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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中卷 第六章 3 李一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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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一萌陪陈天祐在民航新村看望飞行员
盛夏到了,早上起来天气已经燥热,蝉在树枝上高唱着‘知了,知了’。赛竹穿着一件月白的短袖衫,一条藏青色的民航工作裤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块明矾。一早民工给她家的水缸灌满了水,她用明矾搅动着,很快水中的杂质沉淀下去,她舀了水梳洗,然后烧开一壶水,接着把剩菜剩饭热了放在厨房。李一萌出来,璞璞也在舀水洗漱,“璞璞,妹妹呢?”“还没醒呢。”璞璞看了妈妈一眼,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赛竹进屋叫醒了玉玉和玮玮,等她把玉玉和玮玮衣服穿好,收拾好被褥等,让孩子们吃饭时,赛竹找璞璞,到屋后的橡胶树林里找一圈也没找着。李一萌说:“让她去玩吧,院子这么大,玩的地方有的是。”“这个璞璞跟你一样,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任婆婆回家休息了,赛竹收拾完领了两个孩子上了吉普。李一萌把门锁上开了车去接陈天祐夫妇。他们已说好看望住在这里的机场人员。
虽说李一萌要到西南民航局开会和回家休息才回到这里,来的时间并不多,道路还熟悉,不用陈天祐的指引他把车沿路开到大礼堂,然后从礼堂的后面拐下山坡到梅园后开到飞行员的住处。做为站长,他最关心的是飞行员。李一萌并不清楚每个人的具体住地,只能停靠在路旁,到离马路最近的一家。他们上了楼,门开着的,李一萌敲着门边问:“哪一位啊?”里面出来个男孩,后面跟着一位婆婆。孩子仰头睁着大眼睛问:“你们是谁?”“我找你爸爸。”“我爸爸和我妈妈上街去了。”“啊,那我就找布伯伯。”“布伯伯,我认得,在后面。婆婆,我领着他们去找布伯伯。”还没等婆婆反应过来,男孩下了楼梯,他看见迎面走过来的赛竹和丛百葩,男孩叫了声:“刘校长”。赛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含笑点点头说:“你住这里。你爸爸呢?”“我爸爸上街了。”赛竹看了李一萌一眼,李一萌说:“让他带我们去找布瀛洲,找到他,所有飞行员全能找到。”男孩见了校长,高兴地一蹦一跳地跑到后面的一栋屋上楼敲门,喊:“布伯伯,布伯伯,我们校长来了。”老布没出来,一位中年妇女出来看见一个孩子引来好几个人,一个都不认得,她笑了笑下了楼梯迎过来。赛竹猜想:这是老布的老婆,长得真够俏丽的,在不笑的时候眉毛有些蹙缩,显得有些苦楚的样子。后面跟着一个女孩也在叫刘校长。陈天祐说:“看来,我们还没有刘赛竹出名。你看看,到那里都有孩子认得她。”赛竹最不习惯显出自己紧接着说:“就是孩子王。哪里能比得上陈局长呢。”赛竹这种急促的样子,跟在后面的丛百葩有些不解:那位沉静,自信的刘校长何以在自己丈夫称赞下反而显出局促不安来?老布听见了陈局长的声音,穿上拖鞋和睡衣三步并着两步出来,快步跑下楼梯,他看见后还跟着站长。他双手握着陈天佑的手说:“哎呀,不晓得贵客临门。”陈天祐抽出手向上一挥,意思让老布带路,老布引着上楼还说:“李站长,你不容易休息一天还来看我。”李一萌跟在陈天祐的后面上了楼。丛百葩让赛竹先上,赛竹说:“你先上,我带着孩子慢慢走。”俩人谦让着,又有个年轻的妇女来牵着玉玉的手说:“刘校长,你上吧,孩子交给我。”先前那个女孩听到了也过来牵玉玉的手。这位年轻的妇女,个子和老布老婆的个子差不多高,样子也仿佛,一条大辫子在紧绷的腰间摆动。他们往屋里走,年轻女人把孩子带到放在另一间屋,又过来把一双鞋放在老布跟前说:“你把拖鞋换下来。”老布换了鞋,一把抓住她站起来说:“这是陈局长,这是李站长”,他朝着赛竹她们的方向说:“这是李站长的。。。”他在措辞,说老婆太庸俗,说夫人,现在又不兴这个词。李一萌见老布说不出词来就说:“这是我老婆,旁边的是陈局长的爱人。”站在门外的中年妇女也进来,老布看了她一眼说:“来,你过来。陈局长,李站长,这是我的大老婆,这个是我的小老婆。”陈天祐和李一萌都了解,只有赛竹和小丛有些奇怪:新婚姻法规定一夫一妻制,为什么还允许多妻制的存在?尤其在这个被人们视为如此重要的部门和岗位上,还公然地存在着一夫两妻制。俩人的长相很像,赛竹猜着:为什么两姊妹非要选中一个人。姐姐已到中年,妹妹还年轻,比姐姐长得丰腴,标准的美人胚:鸭蛋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直直的鼻子,配上的嘴不大不小。妹妹的皮肤发红,没有姐姐白净。这个人像谁呢?我似乎见过。赛竹脑子里一闪。陈天祐的眼睛在年轻女人的身段上打转,李一萌假装侧过脸看别处。丛百葩看见,脸色非常不自然。“老布,你真好眼力,娶的老婆个个漂亮。”“陈局长,看你说的。抗战后国内继续打内战,很是乱的。她爸爸临终时把她们两人托付给我。为了能在一起,我也就不飞行了在外边做生意,想多赚些钱把家养活。岷榕照料家,岷楠跟着我出去做生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行啊,老布,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叫什么名字?”“卓岷楠。”“好啊,卓岷楠,你要看见谁合适告诉我,我来做主把你嫁出去。”卓岷楠笑了,笑起来整个人显得那么美丽,可没说话。“你有几个孩子?”“四个。岷榕生了两个,岷楠生了两个。”“房子够不够住?”“够了,够了。”“行,够了就好,生活上没问题吧?”赛竹见岷榕的嘴蠕动了两下,似乎要说什么,而老布紧着说:“没问题,没问题。”李一萌知道问题在那里,他不便说,老布也没敢提。陈天祐见老布对这里还算满意,那么其他飞行员好说了。“好了,老布,听到你说没问题我也放心了。我们还到另外几家去看看。”老布自告奋勇去带路,陈天祐也同意,男人们往外走。岷榕拉着赛竹的手说:“刘校长,让孩子们就在这里玩吧,等你们看望他们后我给你们送来。”赛竹摇摇头说:“难为你了。老李让我带上孩子,说这样大家会少拘束些,更亲热些。”卓岷榕进了另一间屋把孩子带出来,她们的大些的孩子跟在她的身后出来。玉玉见了赛竹说:“妈,我想在这里玩一会儿。”“我们不会再到这里,会从那边走的。”玉玉听到跑下楼来,玮玮走下楼梯到赛竹跟前,一手拉着赛竹,一手拉着小丛跟在爸爸和陈叔叔的后面。他们进了宋健生的家,宋健生全家人都在,见陈局长前来探望高兴得很,等他们坐定,宋健生的老婆端出泡好的茶杯。她穿着旗袍,长得极其标致。陈天祐想:飞行员的老婆个个如花似玉的,眼睛不自觉向她瞟去。在宋健生介时她时,他又好好地注视着,弄得宋健生的老婆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丛百葩从陈天祐的眼神中看到了急切贪婪的眼光。她捅了捅赛竹,赛竹一愣,看了小丛使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再看陈天祐时,他们已经聊起了别的。赛竹想:陈天祐是位领导,对谁多看几眼也属正常。对漂亮女人多注视一阵也是男人的本性。陈天祐和李一萌在一起确实有明显的不同。李一萌不爱注视别人。他自己的相貌长得好,皮肤又白皙,长长被别人注视,尤其女人会多看他几眼,他习惯被别人注视。李一萌见过的漂亮女人多了,像赛竹这种不贪财,不慕虚荣能和他共患艰难的漂亮女人不多。他知足,而且他发过誓:一辈字爱护赛竹,决不背叛她。现在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没完没了的会,每个会上他都得表态或者做出说明,这也是他到部队后慢慢适应了共产党对干部的改造和管理。他现在连孩子的教育和管理也顾不上,哪儿有精力还想别的。赛竹经历了参加革命工作的初期,见到革命队伍里官兵一致,男女平等,相互接触比较多,还曾对李一萌产生过误会,以后见多了,才习惯下来。此后对他也能信任并放心。陈天祐和丛百葩没有长时间生活在一起,在生活中产生各种问题的摩擦中没能达成相互谅解和妥协的经历,俩人的想法相差甚远。陈天祐认为:既然你自认为了不起,不来讨好我,让我喜欢;我去找别人,有的是女人想讨我喜欢,管她们有什么目的。新调来的机要员,陈天祐和她打得火热,经常到机要室里聊天。机要室不是个随便可以进出的地方,谁也不能轻易去串门,大家不知道他们关起门来谈些什么。电话室是年轻女人扎堆的地方,参加民航工作的人个个热情高,陈天祐爱扎到这里和青年们嘻嘻哈哈。陈天祐原先还能保持着朴素的性质。自从来了民航新村后,他在这里常住,周围的人恭敬他,奉承他,尤其一些女青年愿意和他接近。在没结婚时有毛清江在旁,他还和女青年拉开些距离。结婚后似乎什么都不怕了,拉拉扯扯,动手动脚。也并不是对所有女青年都这样,也有不少的女青年恭敬他,却远离他。在这众多的女人中,他和电话员里的一个好上了,不过最初还有些顾及,只是偷偷摸摸,楼搂抱抱。从丛百葩大闹了一次,发脾气后,他越发亲近这位电话员,在电话员值夜班时两人索性在一起。局长经常在办公室加班,有时夜宿办公室,值班的警卫管谁都行,就是不能管局长,他可是位忘我工作的模范。陈天祐对刘赛竹没什么好感,她那份清高,万事不求人的样子,只是对工作还认真执著。他还想:李一萌怎么会找到这样个冷漠的女人?虽说除了太严肃以外,在那方面都算好的女人。丛百葩在他面前赞扬刘赛竹让陈天祐不能很理解。李一萌脑子好,办事灵活,不管在什么事上能找到他们两人的共同点,做出事来能让领导满意。
李一萌听了赛竹讲的事情,他确实想让陈天祐和小丛和好,不要搞得满城风雨,影响陈天祐的形象。当时陈天祐也想稍微缓和一下和小丛的关系,在李一萌约他星期天带着小丛一道去看望站里的同志,他答应了。小丛没和李一萌共过事,见李一萌上前握手,点头,说话,动作大大方方。眸子正,没邪意;再看陈天祐,一见到漂亮女人有一种神不归舍的样子,甚至觉得连举止动作也显得猥琐,心中一阵气。走出了第三家她提出:“我不去了。这些人我不认得。”陈天祐还耐着性子说:“这来一趟你就认识了。他们可算民航最重要的人。”“重要不重要和我有什么关系!”李一萌听着小丛话里带气笑着说:“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做为局长来看看他们还存在什么问题是必要的。我呢,有局长在这里,他们提出的问题不用我再去向上级反映,可以就地解决;解决不了的,带回去研究。让你们来是让他们看到我们也拖家带口的,和他们一样,大家少些拘束,可以随便点。”赛竹本不愿意做为李一萌的家属而抛头露面的,可李一萌昨晚和她讲了好一阵,为了挽救陈天祐和小丛的关系,别在民航新村搞得风风雨雨闲话连篇的,她同意了。不过从陈天祐的神情,她肯定小丛说他的事一定是真实的。她既同情小丛,又不能违背李一萌的意思,很为难,只好不说话。小丛听了李一萌讲的话合情合理,她不能同平时那样去顶撞陈天祐,只好又跟着进去。看望飞行员这事居然办得和李一萌想让陈局长同他老婆和好的初衷竟背道而驰,这也是李一萌没想到的。
走完飞行员的家已经到中午了,许多家挽留他们在家里吃饭,陈天祐说:“食堂给留饭,不麻烦了。”星期日食堂只开两餐,由于陈天祐事先打了招呼,吉普车停靠到大礼堂旁边,值班的炊事员把温在蒸锅里的饭菜摆在桌上。陈天祐一屁股坐在条凳上,“老李,这里没有馆子不能请你。”“看陈局长说的。这很好嘛。”玉玉坐好,看着盘中的菜说:“好香啊!”等饭盛在碗中摆在玉玉面前时,陈天祐夹了个卤鸡蛋,又夹了块肝尖放在玉玉碗中,“玉玉,多吃些。”玉玉睁大了眼睛,露出了双眼皮,黑溜溜的眼珠放着光彩看着陈天祐说:“谢谢陈局长。”“哎呀,玉玉叫陈叔叔。”玉玉把筷子戳着鸡蛋,头也不抬地说:“所有的人都这么叫,有的还躬着腰这么叫。”引得大人们笑起来。“那些是大人啊,可以这么叫。你是个孩子怎么能这么叫。玉玉,听话!以后喊陈叔叔。”玉玉已经把鸡蛋放在嘴里朝陈天祐点点头。赛竹见玉玉没礼貌拿眼睛瞪着她,玉玉自顾自吃着根本不看妈妈。李一萌见玉玉什么也不怕,透着敏锐和活泼的天性,话语表达得清晰和干脆,竟和陈天祐对答得上来,也很满意。“老李,我看了这么些孩子,就喜欢这个玉玉。脑筋好。小丛,听见没有?照这样给我生一个。”“陈局长,小丛体质太弱,能不能给她补补。”赛竹对陈天祐说。陈天祐说:“晤,这不吃得很好,比我们那个时候强多了。当初那些参加革命队伍的女青年开始来也是瘦弱的,不出三年,个个长得壮实。要我看就是缺乏锻炼。”说得赛竹没法接茬。李一萌见局长抢白,明着对自己的妻子,实则对小丛,“陈局长,要锻炼也得慢慢来。小丛体质弱,即便怀了孩子生下个弱体质的还不得三天两头上医院,拖累你们两个,还不如暂时不要,等她长得健壮些生出个大胖儿子,那可省心得多。”小丛听李一萌替她说话心存感激,想哭又不敢哭。陈天祐听了李一萌的话说觉得顺耳,讲得体贴,“咳,咳,老李你真是过来人,考虑周全。这样吧,小丛,以后早起上树林去锻炼锻炼,那怕绕着树林走上一圈也好。我给你弄些奶粉来,和飞行员一个标准给你补。”赛竹想说:体质这么弱,能一下补好?可刚才陈局长分明不爱听她为小丛讲话,她忍住了没讲。“陈局长说急就急,一口吃不成胖子。对小丛得慢慢来。”“哈哈,哈哈”,陈天佑笑了,“她只要听话就行。老李,你看民航的事谁个不听我的!就她一天和我拗着来,哭丧个脸,让我回家没个好心情。”“我真羡慕你们还有时间闹别扭。我和赛竹在一起得捡重要的说:哪个孩子病了,哪个孩子得花什么钱,亲戚来信讲些什么。这些完了,她又看书又写教案,在家比我上班还忙呢,根本没时间来关注我。”“你呀,别说了。这家算什么?算旅馆,晚上睡一觉,早上就走,说机场离不开他。有时间还要去两路口和上清寺看看。陈局长,飞行员老婆诉苦,那还算什么苦!我像上了发条的钟,滴滴答答转个不停,我没对他发牢骚就可以,还要我来关注他!”陈天祐一听,别看刘赛竹平常不肯多说话,可说起话来处处占理。想想也是的,他知道李一萌对家庭全甩手,要不然他也不会有那种大丈夫气概,因为他认为会管家的男人常常小肚鸡肠地算计。“刘赛竹,你说,婆婆妈妈的事该不该你管。老李管着三摊事,哪样不操心。现在年青人多,业务上不懂不会,老李得检查和督促他们,让他们快点成长起来。等他们会处理事情了,老李才会松快些。这样吧,下午我们不去各家各户了,我和老李陪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看。据说那池荷花开得顶盛,我们到那边玩玩,怎么样?”玉玉高兴了拍手,赛竹也点了头,小丛也难得乐了一下。陈天祐见两个女人和孩子拥护自己自然也一乐,“怎么样,老李?”“我听局长的,局长真会发动群众。”
“来来来,玉玉,陈叔叔抱你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