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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中卷 第十章 6 赛竹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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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赛竹安置闵婆婆回家
晚间赛竹很艰难地同闵婆婆说:“婆婆,小妹爸爸的工作要调动,家也要搬走。你在这里给我照顾孩子这么些年我从心里感谢你。”“你们调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不就得了。”“婆婆,去的地方没确定,条件肯定没这里好,会让你受累的。”“刘大姐,你看,我不是个怕累的人。小妹也大了,我只洗洗衣服做做饭,收拾一下家务不带孩子了。”“要说婆婆,我真指望你带孩子,小妹没上学前总得有人应着。现在说不好她爸爸会调到哪里,你看这些日子一直在家呆着等着分配。星期一让我们搬家,要不是搬家我也不愿意和你谈这件事。”闵婆婆是感觉小妹的爸爸出了什么事,要不然在家连门也不出,见赛竹说得诚恳,“刘大姐,是不是因为我精神头儿短了,你辞我。”“婆婆,你把我家管得井井有条省了我多少心。如果要嫌弃你的话借着上次你生病我可以说的。我认为你对我家的情况了解,这么多孩子你没烦过,我怎么能嫌弃你,要不是碰上了难事我也不会提出来的。”赛竹低了头,她不愿意看到婆婆发呆地站在那里,把要洗的碗放回到水池里,又从水池里拿起碗来,让婆婆走对两人来说都不是滋味。“刘大姐,什么时候?”“你这次回去就不用再回来了。我明天把东西收拾一下,后天就搬家。”赛竹顿了一下,“婆婆,这月没到底,我还是按原数把钱给你,同时再多给你一个月的钱。你在家慢慢找活干。”闵婆婆心里明白,她要能再找到像刘大姐这样的,能把全家交给她,也不挑剔的人家不容易了;自己岁数大了,精神不济,恐怕难得再找到活计,以后的年月是要依靠那个过继的儿子。想到这里,她放下手里的碗用油腻的手来擦泪水。赛竹一贯不怕别人哭的,尤其是女人家,泪来得快也收得快,可面对这位满面皱纹白发苍苍的老年妇女落泪心里也有些悲伤,“婆婆,我没亏待你吧?”“没有。”闵婆婆用颤抖的声音回答,“刘大姐,我舍不得孩子们,带了这些年有了感情,她们把我当自家婆婆,你让我干完这个月。”赛竹小声说:“婆婆,下周一就搬家。”闵婆婆一听明白了,事情无可挽回,她一下坐在凳子上哭起来。李一萌听到哭声从房间出来到厨房看了看,把手中的钱递给赛竹又回房间。赛竹把钱放在吃饭的方桌上,她心里明白:钱是买不来感情的,这时给婆婆的钱反而会让婆婆认为,用这些钱来打发她回家。“要不出北京呐,我会打发璞璞来看你。如果要调出北京就没办法了。”闵婆婆在哭,听到赛竹说了这种话后,心情好了些,“婆婆,要不要我同你儿子说说。”婆婆摇了摇头,“说了没用,他希望我一直在外边做事,死在外边才好呢。”“你每月帮补他,他不能没有感激之情。”“咳!”婆婆叹了口气没说话,赛竹也没多问,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婆婆。钱放桌上了,你收拾收拾歇一下。”赛竹起身回房间了。
第二天一早,琪琪有活动去学校,起来后见婆婆没走也没起床,她轻声去敲赛竹的门。赛竹开门见琪琪问:“早上的饭自己搞点吃,或者到街上买个烧饼。”“不是的,妈。婆婆这周没走,也没起床,是不是病了?”“好,琪琪,你办你的事,婆婆的事由妈妈来管。”琪琪点点头走了。赛竹回房间披上件衣服来看婆婆,一摸额头好烫,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她回屋同李一萌说了,李一萌打开抽屉翻出阿司匹林片,“是不是先给她吃点退烧药?”“行。一萌,你先把厨房的火拨开,烧些水来,我给她吃药。”李一萌到厨房里做事,赛竹倒了水,拿了药片到婆婆的床边叫了几声婆婆。闵婆婆勉强睁开了眼睛又闭上了。“婆婆,你发烧了。这是退烧药,你先吃上一片,然后到医院去看看。”赛竹拿了个凳子放在婆婆的床头旁,把药和水放好过来扶婆婆起身。婆婆也挣扎使着劲地要起来,她头无力地靠在床梆子上,赛竹把药放在婆婆的嘴里,扶着她的头,端了水让她喝。闵婆婆喝了两口又躺下了。赛竹说:“婆婆,你要把水喝光,一会儿发汗要水的。”婆婆勉强起身又喝了几口躺下。璞璞被声音吵醒,她记着叫了玉玉,玉玉睁开眼看了下闹钟又躺下,璞璞仍在叫,玉玉赖在床上不起,只听见赛竹喊了声玉玉,玉玉翻了个身见妈妈在床边,眼睛似睁非睁嘟着个脸才起来找衣服穿。璞璞收拾完到厨房见桌上有热烘烘馒头,拿了一个,找到果酱瓶用勺挖了半勺果酱把掰开的馒头抹了进去,又夹上吃上了。李一萌问:“璞璞,不吃稀饭了?”“不吃。”璞璞背上书包走了,她去市少年宫,星期日有活动。玉玉动作敏捷,在璞璞开大门时玉玉在后面说:“别关门。”手里拿着半个馒头也抹上果酱边吃边跟着出去。玮玮自己在穿衣服,赛竹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小妹穿衣服。这一早上赛竹忙个不停,等收拾好了赛竹说:“一萌,你看着点小妹,我到婆婆的儿子那里同他商量看怎么办?是送医院还是先回家。”李一萌见赛竹一早忙个不停,本来自己的事让赛竹烦心,现在又碰上这件事,自己插不上手有些心疼地说:“我去她家找她儿子。”“不用。你不熟悉,要找半天,再说这阵子你少出去为好。”赛竹已被人在后面指指戳戳心里很不舒服,好在还不是自己受到处分,她不愿意让李一萌在熟悉人的眼前出现,无论主动说话或被动说话都会出现令人尴尬的场面。
赛竹找到闵婆婆的儿子把他带了回来。婆婆仍躺在床上,比早晨的情况好些。婆婆坐起来仍然说自己有些头晕,婆婆的儿子要给她穿衣服被她一手挡开,“我自个儿来。”赛竹把婆婆的儿子带到厨房坐,顺手把婆婆住的房间的门关上,让婆婆自己整理。婆婆不仅把衣服穿好,还把绑腿扎好到厨房来。赛竹说:“婆婆,去趟医院看看怎回事。”闵婆婆无精打采地说:“刘大姐,没什么事,躺两天就好。”“妈,还是到医院去看看。”闵婆婆的儿子站起来要求着。“哎,猫呀,狗呀,有了病还不是不吃不喝不动,过几天就好。”赛竹明白闵婆婆儿子的意思说:“婆婆,还是到医院去检查一下,要没什么事,我也放心。花的药费由我来出。”“刘大姐,我包了个包袱,是我换洗的衣服。你看看。”“婆婆 ,看你说的,我信得过你。婆婆在这里铺的盖的,全由婆婆拿走。我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婆婆。婆婆,你走不动让孩子背你。我到楼下的街口去找辆平板三轮车来。”赛竹从街口的三轮车合作社要辆平板三轮,再上楼告诉他们,由闵婆婆的儿子背上婆婆下楼,赛竹把婆婆的铺盖和包袱放在车上时,闵婆婆的儿子认真地看了一眼说:“先把东西撂家再去医院。”幸好医院离家不太远。大夫问了问情况,听了听心肺,说没什么异常,只是受了凉后的感冒发烧,给开了些药。赛竹交了药费,由婆婆的儿子把婆婆背回了家。
这次赛竹跟着进了闵婆婆的房间,看到婆婆家的摆设比自己家阔绰多了。有玉树琼花的大盆景,有水晶玛瑙玉石的小盆景;有红漆雕花的大横柜子上摆放着玉葡萄,玉石榴;红硬木的宽大的双人床,八仙桌;还有景泰蓝的大瓷花瓶放在地上,一看就是有家底的老北京人,只是被盖的二层楼挡了光线,颜色发暗。闵婆婆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赛竹对她儿子说:“你拿个暖水瓶来,再拿个干净的杯子来,婆婆得按时吃药。”赛竹指着那些药包说,这包什么时候吃几片,那包怎么个吃法。赛竹觉得婆婆直盯着她,等她的儿子出去的空档,赛竹转过身来安慰说:“婆婆,没什么大病,只是受了凉,吃几片药就会好。”闵婆婆指着小白药包说:“刘大姐,你再讲一遍,怎么个吃法。”闵婆婆的脑子异常地清楚,赛竹拿了药包又重新说了一遍,说上面写着:什么药,什么时间,吃几片。婆婆把药排列成行放在床旁的床头柜上。这时婆婆的儿媳妇,孙子都挤到这个房间来看,被后进来的儿子给轰了出去。赛竹觉得婆婆既不喜欢自己的继子,更不信任这个继子,到这会儿赛竹说:“闵婆婆,我走了。回家得收拾东西,明天要搬家。”“刘大姐,我给你添麻烦了。”“婆婆,看你说的。这么些年你帮了我,我真的感激你。现在我遇到难事,让你病着走心里也不是滋味。”婆婆又挣扎着坐起来拉着赛竹的手,婆婆的手在赛竹手中颤抖,“我这么多年遇到你这么个好人”,说着浑浊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赛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继子听了老大的不受用,“妈,让刘大姐走呗,家里还有我们呢。”赛竹借着他的话茬说:“你妈最近的精神不大够。病好了让她少做事,养养身体。要不,她真躺下了你们更费心的。”“说得是,刘大姐。”“婆婆,我走了。我要来不了会让璞璞来看你。”赛竹说的实话,婆婆也明白,琪琪早晚在家只是吃饭睡觉,学校的事情多着呢;而璞璞放了学回家,用不了多长时间把功课做完,没见璞璞早晚背书,学习成绩与琪琪不差上下,一样能获得优良奖章,所以赛竹说璞璞可以来。赛竹说完这话,朝婆婆点了头走出了房间,由婆婆的继子引导着穿过理发店把赛竹送到门口,赛竹打了个手势让他止步说:“别送了,看你妈要些什么,让你妻子给洗洗弄弄。”他点了点头,觉得这位刘大姐很有文化,把媳妇儿说成妻子,他平时可是媳妇儿,媳妇儿地叫惯了。
赛竹走出了南横街便到了铁狮子胡同,她脚步走得很快,心里盘算着整理衣服,书籍,杂务;晚上吃过晚饭把厨房的锅碗瓢盆整理好;让孩子们把自己的东西归整妥当,该扔的东西要扔掉。明天一早起来打铺盖卷,好在李一萌打背包是个里手,把绳子准备出来就行。回到家饭菜已经给她留着,李一萌问:“花了好多钱吧?”“还好,有几块钱吧。小医院没开多少药。”“早晓得不如把钱给她本人。”“婆婆要看中医,她儿子不同意,非让她看西医,看样子怕担责任。”看着赛竹吃饭,小妹也要跟着吃,赛竹怕小孩不知饱会撑着说:“小妹,让爸爸给你拿个蛋卷,你不吃饭了啊。”小妹一听,由李一萌牵着回房间找饼干筒。
赛竹按计划整理,李一萌已经把书扎成捆,赛竹重新把书籍看了一遍,没敢把发给的厚厚的《干部必读》的书给卖掉,她怕有影响,只好由着他捆在书籍中。晚上除了蒸锅和少数的碗筷放在桌上,明天早上还可以吃馒头,以后孩子们要到马路边的烧饼铺里买烧饼吃,四个孩子每天得多花两毛钱,积累下来又会有五,六块钱出帐,真够贵的!她寻思着,也没法子,她不能一早起来蒸馒头,既不会和面,也不会使用碱的用量。这天她有点累,想着明天还有不少的活计,她睡下了。
周一,他们一早捆扎好行李,赛竹仍旧按点去上班,家里由李一萌来管。十点多钟来了辆卡车把东西拉到招待所。到了下午,赛竹向办公室负责人请了假,从十条幼儿园接了小妹,穿过整个十条胡同找到海运仓胡同,走完海运仓胡同才找到了仓夹道。仓夹道胡同南北向,西面临街是一溜高大的灰色墙体围着仓库,大约是清朝皇家海产品的仓库。胡同东边有些房屋,胡同里没什么人走动,也没有太多的大门临街开着,这开着的大门肯定是招待所。她从门进去问了传达室,传达室的人指着楼给她看,让她进去。走到楼尽头,有个新搬来的人家。赛竹牵着小妹进了楼,在一层把着楼边,她喊了李一萌。李一萌正在整理东西,出来把两人迎进屋里。她进了门见有张双人床,空空的,连张桌子也没有,更别说柜子。看来房管科给他们准备也是临时的,大概不久也要离开。李一萌带她看了另一个房间,靠在楼门旁,里面摆有三张床,中间靠窗户,空空的也没桌子。锅碗瓢盆和粮食已经摆在窗户下,赛竹想:真没办法,孩子们做作业得有张桌子啊。赛竹把小妹交给一萌,她要去接玮玮回家;还要通知三个上中学的女儿放学回到新的住址来并且要买煤,买炉子,买菜等回家做饭。很快,蜂窝煤送到,李一萌把煤码在楼梯口旁边靠墙的空挡里。赛竹再回到这里,看到这个楼是四周唯一的一栋楼房,周围尽是些平房。院子不大很安静畅快,楼的一角另有个院子和这里相通,可能是招待所的管理人员或者职工的宿舍,里面有食堂。他们所住的房间把着楼梯的边上挨着后门。后门也是工作人员的通道,前门是入住人员的通道。原来这个招待所是专门接待民航驾驶员和空姐的临时宿舍。这个胡同既小又很僻静,除了接送来去机场的班车也没别的车进来,班车在晚上也停在院内。胡同里来往的人员极少,院子里的人员也不多,大部分时间很安静。搬来后有两天李一萌知道了定求奋也住在这里。他住在二层楼另外一边把楼梯的拐弯处的一间小房间内,房间里就他一个人。
定求奋比李一萌小,面庞相当俊秀。他是看到李一萌搬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