哥病了?”“鹿鹿告诉我的。”“鹿鹿怎会告诉你呢?”“大姐,我和鹿鹿一向有信相通的。”“哦”,赛竹一下明白过来,鹿鹿的妻子由长春介绍的,也是一名军人,他们之间的联系当然不会少。“我看他的病可能快好了。这么晚又不知去哪里了。”“病了还不在家休息!”“他闲不住,不找些麻烦就不错了。”“大姐,什么病?我听说是肿瘤。”“当时检查出来肠子里面有块肿瘤,溃疡面很大,把我吓坏了,以为是癌症呢。最近病理检查出来的结果是脂肪纤维瘤,这才放下心来。”等长春坐下后赛竹才问:“长春,你喝茶不?”“不喝。”赛竹倒了杯白开水递给他。“你一下就找到了?”“我下午到的。我找到你家,问了邻居说你们大概要七点钟才回家,我就在街上闲逛等到七点才来。”“长春,你怎么会有时间?”“听李大哥病了,我无论如何也得来一趟。大姐,我们也有好多年没见面了。”“真是的。还没小妹时你就参军了,以后没见上几面,再以后你随部队去了成都,算算,起码有二十多年了。”“大姐,你的样子没多大变化。”“老都老了,还能没变!”赛竹笑着说,然后拿了青菜说:“长春,你坐着,我做饭。”赛竹到厨房又回来拿了锅盛了米又去淘米,打开炉火。长春看这间房十分简陋,比起自己的屋子,东西少得多。他知道,大姐一直在照顾弟妹,然后是孩子,对自己考虑很少。等赛竹在厨房里忙了一通才回来,长春说:“大姐,我们出去吃吧。”“算了。出去一趟把一个月的生活费花掉大部分,可惜得很,将就吃吧。吃完就住这里。”“住这里?”长春用眼睛扫着屋里的一张大床,一张小床。“还有一间屋子,在这个楼的前面的另一栋楼里。唉,那时侯多想有间房给孩子们住,可惜没有,一家五口挤一间。现在房子分到手了,孩子们陆续走了,空在那里。”正说着李一萌进了门,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长春立刻站起来叫了声“李大哥”。李一萌打了个愣脑子里迅速排了一下,“是长春吧。长得魁梧了,像个样子。要在大街上我肯定不认得了。”“李大哥,你还是这样,没有变。岁月对你来说不起作用?”“怎会不起作用!老都老了。”“老了!大姐,李大哥的声音还那么洪亮,走路还那么有力。”“晤,现在颠倒了,你是军人,我是老百姓了。”长春笑了,“还是你介绍我参的军。看不出李大哥是动过大手术有病的样子。”赛竹说:“长春,你坐啊。他恢复得很快又去爬山了。”“赛竹,正好,我买了熟肚子,你弄一下,下酒喝。”“李大哥,你会喝酒?”“他不会喝,正是不会喝酒才上了一当。”长春不解地看着大姐,“不会喝酒上什么当?”“医生看他长得健壮,打一针麻药一般四个小时就会苏醒。后来因为手术时间长又给补了半针,他睡了八个小时才苏醒。一般要等病人苏醒后才推出手术室,病人没苏醒麻醉师要负责任的。我们当时不懂,后来医生问我他喝不喝酒,我说滴酒不沾,医生说难怪呢。大后来才听说,在他前面做手术的人,打进麻药动手术时哇啦哇啦地疼得直叫,他的家属说他平时嗜酒如命,麻醉药对他不起作用。我要事先说一萌他不喝酒,麻药会少打一些,不至于被麻痹得那么久,害得我总要摸他的脉搏,恐怕他一睡不醒。”“喝酒还有这个作用?没听说过。”“长春,你是不喝酒的吧。”“大姐,我不喝。看大哥,二哥喝了酒成那个样子很招人烦的。我下定决心,这辈子不喝酒,不抽烟。”“你和你李大哥一个样。可以喝点米酒。你李大哥出院后买了瓶‘雕花’酒,说是他们老家的黄酒。在绍兴,姑娘一生下来就给酿上,埋在地下或者放在酒窖里十六、七年,等女儿出嫁才启出来当作陪嫁用的,叫‘女儿红’,没有做为陪嫁的酒呢叫‘雕花’,酒要存放这么长时间,这酒还新鲜吗?还好喝吗?”“在我们那里分来的浙江兵也说有这个风俗,可能是真的。至于酒好不好喝我不知道。”“你大姐和你爸一样,固执得很,我说的话她不相信。嗨,长春,你是请假来的?”“不是,是休假。一般我不用休假。看了鹿鹿的来信,我怕见不到李大哥了,今年用了休假。没想到李大哥恢复得这么好。”“晓得了,就不来了!”“不是的,也该来。刚才和大姐说有二十年没见面了,这不是找了个充分的理由吗!”赛竹到厨房迅速地抄了盘鸡蛋,把肚子切丝,浇上红油端进来。两个男人不会喝酒还碰了酒杯,不一会儿,李一萌脸上白里泛红,赛竹说:“一萌,别逞能了,不会喝就别喝了。”本来李一萌爱聊天,酒一喝话就更多了,讲他和赛竹怎么认识的;她爸爸又如何反对的;小老祖让他发誓等等,长春饶有兴趣地听他讲。长春没见过妈,对爸爸的印象也不很深。而这些话赛竹不爱听,时常打断他,可长春说:“大姐,你让李大哥讲。我小时候,爸不要我,把我送回老家,我恨死他了。现在看起来他也有难处,孩子太多,管不过来。”“咳,有什么难处。对你的问题我不知爸是怎么想的。对一萌的问题,我看是爸看不上一萌,嫌他出身低贱,嫌弃他当兵做司机,工作低贱呗。后来长沙一把大火,爸没了工作还到一萌这里拿了一百块大洋去做生意,结果死在半路上,钱也被别人拿走了,长庚,长基去追也没追回来”,“咳,咳,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大姐只要提出这桩事来便要忿忿不平,说自己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钱,不明不白地没了,是有些气啊。”“大姐,有泡菜吗?我想吃点爽口的。”“有。”赛竹从门后面拿了泡菜坛子,取出些卷心菜和萝卜,“长春,你也是这个命。”“从小在老家没什么油水,肉一多,油一多,嘴里会有油腻腻的感觉,不舒服。”“那就吃饭。”说着赛竹盛了碗饭给他,“李大哥不吃饭?”“他得把肉吃够了才会吃一碗饭。现在条件好了,我也不限制他吃。长春,伯妈那里你去信没有?”“去了的。每年春节我要寄五十块钱回去。伯妈来信还要提起你和李大哥,我也没作答。这次可以写信告诉她。”“你看我,操不完的心,顾不上伯妈。现在条件好些,可以把她接出来。”“大姐,她不会来的。我说接她到成都她说出不来,要替熙荣哥看他的孙子孙女。估计她的身体现在也没那么结实了,想出来也困难。”很快长春和赛竹放下碗筷还在聊天,李一萌慢慢吃,还要听广播。等他吃完看姐弟俩小声地聊着,他推开碗筷到厨房洗了洗后说:“我累了,我先睡。”赛竹看了他一眼问:“火封好了?”“封好了。”说了脱了衣服睡在大床上。姐弟俩聊到半夜,赛竹带着长春在厨房里洗了洗,带他到那个单间房去住,回来才收拾碗筷。
长春在这里住了三晚买好火车票走了。赛竹觉得他朴实,没有沾染上喝酒,抽烟,吹牛的习气,有什么说什么,与其他几个弟弟不同,她同这个弟弟谈得来。他告诉大姐,自己被抽调到《军宣队》去北京支左时看到了鹿鹿和璞璞的情况。他们又从伯妈家扯到了长沙,谈起了谢干妈。赛竹问起了韵梅的情况,他说韵梅极有能力,现在专治不育不孕症,每天工作很忙,还在自学中医的妇科专业。韵梅的丈夫是外科大夫,也忙得很,有时候一个外科手术得站七、八个小时才出手术室,是医院的骨干。韵梅生孩子后让谢干妈去带,谢干妈不去,说只给儿子看娃娃,气得韵梅把婆婆从上海接来给看娃娃。赛竹也问了路过重庆去看长庚没有?长春说没去,不想看到大嫂的嘴脸,而且去了还得听她数落。听了这话赛竹没再继续深问。
看到长春,赛竹想起了劳固。劳固的孩子们怎么样了?一直没有他们的音讯,不知道子湘把劳固的母亲给接去没有?三个孩子是如何生活的?每想到这里她心里隐隐作痛,觉得内疚,自己没尽到责任。李一萌想得开,曾开脱她说:“他们的母亲不去尽责任,弃他们而去。你一个又不算亲戚的人要去尽什么责任!告诉你,孩子有人管也长,没人管也长,只是长得不很好,因为他成长的条件恶劣。如果在这种环境下闯荡出来对孩子是个锻炼,以后在社会上能立住脚。在恶劣的环境中能成长起来,比没有经过困难和艰苦条件下的孩子更坚强,更能适应环境的变化。”赛竹反驳说:“没有哪个父母不为孩子创造好的生活条件,好的生活环境,往火坑里推孩子的。”“你又不是他们的父母!”“我是感激劳固的为人。他们不再了,想帮助帮助孩子们,可惜没这个能力。”这些话赛竹认为同李一萌讲也是白讲,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对这件事和自己有着不同的看法,也基于他的这种观点他对自己的孩子从不过问,何况是劳固的孩子。从长春来过后,赛竹两肩感到轻松,最小的弟弟过得比自己还好,其他的弟妹用不着惦记了;自己的孩子独立的独立,成家的成家,大半生拖拖拉拉地过来不知怎样尽到的责任?正像古人说的,在‘急急忙忙苦追求,寒寒暑署度春秋,朝朝暮暮营家计,昧昧昏昏白了头’,一生毫无作为地度过。唉!眼前还有个小妹工作没着落。
李一萌身体恢复得很好了,他要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