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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次卷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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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看望“坐牢”的长庚,长治回家,赛竹抵宁
赛竹也没闲着,她抱着玉玉,带着璞璞到雅竹那里去。雅竹时而用些下脚料给孩子们做衣服,璞璞那件小粉色连衣裙就是雅竹送给的。赛竹不会做衣服,亏得雅竹来帮忙,使孩子们能穿得合身合体,别人还以为李一萌能赚多少钱,在难民中还能把孩子打扮成这种样子,凭这点赛竹很感谢她。她去要把走的消息告诉一下,还要把不带的东西让雅竹挑点,“雅竹,除了衣被我带走,其余的东西用不着了,不知道剩下的东西你能不能用上。”雅竹却说:“你的东西我不要了。我看街面上摆了好些地摊都在甩买东西呢,便宜得很。”“我也没时间了,一萌说明天一早就来车接我们走;再说你也知道我不爱抛头露面的,在众人睽睽的目光下,摆个地摊自己的手脚不知往哪里摆,我还带着这么些孩子。”“菊姐,你帮了我不少忙,我把你当成姐姐就不说感谢的话。老宿也在集攒着钱,凑齐了也想带着孩子回长沙。”见雅竹不要东西,赛竹只好硬塞点钱给她。赛竹回来把东西给整理了,把李一萌和长治不穿的衣裤打成个包袱让长治送给挑水的小伙。剩下的东西,等走的时候,让街坊们自选。全院的人都知道李一萌全家要走。
到中午以后李一萌才来接赛竹,他把车停在院门口,然后走进院里叫赛竹。赛竹从早等到中午,听到叫声抱着玉玉,提着一个包下楼。李一萌接过包来问:“还有没有东西?”“长治在后面拿了些,鹿鹿拿了些。”李一萌说:“要带这么些东西!我不是说了能丢下的就丢下,拿上换洗的衣服就行。”李一萌接过长治拿的小皮箱,抱起璞璞到车旁说:“不忙,先让孩子们上车,行李塞缝。”赛竹说:“长治,你跟着李大哥。”长治背着书包,拿着个大包袱跟上,赛竹和孩子们走在最后,院里的人们出来相送,赛竹面含微笑和他们点头,挥了手算道别。只有院里的孩子们随着出来看李一萌的吉普车。等到了车旁赛竹才问:“怎么这么晚?不是说一早就走。我们连中午饭也没吃。”“市政府要招待一顿。没关系,一会我开车到前面铺子给你们买吃的,就在车上吃。”接着李一萌安排,他让长治坐在车排后座的中间,抱着璞璞。鹿鹿和琪琪坐在后排两端,让他们抓着旁边的槽帮,把衣被放在前后座位的中间的空挡里,再用小皮箱和包袱给挤住。赛竹抱着玉玉坐在前排和李一萌并列。安排妥当李一萌发动汽车,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又跳下车跑回巷子。他记着没见到阿宽,到赌场找到阿宽打了招呼才回车上。赛竹不明白他下车做什么,等车子发动了后才问,李一萌简单说了一下,车尾冒着青烟走了。在一个铺子前停下,李一萌买了卤鸡,卤蛋,还有米糕,烧饼,酱牛肉等等一大包让孩子们吃,让赛竹啃了个鸡腿。
车开出了贵阳。山路本来崎岖,战争年代没能及时修整,坑坑洼洼十分不平,汽车颠簸得厉害。赛竹吃完鸡腿还没来得及吃别的,抱着玉玉差点给颠了出来。在几次颠后李一萌看这可不行,他平时开车的灵巧劲到这时全不管用,只好停下车来,先找到绳子把赛竹和玉玉捆在座位上,走了一段路,绳子太勒,颠时疼得赛竹直叫。李一萌把扎包袱的大床单解下来捆赛竹和玉玉。床单兜的面积大,再用绳子稍松地捆在外周几圈又上了路。后座更颠,孩子们不断地叫,因为孩子的质量更轻,一颠手就松开,还没来得及抓住,再颠,离开了座位。李一萌又重新安排:他干脆把被子摊开,让璞璞坐在被子上,四周用衣服的包袱挤着;琪琪坐后排的中间,抓着长治,就这样一路颠着走。璞璞坐不住被颠躺下了,鹿鹿叫:“爸爸,璞璞躺下了。”“没关系,她在被子上,你抓着车帮,用脚顶着她。”有两床被子璞璞怎么颠也摔不出来,即使抛起来也不会伤着孩子,这点李一萌心里有数。等他追上了车队,速度相对慢了下来。近傍晚,车停在小镇上,这时李一萌给赛竹松了绑,玉玉被颠得只顾睡觉,现在醒了可以给玉玉喂奶。李一萌去联系吃饭和住宿事。璞璞和琪琪睡够了,下了车追逐着。鹿鹿跟舅舅在小镇上闲逛。他们不是饿了,而是渴了找水喝。军壶里的水只供赛竹使用。在他们喝个水饱时,李一萌找到他们,让他们进小铺吃饭。琪琪已吃完下了桌,璞璞用小勺在慢慢地嚼,赛竹也放下碗筷在喝汤,一碗浓浓的鸡汤,为的是能让玉玉吃上奶。第二天上路,车速稍慢,路况也好些,李一萌没再把赛竹捆上。到达镇远,前面的队伍走了一部分,后面还有约三分之一。李一萌把车停下打听监狱的位置。
这座古镇原称舞阳城,由石头围起来的一座重镇,以舞阳河分划,北边是府城,南面是卫城。北部有石屏山,山岩嶙峋,舞阳河面上倒影着青山绿树,若有太阳照到水面会泛起凌凌的光辉。赛竹下了车,仔细打量这座古镇。她从小听小老祖说过,曾外祖父曾在这里带过兵,而小老祖也是在这里跟了曾外祖父的,因此才格外对它关心。那么究竟什么原因让长庚在这里服刑呢?李一萌打听好了,让赛竹他们上车,把车开到监狱,等他们问了情况,原来长庚虽判了刑,正娴作了保:长庚在服刑期间不离开镇远就行。他的一切行动都是自由的。因为现在监狱关的是侵华日军的高级军官,是些要犯,而对轻刑犯人的管理一般比较宽松。刘长庚住在自己的宅院内。李一萌按照地址在南城找到长庚。正娴和他们的女儿在院子里。正娴保养得很好,女儿格重比璞璞小点,走路稳当了,正伊伊啊啊地学说些简单话语。院里种了些花草,一家人悠闲自在。赛竹说:“这哪里像服刑。”正娴连忙说:“我是送了钱的,要不,哪里会这么自在;再说这个监狱已经关进了日本的战犯,其他犯罪人员已经遣散到别处监狱。”李一萌说:“长庚,干脆你们全家跟我们走吧,前面有三辆装备车,捎上你们三人到长沙应该不成问题。”正娴先答话:“别呀,李大哥,抗战胜利了,我估计会大赦的,长庚被赦是要不了几天的事。要是乘乱偷偷走了,实在对不住典狱长对我们的信任。”长庚也说:“算了,李大哥,长治已经让你们费心了。我在这里住不了几天。再说在这里很自在的,我带你们去石屏山玩玩,别看舞阳地方小,河光山色可是别处可比不了,要不然怎会为著名的古镇呐。”“不行啊,长庚,你李大哥还押着二百多辆卡车,吉普车也得送到南京。”李一萌也说:“就是的,军务在身,比不得你自在。”长庚对长治说:“要不是你跟着李大哥来,恐怕我认不得你了。吃什么好的,长这么高!”“唉,长治跟我们够受罪的。稀饭,罗卜干,长得瘦高瘦高。有时候连罗卜干也吃不上,辣椒拌饭。”正娴张罗要去买菜做饭,李一萌说:“算了。看你女儿这么小,还能劳累你。你看那个馆子味道好,我请客。”长庚说:“要说这些馆子不如正娴搞得好”,正娴乐得清闲打断长庚的话,“李大哥请客。走走走,我们到外边吃一顿。”正娴推着长庚,抱起格重,让长庚把院门锁上一起去了餐馆。
进了馆子,大家看李一萌有国军中校的领章,对他们十分敬重。胆子大的过来探问,一溜军绿色的卡车开到哪里去?说是开往南京。在座的人感到欢欣鼓舞,气氛开始活跃,认为打垮了小日本,国家有希望了。不少人把李一萌当做英雄来敬酒。李一萌本来不会喝酒,一会儿又得上路,大家看到李一萌执拗的态度觉得有些扫兴,长庚忙过来说明情况代他喝酒,气氛又热烈起来。乘着酒劲,长庚对长治说:“李大哥,大姐够辛苦的,要不然长治跟我们一起回家。”长治跟惯了大姐,“大哥,我还是跟着李大哥,大姐。”正娴说:“算了,他也不小了,让他自己作住。”赛竹又问了正娴关于赛兰的情况。才知道赛兰一直跟着教会学校,他们估计差不多现在已经迁回长沙了,只是长基一直没有消息。赛竹说了雅竹也在贵阳,准备攒够了钱带着孩子回长沙。听到家里兄弟姊妹的情况还算好的,赛竹心里塌实多了,只惦记长基。
吃完饭,道了别,李一萌带着全家出发。这次耽搁的时间长,不过很快追上队伍。原来载着装备的卡车按常速行进,碰上一条大溪,水流湍急,水底较深,鹅卵石遍地,卡车上的驾驶员怕吉普车载了许多人吉普车开不过去,停在大溪对岸等着。李一萌见卡车在对岸,他下了车看了车道,前面的车已经把这条道碾得更深,他得偏离一些,于是他让车上的人下来,他上车发动后从上坡往下冲,只见水花四溅,车在溪中恩恩几下,李一萌推着一档,扭着车屁股往溪对岸的坡上爬,离对岸没多远,吉普车吱溜吱溜往下滑,李一萌踩住煞车,稍一松煞车,死挂着一档,歪歪扭扭地向上拱,他猛地推上二档换三档,吉普车猛地跳了一下往上爬,李一萌又换上一档吃力地拱上来。李一萌又和几个驾驶员找到上边水浅的地方把孩子们抱过来,赛竹和长治涉水淌过来,继续上路。
车到了湘潭,赛竹贪婪地看着这块还算熟悉的地方。长治对赛竹讲:“大姐,我要回家。”赛竹考虑到长基是个自顾自的性格,婷姨不知回来没有,即便婷姨回来,他也没生活来源劝长治说:“你还是跟着我们走,到家里怕是没人管你。”长治却坚持着,“路都路过家了,我要回去看看。要没人管我再找你。”赛竹见长治犯起犟脾气只能叹气说:“你非要回家,我也不能拦你。你李大哥军务在身,我不能离开他。你想回去就回去吧。”长治要走,李一萌说:“长治,你等等走。在整修后会路过易家湾,从那里往北上的车多,顺便搭上一辆比在这里等长途车要快。”“易家湾,我认得。”等到了易家湾长治下了车,赛竹把他的衣服包裹好递给他,塞给他手上一些钱嘱咐着:“我们到南京会给家里写信的。你要在长沙呆不下去,到南京来找我,听见没?”“听见了,大姐。”长治很兴奋,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独立了。
赛竹正年轻,长途跋涉不觉得累,从进了湖南,听到那种乡音心里暖暖的,还有些兴奋。等路过江西,李一萌指点着说那是他们认识的地方,赛竹别过脸去,不好意思地笑了。到了浙江,赛竹说:“你看你们浙江比我们那里还穷。”“浙西和湘西差不多,山多人少。”“你们这里没有煤巴?”“没有,烧柴。山里多数都是这样,风光极好。”“风光管什么?不能吃也不能喝。穷山呗。”不过到了桐庐赛竹不说这种话,因为她听长庚说过,这里尽出产名人。到了杭州,整个车队集中一次。赛竹呆在这里两天,这一路上有人管吃管住,一点也不费心,真能体会到:两岸猿声啼不住,青舟已过万重山的意味,好像并没过几天就到了杭州;她还感觉到杭州有一份自在,一份悠闲,一种安逸,与别的城市比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自适滋味。李一萌说:“不一样吧!”“当然!确实有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的景色;还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那种悠闲风光。古词上讲的一点不错,真是看到了。被鬼子占领过,还能维持得这么好,也不容易。”“谁讲了这些?如同诗画般的词汇。”“你不知道了吧。”李一萌不想知道,没时间。车辆做了维修和保养,他们要以最好的姿态进入南京交给军需部。
当李一萌到达南京,常慕春早到了。在交付时,车辆重新检查验收,还有二十多辆仍需要维修,其余的完好无损。能把一百七十七辆卡车开到南京,二十五辆吉普车完好地运送过来,常慕春立了头功,李一萌也受到表彰,正式任命:中校技正。李一萌把路上用的钱到财务部门算帐,剩下的钱全部交回去。常慕春跑来问他,李一萌说:“除了花消,我全部交了。我给你打的条子也都退回来。”“你真傻。给你的钱你就尽量地花,剩它做什么!就是剩下也由我们两人分,别上缴哇。”“你事先没跟我说啊。”“这,还用我来告诉你。你看这上上下下,哪一个不发国难财的!”李一萌当时没说话,他本身没这种想法。别人怎么办,他管不了,也管不着;自己得把握自己,还有一家人得靠自己维持生活,不能贪小利。等了会儿他不能让常慕春觉得自己如何干净,高尚,毕竟是依靠他才回到军队的。“哎,常长官,你了解我,做明事做惯了,暗室的事没去想。现在已经都交了,回不来了。”李一萌对常慕春有了新的认识,不过,他心里坚持着:暗室亏心的事再不能做!
这一路的人员由常慕春管理着,到南京后,凡是部队驾驶员由军需部重新分配;那些招聘来的驾驶员只要愿意加入国军的从招募之日起算正式入伍;不愿意的遣散,遣散费已经发了。牟英杰找李一萌来告辞,李一萌也补发了军饷,给了他一些钱表示感谢,还请他吃了一顿。席间了解到他的内弟当了国军,牟英杰对李一萌也表示了感谢。李一萌通过军需部帮他买到火车票,告诉他在那里换车,接着坐汽车回昆明,然后把他送上火车。
(舞阳的舞字应当加三点水旁,此电脑字典中没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