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9、中卷 第二十章 ...
-
3 玉玉终于分配工作,小妹回家过年
玉玉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白白的略方型的脸上粉粉的颜色,泛着白里透红,红里透白的年青朝气。她在家里唱着京戏。赛竹上了楼,不用问,玉玉在家。“妈”,玉玉看见妈妈叫了声,“有空回来,是钱不够了还是粮票缺了?”玉玉笑了,乌黑的眼珠放出的神采在闪动。“有什么好事?出去演出了?”“没有,不再演出了。我们分配了。”“分在哪里,看你高兴劲。”“我分在遵义。”“哦”,赛竹好好看了玉玉问:“纪庆泰呢?”“分在凯里。”“蒋凤喈分到哪里?”“她,六盘水。”“有留在贵阳的吗?”“没有,全部分到县里,说管分配的想把我们挤进三线工厂,三线工厂不接受。”“看来顶数蒋凤喈分得差。”“都差不多,机械厂。六盘水远点,可那里工厂的条件要好点,尽是些大厂。”“什么时候报道?”“说是没几天。我把学校的东西带回来一部分。”玉玉指着被子,“回来拆洗,整理整理。有些书就不要了。”“你还要回学校?”“要回去一趟,把剩下的东西拿回来,还要把通知单,户口,粮食证明拿到手。”“唉,你们没学什么东西。”“我们还好。上了一年的专业课。说是去了工厂当技术员,在实践中学习。没什么难的。”赛竹相信玉玉说的。玉玉既像李一萌思想聪明,行动敏捷,动手能力强,什么东西让她摸上鼓捣几遍便会;不过她也像李一萌,浅尝则止,自认为明白了,了解了,不会再深入钻研。看玉玉高兴她提醒着:“玉玉,下面工厂可没有贵阳的城市好,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苦能苦到哪里去?”玉玉不以为然地说,“哥哥在北京也是在郊区住,山里面。”赛竹应着说:“你哥的单位可是照顾得好。早上有牛奶鸡蛋,中午有牛肉必须要吃”,“搞放射性物质对身体损害大着呢,这么补怕也是补不过来。”“是嘛,像你哥这种单位有几个?你的专业学得年头不够,怕是分不到好单位。”“妈,你顾虑这么多。琪姐和璞姐还不是分配到哪儿算哪儿,没见你唠叨过。玮玮分配到小学校教书,你也没什么不满意;她结婚走了,你也无可奈何!对我还要七分,八下地不放心。”“玉玉,你和小妹出了贵阳城,妈妈当然有些不放心。”“我比玮玮强些吧,书读得多,地方也走得多”,赛竹摇摇头,“不一样的。玮玮有丈夫,有人对她负责,已经不需要母亲的照拂。”“妈”,玉玉拖了长音,“你是不是想让我赶快找个丈夫?”“没有工作,谈什么婚嫁!”“就是地嘛,纪庆泰的父亲说,你妈真是开通,由着孩子们出去闯荡,既不逼着孩子去结婚,也不去干涉孩子的婚姻。”赛竹裂嘴苦笑了一下,“唉,这种心情只有自己知道。远在北京的三个,你妈想管,管不到了,好在他们从小独立生活,自己能拿主意;在贵阳的三个,你妈也想管也管不了,小妹插队不去不行的,有政策管着;玮玮去地质队我没法阻拦;你又分配了,由国家分配我干预不了。不管哪个孩子离开我,我也舍不得。我是不相信命运的,可是。。。”“命运使然呗。”“咳,只好这么说了。”见妈妈对自己分配不很满意也没影响玉玉的情绪,唱了几句越剧又改唱京戏《沙家浜》里的阿庆嫂。玉玉在被调到宣传队刚开始还觉得好玩,学唱腔,学做派。时间一长,而且演出成了任务,不去也不行她就觉得索然无趣。她和大学生一样,渴望着有份工作做,渴望着独立的生活不再依靠家里。这次无论分配到哪里她都会去。她仍然哼着京戏的腔调洗着衣服。过了没几天,玉玉也拿了包袱走了。
孩子们都走了,家里彻底地空了。李一萌最近分配到的一间房子也将要空在那里。赛竹有时候想:和孩子们挤在一张大床时,多想要一间房子啊,让孩子们有个自己的空间,可以自由些,自己和李一萌也能有个独立的空间。需要时得不到,现在单位解决了大龄孩子和父母住一间房子的问题,可孩子们陆续离开,使得这间房子毫无用途地存在着。
这一年过去。。。
春节又快到了,小妹仍旧大包小包往家带,不过这次有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帮着给送来的。回家先见到玉玉,小妹介绍说:“这是玉姐。”小伙子腼腆地叫了一声“玉姐”。小妹继续介绍说:“他叫景冬友,我们一起唱样板戏的。”“演什么戏?《沙家浜》!”“咦,玉姐消息好灵通,我还没说呢”,“灵通什么!猜也猜得出来啊。你演阿庆嫂,他演刁德一。”“是啊。”“调到县里了?”“唔。县里组织宣传队,把我从乡下挑出来的。景冬友倒好,没在队上干几天,抽调到县商业局去帮忙,哼!”景冬友笑了笑,不插入姐妹俩人的说话。“整个戏都排了?”“排是全排了,到农村演出不兴演全场,太吃力,只演几段,还有唱歌,跳忠字舞之类。好象‘智斗’那场最受欢迎,演完后一直拍巴掌非得让再演。”“小妹,你长出息了,敢演戏,还是全部。”“唔。他们说我普通话讲得好,发音准,腔腔调调也跟得上节拍,就是气短。”“那你得练练,从肚子里,丹田那个地方出气,气才出得长。”玉玉一边比划着,一手指着腹部往上走的样子,“恩,演戏又不是吃饭的职业。看得上我,我就演,看不上我,拉倒。”玉玉见小妹说话有些气粗转脸向景冬友,“你姓井,井水的井?”“不是的,是风景的景。”“还有这个姓,第一次听说。”景冬友笑笑,“这个姓氏少。玉姐说得对,李原有唱戏老偷偷地换气,有时候偷得好,有时候偷得不好。让她练吸长气,憋气,她就是不练。”“景冬友,你够高,别人和你配戏够难的。”“是,李原有还行,换上了别人视觉上会差一些。”小妹说:“玉姐,这几只宰好的鸡放在哪儿?”玉玉从床铺底下掏出个脸盆,“放在这里面。”景冬友蹲下来帮着小妹从网兜里掏出几只没毛的鸡,小妹数着数说:“够了,剩下是你的。”“嗨,多一只少一只没关系。”说着景冬友接着往外拿,又拿出来一只。小妹摁着网兜的口说“行了。”景冬友站了起来。小妹带着他到厨房去洗手,顺便把篮子拿了过来回到房间,把带回来的鸡蛋往外捡,玉玉也过来帮着,小妹说:“玉姐,你别管,我捡时要数数的。”大概鸡蛋数到还有一半,小妹对景冬友说:“剩下都是你的。”“李原有,我不要鸡蛋了。全放在你家吧。我爸能搞到鸡蛋。”小妹睁着大眼睛说:“真的呀?”看了景冬友点着头,“那就不客气了,让你一路拎着。”小妹笑了。又拿了个口袋把糯米,杂豆分好,把给景冬友包并在一起。景冬友拿了包对玉玉说:“玉玉姐,我走了。”“好,让小妹送送你。”小妹从景冬友手中接过来一个小包俩人一块出去。玉玉见小妹和景冬友很随便,想了想:俩人都在县文化馆里天天排戏,又一起到下乡演出,耳鬓厮磨间难免不会生情意。自己在学校里排戏,可没有哪个男同学敢跟自己这么随便。
当赛竹回到家见到屋里那么些鸡蛋知道小妹回来了。玉玉在厨房正在处理那六只鸡,有一只已经放在锅里炖上,她问:“玉玉,还没到春节,你就回来了?小妹呢?”“我在厂里加班了,可以倒休,能早点回来。小妹送同学去了。妈,小妹拿来的六只鸡,我清炖了一只,准备卤一只,那四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们爱吃辣子鸡丁,弄一只抄,剩下的都卤出来慢慢吃。等会儿吧,放到明天还没关系的吧。”“那我给烧一下滚水,再放到明天来卤。”“玉玉,小妹的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当然是男的,这么些东西靠着小妹可背不回来”,玉玉把大概情况说了,赛竹一下就明白过来,她回房间里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小妹才十八岁开始谈恋爱,她上面的姐姐没一个早早地谈论这事的;喜的呢,孩子堆里唯一最不放心就是小妹。体质弱,长得又好,胆子还小,在农村‘知青’扎堆的地方,万一被当地的人或者别的青年欺负了,出点事可怎么办?现在好了,调到县里演戏,又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守在身边,不会被别人欺负的。平时悬着的惦记可以放下了。等玉玉把一切收拾好,又把饭菜做好,小妹才回来。玉玉说:“妈说了,拿一只做辣子鸡丁。”小妹笑着说:“妈,我来做。我在瓮安学会了抄鸡丁,好吃着呢!”赛竹假装嗔怒地说:“妈要等你吃饭,大概月亮要西沉了。”“妈”,小妹拖长了音调撒娇地叫起来,赛竹表情和缓了声调也温和些问:“你送个同学要送那么久?”“玉姐同你说了!那个男同学的妈是我小学的班主任龚老师。我帮着他送过东西去,龚老师留着我聊天,还问起你来呢。”“龚老师可好?”“还是那个样子。”赛竹没想到,帮着小妹驮回东西的男孩,他的母亲竟然是她来贵阳曾帮助过自己孩子入学的龚老师,看来还算知识分子家庭使她更放心了。她们给李一萌留下的菜单拨出来,三个人吃饭,边吃边聊。小妹问:“玮姐春节不回家了?”“你爸吼过她,不让她回来。玮玮脾气再好也是有自尊心的。”“妈,你就出面让她回来嘛。”“她要回到家里,她的日子不好过。再说了,她回来,宴临纾跟着来,让他们住哪儿啊,现在就两间房子。”小妹又说:“我们在县里碰到过搞地质的,说是他们的同事,说玮玮姐已经有娃娃了。”“是啊,呕吐时她来过信,我让她忍耐着,怀娃娃都有这么个过程。”吃完饭,玉玉看书,赛竹在给未谋面的孙子打毛衣,小妹洗完碗擦干净手进屋说:“妈,其实农村过年热闹得很。”赛竹以为小妹说这种话是把玮玮不回家的事联系起来,“小妹,玮玮住在地质队,和农村不搭界的。我估计地质队大部分人会回老家去的。”玉玉不答话,自从小妹插队后变得很俗气,尽讲些农村的事,家长里短的。小妹讲起来津津有味,赛竹听起来饶有兴趣。“妈,玮姐会不会跟那个人回他的老家?”“有可能。”“妈,人家农村妇女怀了孕,喂猪,喂鸡,挑水,做饭,样样事都做,也没听说身体闹得厉害,还是城里人娇气。”“你才当了几天乡下人,批评起城里人来了。小妹,别饶舌,你要是结婚了也有这个时候。”“妈,你说什么呢!”“唉,在北京的哥哥姐姐陆续成家了,我管不了。他们找的人只要他们重感情,自己满意就行。你要是找到对象,跟妈说一声。”小妹见妈紧盯着自己有些紧张,生怕被盘问。
赛竹讲到这里并没往下讲,玉玉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