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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中卷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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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李一萌被调离北京
定求奋比李一萌小,面庞相当俊秀。他是看到李一萌搬进来的,不知李一萌为什么会搬到这里,没敢打招呼。他住在招待所后,一天到晚等待着,闲极无聊又心情烦躁,没办法只能四处闲逛打发日子。他隐约感到李一萌也是犯了错误受了处分,只是不知道是些什么问题。等李一萌无意识看到他,也吃了一惊。李一萌想: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受了处分等待分配的。他主动和定求奋打了招呼并把他引导到自己的房间来。定求奋迫不及待地问:“老李,你是不是有了问题?”“有问题!大着呢。开除党籍,开除军籍,降职降薪。”“同我一样。”“老定,你是什么问题?”“我!说我威逼保姆让她同我睡觉。老李,你想想,睡觉这事是威逼出来的?鬼晓得他们做了什么调查。”“咳,你是生活作风问题;我是政治问题。说我攻击大炼钢铁,反对党的总路线,□□;还说我不服从组织的安排和调动,给我定的性质是坏份子。我找了他们谈了一次,谈也没有用。”“你还找过他们?”“是啊,你没找?”“我没找。是他们让我到北京来的。可能是组织部门的人,来了两个,到这里问了我同保姆睡觉的事。我如实地讲了。后来他们来电话让我去了组织处一趟,说我问题很严重,和保姆睡觉是我威逼下干的。”“他们有什么根据说威逼?”“说是到武汉去调查了,是保姆说的,我拿着手枪逼着她的。两人的事,一个人说了算定性了?他们告诉我,这个问题性质很严重要开除党籍,开除军籍,降职降薪等处分。”“你没辩白?”“怎么没有。他们说我态度不老实,让我好好反省。反省了好几个月了,一直在这里。”“民航总局开大会了,宣布了对我们两人的处分决定。”“什么时候?我怎么不晓得!”“宣布时我也没在场,是我老婆讲给我听的。也说了对你的处分。当时我问她你有什么问题,她说她听到对我的处分已经脑袋大了,根本没听到你有什么问题。”“咳!真是难兄难弟。在这里没人管我,也没人理我。老婆按月给寄生活费来,来信让我早点回去。”“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没五个月,也有四个月了吧。你说时间长不长?。”一直到赛竹回来,两人还在聊。赛竹进屋和定求奋点点头说:“老李,你也不给倒杯开水。”“坏了!我把炉子给打开了,和老定聊天给忘了。”赛竹放下小妹和包忙到楼门口的过道看炉子,炉火早已烧荒了。她又拿了废纸和劈材重新点燃蜂窝煤,接着淘米做饭。定求奋也说要到食堂里去吃饭。赛竹见李一萌也没买菜,她没去埋怨,知道这两个人心情都不会好,回屋问:“没买菜,晚上吃点咸菜。”“赛竹,这里有食堂。不行,打它两,三个菜来凑合一晚,明早我去买菜。”李一萌向定求奋借了饭票,说了明天换了还他。赛竹拿了饭票问了传达室的人找到了食堂,买了三份菜,省了赛竹不少事。
以后定求奋白天来找李一萌,到吃饭钟点就到食堂去吃饭。李一萌也吃了几顿。食堂的菜贵了点,还不太对口味。他还要为赛竹和孩子们准备饭菜。中午由琪琪来管理,晚上赛竹来管,李一萌不会管理家务事的。赛竹懒得同他说,心情都不好,说得不对付会吵起来,搞得两人更烦,不如将就拖着看下步的分配情况。
赛竹有时也把民航的一些活动情况告诉李一萌,比如捷克的飞行队来到西郊机场做飞行表演等等。一天赛竹带回来一本《民航通讯》,上面登载着关于对李一萌和定求奋的处理决定。李一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精神折磨,看了这篇报道只冷笑了几声。定求奋看了这篇报道才知道自己和李一萌不一样,他被定性为:蜕化变质份子。上面清楚地刊登了他用手枪威逼保姆同他睡觉,以后又有若干次等等,气得定求奋直骂:“他妈的!哪有这么回事?我从小就参加了新四军文工团,说吹笛子,拿小号有份,哪还有手枪?一离开部队就让把枪上缴,说是南下的部队要用武器,非战斗人员把武器全部上缴。这纯粹是编出来的。那个保姆瞎编他们也信!”李一萌相信老定说的话,就老定的长相,所担任的职务,民航站里的年青女人要是行为轻佻的想巴结他,讨好他完全有可能,根本用不着拿去拿手枪威逼,何况是个保姆。不过到了这时,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何况他与保姆是有婚外的性行为。这点组织部门找他谈话时已经算交待过的,只是在情节上有些出入。要在平时李一萌会告诫他:别的东西管不住,自己的东西还管不住!这时他不能说,自己的问题比他严重得多也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巴。李一萌被定性是坏份子。坏份子的含义是:本身就是坏人,经伪装后混进革命队伍中,后来再暴露。而蜕化变质份子:本质是好的,在革命的路上经不住外界的诱惑,逐渐变质。尽管两人的处理是一样的。李一萌说:“老定,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你这么长的时间没找他们谈。不过,我找他们谈了也没用,已经板上钉钉了,把我钉在坏份子上,我就是不服。”老定一听,“还有办法吗?”“我只是不服,有什么办法。现在只能等待。”这么一说,不仅老定那股愤怒劲没有了,连还有的一点点的期盼劲也没有了,明显地泄了气。“我晓得如果组织上想整你,有的是办法;如果想开脱你也有的是办法。我们两个碰上了爱整人的人了。”“整人总得有个说法,他们可是代表党的组织。”老定把情绪定下来,思路也清晰说:“老李,共产党这一套你不明白。对你的历史要查清楚,甚至要查个底掉,连你家三代会搞得一清二楚,用的方法根本不用组织来调查,在运动中你自己就必须交待清楚。思想运动一来真厉害,自己得把非无产阶级的思想和行为挖出来洗干净。组织上怎么说就怎么动,永远要和上级领导保持一致,因为步调一致革命才会取得成功。还有一个,党的组织部门永远高于同级的各个部门。他们说的话哪个部门敢不听!这上面说你的两件事全是他们职权范围之内干部调动使用的大事。去苏联学习,你找了理由不去;调你到乌鲁木齐当站长,你又不去。你犯了大忌——一切行动听指挥。你不听他们的指挥,直接顶撞和否定了他们的决定。我是不晓得啊,要晓得我一定会提醒你,要你去服从啊。如果在服从中出现了问题,这时的组织部门也不会去负责的,却会找客观理由为你开脱或者从轻处分,记过啦,警告啦等等。他们有些人在乎对权利的使用和对权威的恭顺”,李一萌听了这一席话才有所省悟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下面老定又说了一些话,“你参加地工时只看不惯国民党的一党专权、贪污腐败:你的工作又是单打独斗,养成了发挥自己能动作用的习惯。革命历程短,不懂得进了革命队伍要用纪律来约束自己,而且要依靠组织的力量,这点你不习惯,这是你的问题。既便你过了这关,碰上了同类问题还是难过关口。就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坏份子,但是我的认识和证明起不了作用,现在和你一样也属于坏份子之列。”李一萌想起了劳固最近来的信,也说了类似的话,只是没有同病相怜的人说出来让人听得进,能有所感悟。而且劳固也说:我清楚地了解你不是坏份子,但我的认识和证明起不了作用。党的管理原则是条条块块,我无法超越其间。李一萌说:“我不听他们的,算个不顺眼的人,算是有问题的人。你又不是这样。”“他们找典型还不好找吗!汉口是民航的重要枢纽,我对业务没你熟,没问题他们还要找借口调动,只是华中局有部分新四军的班底,没动得了,不曾想我自己出了问题,用不着他们找别的借口了。”俩人越扯越烦,李一萌说:“不说这些了。说了也改变不了,只能让人心更烦。”老定用疑惑的眼光看他,“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看快了。已经给了定性处理,不会让我们在这里住太长时间的。”
星期日,赛竹忙着买菜做饭,还要把一家大大小小换下来的衣服洗一遍,乘着天气好,在院里晾干了晚上可以收起。李一萌见赛竹进进出出忙个不停,乘她没注意溜到定求奋那里聊天去。赛竹也知道他心里烦,一个在外边跑惯了的人整天憋闷在家里为难他了。等做好饭时,赛竹打发璞璞来叫他。璞璞按照妈妈说的方位到楼的另一端尽处,上了二楼的拐弯处敲了门,“进来。”里面答应着。璞璞拧开把手把门打开冲着屋里说:“爸,妈说该吃饭了。”李一萌和定求奋正在下象棋,璞璞站在旁边看了看,“爸,你要输了。”“可不是。”“爸,你把炮沉底”,璞璞说了顺手把红方的炮沉到黑方的底部。老定最初没在意,可定眼仔细看了看说:“坏了,坏了。”“怎么了?”李一萌问。“你的车要吃了士,旁边有高吊马,我没法走了。”李一萌再一看,可不是,炮沉了底整个黑方无法救了。那匹红马看似无用,到关键时竟发挥这样大的作用。李一萌拍拍璞璞的头问:“璞璞,谁教你的?”“没人教。”“没人教你怎么学会的?”“我在大街上看有人在路旁蹲着下棋,站在路旁看看就学会了。”老定也说:“你这姑娘棋走得不错,什么时候跟叔叔对奕一盘。”璞璞笑了,想起自己的任务,“爸,妈等着你吃饭呐。”李一萌请老定,老定说:“不用了。招待所吃饭很正点。”招待所星期日吃两顿,上午十点,下午四点。李一萌见老定推辞也没再力邀,带着璞璞回去。
在招待所没住多久,李一萌和老定分别被人事部门传去。李一萌被分配到贵州省交通厅,而定求奋被分配到贵州省物资厅。老定拿到调令同时也拿到火车票,他先得回武汉,从武汉再去贵阳。终于能离开北京,定求奋兴冲冲地等待上火车的时间,心里想着能和妻儿团聚,把家安排一下。李一萌拿到调令还要等火车票。赛竹给他打点着行李,把能用的东西带上,尤其是那台收音机。李一萌送走了老定,因为自己的工作有着落,情绪也比以前稳定些,才四十五岁正当壮年应该做些事情。一生漂泊惯了,去贵州也没什么。原先把他调到哪里还要和他谈一谈,定为坏份子后这事没商量,不去也得去。好在贵阳他还熟悉,就算充军也比去乌鲁木齐强。李一萌心存希望赛竹能留北京,眼看着琪琪再有一年要进大学了,璞璞和玉玉已经上中学,而且赛竹一直那么想,得把孩子个个供上大学,能留洋更好,她的外婆可是留学过日本的。他认为:自己在赛竹的心里已经没有孩子那么重要。其实赛竹放心不下李一萌,没了她,李一萌吃饭会无规律,心情又不好,一个人寂寞,日子是非常难捱的。不过她没说。李一萌终于走了,带了一套被褥和换洗的衣服,拎上那台似宝贝的黑匣收音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