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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中卷 第十二章 2 没料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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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没料到玮玮自己报名上师范
赛竹让李一萌给劳固写封信讲讲这桩事情的始末,同时把现住址给劳固一个。李一萌却说:“有什么好写的!”以后一直不见动静。赛竹上班时间不忙,利用上班时间给劳固写了封信。劳固一个月之后给来了封信,在信中没有一丝惊讶,也没有一丝责备李一萌,只说李大哥入党时间太短,对共产党的组织如何要求党员,如何管理和处理党员的一贯做法不了解。李大哥自持才能,不听组织的调遣和安排,违反了党的纪律。对李大哥这种处理迟早会发生,不过被定为坏份子的处理似乎太重也不够妥当,虽说没有戴上坏分子的帽子,目前只能接受这个处理,伺机再说。当赛竹把这封信给李一萌看,他看后愣了好一阵才说:“赛竹,我哪一点对不住共产党了?!”赛竹听了赶紧把门关上把窗户也关上,好在孩子们没在家。“在南京,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死拼活搞情报;在重庆我把飞机飞上天;在北京,最初苏联的大飞机不让我们挨近,我借着送工具的机会登上机。别说功劳,苦劳也是有的。如今这么处理我,我不服!”“你小点声吧,让人听见了汇报上去还不得继续整你。你呢,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件事,就这几句话,我的耳朵听出茧子来了。”李一萌激动了一阵,喘着粗气不说话了。“还是劳固说得对,你不了解共产党,共产党也不了解你。”“我为党做的是工作,应当看工作成绩。”“当然,成绩重要,更看重忠诚和听话。”“我不忠诚?”“我了解你,你忠诚!要不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搞情报。这方面了解你的人在南京。而在北京,人家要看你是否听从他们的调度和安排。你太有个性了,自以为是,共产党容不得的!”“你支持我不去新疆的!”“我当然支持你不去新疆。到新疆当站长和到贵阳当坏份子是有根本的区别。看来,人家要把你调出北京,不让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工作的想法不是一时的,可能酝酿了很久。自古以来新疆是充军的地方,我是不同意你去,可我没想到会发生以后的这些事情”,没等赛竹说完,李一萌说:“这里一样啊,也是流放的地方。”“这里我们熟悉。新疆荒原漠漠,生活习惯比这里差远了,光是羊肉的膻味我就受不了,别说。。。”玮玮手里拿着衣服,后面跟着小妹推门进屋了“你们做什么去了?”“妈,外边下雨了,我把衣服收回来。屋里好闷啊。”赛竹他们住在二楼,晾衣服没有地方,洗了大件的东西要在院坝里拉了绳子晾晒。“闷什么!就你毛病多。”李一萌瞪着眼朝玮玮嚷嚷。玮玮被爸爸突如其来的大声责怪声音吓坏了,两眼带着惊慌的神态看着爸爸。李一萌铁青着脸,“看什么看!一头蓬松的头发也不好好梳理,就晓得打扮爱漂亮,也不晓得好好学习。”说完又踢了玮玮一脚,吓得小妹躲到妈妈身后又侧了头来看。赛竹知道李一萌心里的气往玮玮身上撒,接过衣服,拉着玮玮和小妹到厨房,玮玮边走边哭。“玮玮,你爸爸心情不好。你功课做完了没有?”玮玮抹着泪点点头,“做完了就好,帮妈妈做饭。”玮玮一头的钢丝卷总是蓬蓬松松的样子,赛竹把衣服先摞挂在厨房的绳子上,把玮玮的头发打散,梳了梳给紧紧地辫上,在两鬓旁别上两个卡子。玮玮到水龙头跟前洗了手,蹲在地上摘菜。“小妹,给玮玮姐拿个小板凳来。”小妹轻轻推开房门,从床铺底下拿了个小板凳忙忙地出来塞在玮玮的屁股底下。看到玮玮安静了,赛竹把大件衣服折好平均晾在的绳子上,拿着锅去舀米。她回屋先把窗户打开,“你少往孩子身上撒气。”李一萌气还没消,“这不是你平时说的,她爱打扮,学习不好么。”“那要正式同她好好讲,不能在气头上打她。”“就她不懂事,一点灵气也没有。”“玉玉比她还不懂事。”赛竹一边舀米一边说。“玉玉!玉玉会讲道理。看她口齿多伶俐,没有难倒她的时候。”
刚搬到这间房的时候,玉玉放学之后摊开书本在小桌上做功课,两个妹妹就得让着她到厨房里去呆着。李一萌是不管,吃饭非得在桌上吃,他吃饭又慢,听着收音机,一餐饭得一、两个小时。玉玉开始还让出桌子给爸爸吃饭,有时候功课还差一点要做完,玉玉说:“爸,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做完。”“功课有什么要紧的,拿个小板凳趴到床上写。”“你等一会儿吃饭不行啊!”玉玉瞪着灼灼的眼睛,眼光里含着怒气,“你一回来就开收音机吵人,我们不听也得听;还要霸占着桌子。是你吃饭重要还是我上学重要!”李一萌没想到玉玉说话句句占理,声势一点不比自己差,反而觉得赛竹说得对:这孩子厉害,长大了有气势,能讲理。他喜欢玉玉的灵牙俐齿,“行,爸爸让你,你的功课重要。”此后,李一萌回来见玉玉在做功课也不开收音机,也不着急吃饭,等玉玉把功课做完他才吃饭,开收音机。
买菜,做饭,挑煤,打煤巴,照看小妹,在不知不觉中家务事几乎全由玮玮负责。玮玮不时向同学学习做家务,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家务做得娴熟。心思在这方面用多了,对学习自然不感兴趣。而赛竹每次督促着玮玮,玮玮也说已经把功课做完,她的考试成绩不很理想,在中下等。玮玮上面的哥姐,在学习上自觉,不用督促,考试成绩均在上等,开家长会时被老师赞扬,没让家长费什么心。可玮玮喜欢做家务,喜欢玩耍,赛竹有些发愁。
在做饭的事情由玮玮管起来之后,李一萌吃得不顺口要朝玮玮吼叫一通。玮玮不敢还嘴,赛竹护着她,“你叫什么叫,清汤寡水又怎么啦!我给她的钱只够买青菜的,不够买肉的。”赛竹的声音不比平时高多少,话里含着威严。玮玮虽不敢跟爸爸顶嘴,会站起来到厨房去抹眼泪。玮玮觉得委屈,她在家做的事最多,挨的骂也最多。李一萌听了赛竹的话,知道自己的工资少,理亏才不说话。不知为什么这种情况周而复始地出现着。李一萌不喜欢玮玮,厨房的火烧得不好;米饭里含了砂石被他吃到硌了假牙;菜里的油水不够全部归结到玮玮的身上,便要朝玮玮发一通火才算了事。
玮玮小学毕业,和同学一道听说只有师范学校可以住校读书,她在第一志愿填上了师范。她不愿意在家和小妹挤在一张床;更不愿意听到爸爸对她发脾气的吼叫声;更更不愿意爸妈为了她拌嘴和吵架。等通知书发下来,玮玮交给了赛竹。赛竹看了心有些沉,好一阵子不说话。她知道玮玮在家受累受气,可师范毕业后仅有初中文化程度,和她想让孩子们个个去读大学的目标相差甚远。玮玮见妈妈不说话知道妈妈肯定不高兴她要就读的学校,会不会因为她不做家务事让妈妈更不高兴呢?“妈,家里的事我来做。买煤摊煤巴,买米买肉我在星期日全给做好。实在不行,我每天晚上回来一趟把小妹弄好。”“玮玮,不是妈妈想让你做事。你走了小妹要锻炼,得自己捅火热饭。玉玉也不能偷懒,放了学要买菜做饭管小妹。只是你只有初中文化,以后再想上高中,上大学就困难了,可能性也太小了。”“妈,我同学的妈妈看见她上师范高兴着呢!可以不交学费,住校也不花钱,根本不要求她们去上高中、大学的。”“玮玮,那是你同学家长,只有这种要求。我现在不指望你爸爸,只想把我的孩子个个培养成大学生。”“我的学习成绩不算好。我不想读高中,上大学。”“唉,木已成舟。你事先不和妈妈讲讲,现在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妈,我出去能把饭钱和学杂费的钱省下来,家里的钱也松快些。”“傻孩子。一人一摊花费更大。你不知道,要是琪琪和璞璞都在一起生活要省一些的。现在每人一份儿,自己那份缺少一样使用的东西得憋着,很难受的。”“妈,没有的东西我向同学借。”“借!玮玮你不知道向人家借东西多难受。记得那年在贵阳,还没你。你爸爸的钱还没寄回来,我拿着锅到楼下去借米,走到人家的门口又折返回来,后来硬着头皮去借,不仅没借着,还让人数落,真觉得没脸,当时眼睛向地上搜寻,真想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个中的难受滋味真是形容不出来。”赛竹边说边摇头。“借了还,又不欠着,又不赖着,怕什么。”“玮玮,人不求人一般大,一求了人自己在那个人面前就矮几分,自尊心也要减几分,没法昂首做人。”玮玮并没有懂得里面的含义,在她看来,同学之间谁有点什么就用点什么,没有还不还的事;邻居之间借了就还,也没有自尊不自尊,矮不矮的事。在厨房里做饭,偶然缺了什么她会向同厨房的叶阿姨借点,这阿姨也随和,缺了什么也向玮玮要点。不过妈妈做饭缺什么从不向别人开口的。有一次没了醋,青菜豆腐蘸辣椒,只有盐和酱油,妈妈滴了几滴麻油自嘲地说:“没有醋的味道也不错啊。”这时玮玮又听到妈妈说:“玉玉花钱大手大脚,同你爸一样,钱到她手里没两天就花得精光。花完了还有理由。日常的开支不能完全交给她管。”玮玮对妈妈说的这个问题深有体会。玮玮手里总有钱,玉玉手里总没钱。玉玉有时向玮玮要,开始玮玮还给个三角,两角的,等妈妈回来报帐时如实说了。赛竹问玉玉,玉玉说交班费了或者买了什么作业本,作业纸之类的。以后赛竹不让玮玮给玉玉钱,让玉玉直接找妈妈要。赛竹对玉玉说:“玮玮拿的钱要管一家人一个星期的饭菜和杂七杂八的开支。你用了,家里生活水平就会降低。”话这么说,玉玉仍旧不自觉。家中由玮玮管理,以后玮玮走了,要换人了。
赛竹对玮玮上师范学校的事心中不痛快向李一萌说了。李一萌不已为然,“这有什么不好!家里这样困难,早点出来工作减轻家庭负担。”赛竹得不到安慰,才觉得自己的观点和李一萌的想法格格不入,俩人怎么合的拍呢!
赛竹的一只手搁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支颐着下颌歪着的头看着窗外密密匝匝的树林,脑子一点也不安静。鹿鹿和琪琪在大学里上学她不担心。十五元除了饭钱还要管自己添置衣服和日用品是有点紧巴,也勉强够了。璞璞怎么样了?这孩子夏天爱闹胃病,冬天爱咳嗽。十五元除了交八块钱伙食费,再打一张两块钱的月票,剩下的够不够也是它了,家里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玮玮去师范上学起码得做个像样的衣裤和拿上像样的被套吧。初中的学生都正在发育不能让短小的衣裤紧绷在身上。她算计着被套要花多少钱?衣裤要用多少钱?想着想着不知怎回事转向了李一萌。一萌怎么了?回家吃了饭,听收音机,然后倒头就睡。从她到贵阳后对她没有温存,没了亲热,四十多岁的壮汉不行房事,会不会在外边有人了?不对,当了坏份子谁敢接近他,亲热他。过去他在得意之时没发现他的品质低下,莫不是得病了?也不会,他倒下就睡,也没说这里疼,那里难受的。赛竹这么东想西想着。
现在的赛竹还闲在,工作一般只在年底年初那段时间会忙碌一阵,要把前一年的文件全部归拢,装订成册,排上编号,入档案库。平常的工作上午有两,三个小时能把前一天的文件整理完毕,剩下时间坐等人们取送资料或阅读,翻查。赛竹余下时间看报纸。上班时间看报纸也属正常工作的一部分,因为开会时要根据报纸上的观点和材料来说明大好形势。赛竹虽不太发言也得关心时局进展。再有时间,一般到四,五点钟会空闲下来想自己杂七杂八的事。多数事情想想而已,而多数想到的事情不过仅有一,两件可做的,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正好柳亦媚进来叫了声“老刘”。柳亦媚已经从资料室调出到接待室。每次她一来,资料室的人围上去向她问问情况。资料室很少有人来,来了的人领取或者交完资料匆匆离去,这里太清净了,年轻人是坐不住的。柳亦媚就是在赛竹进来后不太久调出去的。赛竹也问:“怎么,没事了?”“怎会没事!那里比不得这里清闲。”赛竹没说话了,由着别的同志和柳亦媚在聊天。“听说那位副省长没在家?”“副省长!省长都时常不在家。他们走了省府里倒清净些,要不那些秘书一个比一个神气。哼!比省长还省长。”“怎么会,比省长还省长?”“算了,不和你们说了,要不批评我犯自由主义。要说还是资料室好,人员简单,工作单纯。”“那你再回来嘛!”“晤,你没听说过,好马不吃回头草嘛。”“那是指离了婚的女人不要再找原先的丈夫。”“胡扯,怎么会和女人扯上关系了。”大家又笑起来。“你们别和我逗咳嗽,我把正经事给忘了。老刘,你跟我去一趟,郝秘书找你有事情。”“郝秘书找我准没好事,好事轮不到我头上。”“什么事,他没说。他说他得在秘书长门口待命,离不开的。让我来叫你一声。”赛竹把摊在桌上的报纸折好,放在桌旁,站起来拉扯了一下衣角跟着柳亦媚走了。
柳亦媚确实知道些消息,讲了省府某副省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