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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次卷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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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萌赴滇找事做,賽竹严厉管教孩子不许偷!
李一萌在贵阳找事做并不难,只是这里的工钱水平就低,老板榨油榨得厉害,钱给得少,他很烦。阿宽过来邀他去打麻将,他也想解解闷去了赌场。没想到一赌就是大半夜,先赢后输。等输到要用自己的钱来付帐时他含糊了,说什么也不赌要打退堂鼓。那些赌徒不放他,李一萌解释说太晚了,明天要上班等等理由,那些赌徒不干与他纠缠着,还是阿宽过来帮他说了些好话,他掏出赌输了的钱付了帐才脱身。早上起来被赛竹数落了他一顿。本来李一萌只想赌两把就收手,可一赢了,既收不了心,也收不住手,没想到剩下的时间手气不好,赢的钱全给输掉了,还搭上自己的钱,他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鬼地方,我没法做事。我还是到昆明去找找我那帮弟兄或许有些办法。”赛竹也在气头上,话赶话,“你去吧,你去吧,总比在这里和这帮人鬼混强,要赌得不好,怕是把我也押进去赌掉。”“笑话!”“什么笑话!你没看那赌场屋里净是鬼哭狼嚎的,不是丢了家财就是输了老婆。”听了这话,李一萌一气之下到汽车站买了票,回来告诉赛竹明天一早就走,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在地铺上。赛竹见李一萌要走,心中也有些不忍说:“一萌,这家不做了换另一家吧。你一去这么远,万一有事我连音讯都够不着。”“那里不打仗,不会出什么事的。或许我能找到我原先的部队,即便找不到,别的事情或许也会好找一点。总得赚些钱把家养活了吧。”赛竹见说不动李一萌把钱给了他,“穷家富路,路上遇见事,叫天天不应的。”说着帮他找衣服装箱。“我不带小箱子。我看坐车的人都挎个包袱,把衣服扎个包就行。”停了一会,似自言自语说:“带床被子,我找个便宜的小店住。”赛竹把家里最好的被子给折起来,李一萌看了眼,“带床旧的,丢了也不可惜。”赛竹顺从地给找了床旧被,把衣服放在里面,由李一萌打包。她又匆忙地到菜市场买了肉,又买些鸡蛋和豆腐干,卤在一起,让他带着上路吃。
李一萌很少有这么长的时间和家人住在一起。孩子的哭闹让他烦,找不到工作让他烦,找到了事做得不顺心还让他烦。可这么一走还真有些舍不得。鹿鹿淘是淘,不管是早是晚见到李一萌总会叫爸爸。如果晚上回来得早些鹿鹿要问带了什么好吃的;即便晚上鹿鹿睡在过道上,听见楼梯响声,迷迷糊糊睁开眼也会叫声爸爸。琪琪最听话,安安静静地玩,安安静静听大人说话,吵架。他回来早些时,琪琪会把他干净的衣服拿过来,把换下的脏衣服和鞋放到楼梯口去。日子过得既简单又温馨,就是手头拮据的时候多,这一走真有些留恋。第二天一早赛竹给他抄了碗鸡蛋饭,怕他坐上车后,下一顿不能按时吃上饭会挨饿的。同时又包上了卤鸡蛋和豆腐干让他在路上对付。李一萌吃了饭把那小包东西留下,“给孩子们吃吧。”只把包袱挎在肩上。赛竹抱着璞璞,带上鹿鹿和琪琪一齐送到车站。等车进了站,李一萌上了车坐在位子上朝他们挥手。赛竹没走,时不时把璞璞抱立起来让她看爸爸;琪琪拽着妈妈的衣角,鹿鹿不知怎么钻进车上被查票的给拽下来。看着车站里的人来人往,赛竹怕鹿鹿被挤丢了急得直喊,鹿鹿不听,看着人群还想钻上去,他想跟爸爸走,无奈有人把门钻不上去了。他忽然看到妈妈神态不似平常那般严厉,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他还不懂父母不舍的哀伤,可比那道寒光闪闪还令他不舒服。他看了爸爸,爸爸继续挥手让他们离开,爸妈并没说话。车门“咣”地一声关上了,车慢慢开动,屁股后面冒出一股股黑烟驶出站,妈妈的眼神黯淡,一直在看着车,爸爸看着他们,他的嘴不知叽咕什么,妈妈跟车出了站。车站门外的人并不多,有叫卖的,有拣东西的,也有倚着墙角抽烟的,还有乞讨的。琪琪一直拉着妈妈的衣角,出了站赛竹一下想起鹿鹿,连忙回头朝站内喊“鹿鹿,鹿鹿”。鹿鹿站在她后面应着,赛竹又用严厉的眼神扫他,鹿鹿委屈地说:“妈,我没跑,一直跟在你后边。”赛竹把思绪收了回来和蔼地对鹿鹿说:“妈妈怕你跑丢了。爸爸走了,你该懂事帮妈妈一把。”鹿鹿睁着大眼睛望着妈妈,妈妈说话的口气使他很惊讶也很得意,似乎爸爸走后他在家的位置提升了。
难民的日子真不好过。。。
李一萌走了后,赛竹心没底,他能不能找到工作?假如找到了,钱能不能赚到汇给家里?要都不能如愿,自己手头的钱得紧紧地抠着花。她向房东说,预先交以后的三个月的房租,按现价交,不管日后是涨是降都认倒霉。房东当然不傻,欠他房租的人多,预先交款的人已经没有了,拖上几个月甚至半年交钱成了正常,即便天天催也不见得交得上来,不过仍旧说:“要是租金涨得太多,你得补上百分之五十。”赛竹立即说:“要是租金下降,你退不退百分之五十?”“你看看,现在租金哪里会降?”“我说了不管涨降都认倒霉。你要不愿意,我还是以后每个月按时交。”对房东来说到手的钱不能再放出去的,只好干笑两声,赛竹马上说:“就这么定了,不许返悔。”房东也只好给赛竹写了收据。
由于赛竹算计,日子过得很清苦,除了辣豆豉,罗卜干外,豆腐白菜也成了奢侈。油也放得少。长治的饭量在涨,四碗饭成了很平常的事。鹿鹿吃饭的当时吃饱了,可饿得快,时不时到厨房里转转,看有什么剩下的菜汤之类。璞璞小饼干盒里饼干会少几块。赛竹心里明白,油少,肉少,弟弟只能多吃饭,鹿鹿也到处找东西吃,她并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鹿鹿被一个人扯着耳朵进了院直喊:“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赛竹刚从菜摊回来在厨房里,听见有人叫喊,也和院里的大人一样过来看看,这一看可不要紧,有人指着她说:“这是她家的孩子。”来的人穿的衣服脏兮兮的,“这孩子偷烧饼吃,被我捉住了,你说该怎么办!”赛竹赔着笑脸说:“小孩子,不懂事,可能饿急了,拿着东西就吃,不懂得叫偷。”来的人不依不饶,“这不是偷是什么!我在低头沾芝麻,准备往炉膛里放烧饼,一看,旁边的烧饼少了,我还奇怪,看看周围,这孩子一边走一边吃,被我喊了一声,他还跑。哼!是不是这样,跟你妈说。”鹿鹿说;“我就吃了你一个烧饼。”一看鹿鹿还有道理的样子,气得这个人举手要打,赛竹急了拦在中间,“师傅,孩子是我的,我来教管。”从衣兜里掏出钱来,“耽误你做生意,我赔你三个烧饼的钱。”这人看赛竹穿得干干净净,长得又端正,“哦,太太,你得给我五个烧饼的钱。这损失了我多少时间?恐怕十个烧饼也卖脱了。”赛竹还没说话,院子里的人帮着说:“别这么凶,孩子不就吃了你一个烧饼嘛,一下要五个的钱,是不是讹人啦!”也有人附和说:“你也就碰上老实的。要是真正的小偷,地痞流氓的你还不得自认倒霉。”这时赛竹毫不迟疑,又拿出了两个烧饼的钱,“真对不住,给你,孩子我会管教的。”来的人听了院子里的人帮着讲话脸上有点挂不住,见赛竹把钱递过来,接钱后转身就走还讪讪地说:“五个,还亏着呢。”赛竹笑着向院子里的人点头道谢,“谢谢大家帮忙。”等人散了,赛竹小声而严厉地说:“还不上楼。”鹿鹿见到妈妈眼睛里闪着寒光,晓得大事不好,躲不过去,小声说:“我只吃了一个。”等上了楼,赛竹手拿竹板狠狠朝鹿鹿抽去,鹿鹿见左抽,左躲;右抽,右躲。终躲不过被打疼了号啕大哭,“我就吃了一个。”“一个也是偷。我叫你偷,我叫你偷。”赛竹狠狠地说,也狠狠地抽打。“妈妈,我不了,我再不敢了。”赛竹打累了又拧了鹿鹿的嘴说:“我让你馋,跑到大街上去偷吃的。”“妈妈,我不敢了。”鹿鹿继续哭着说。赛竹打也打了,拧也拧了,听到鹿鹿的告饶声气呼呼地住了手,说:“鹿鹿,以后饿了找妈妈,听见没有!”鹿鹿抽抽噎噎地回答:“听见了。”琪琪和璞璞吓坏了,从没见过妈妈发这么大的火,声音比平时大几倍,还打得鹿鹿左窜右逃的,平时那股神气劲没了。赛竹深深地叹口气,“鹿鹿,今天就在楼上,不许下去。”鹿鹿哭够了,趴在栏杆上看院里的孩子在楼下玩,他真的不敢下楼。往常,他炉子没生好,把饭给烧糊了,也挨过妈妈打,最多不过两,三下,然后再被狠狠地呵斥,这些对鹿鹿来说不当回事。今天不一样,妈妈真往死里揍他,直到现在屁股还疼着呢,不能坐下;感觉嘴也是肿肿的,合不拢。琪琪不知鹿鹿看什么好玩的也凑过来,不经意碰到鹿鹿的屁股,“哎哟”鹿鹿叫了起来瞪起眼睛看着琪琪,学妈妈狠狠地说:“你搞什么,搞!”吓得琪琪退了两步,两眼胆怯地望着他,“哥哥,我也想看下面。”鹿鹿气哼哼地说:“你看什么看!妈也没让你不下去,你下去看好了。”琪琪被鹿鹿的气势吓住了,赶快顺着楼梯下到院里。原来院里的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她也凑上去当了个鸡尾巴。
晚上,长治和鹿鹿睡在楼道的地板上,鹿鹿脱了长裤子时,长治看见鹿鹿的腿外侧有血印子,他吃了一惊,趴开鹿鹿的短裤看,屁股上竟有大条大条的血印子和青印子,深一块,浅一块,“鹿鹿,谁打你了?告舅舅,舅舅去找他们理论。”“妈妈。”“谁?”“妈妈。”长治把鹿鹿的头板正了冲着他又问:“别扯谎,告舅舅,谁打的?”“妈妈。”鹿鹿没好气地说。他已经说过两遍,舅舅不相信他。长治进了屋,赛竹在灯下给长治补裤子。“大姐,你打鹿鹿了?”“怎么,鹿鹿告诉你了?”“没有,鹿鹿脱了长裤子我看到腿上紫一块,趴开裤衩看,屁股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问他是谁打的。”“长治,鹿鹿今天跑到大街上偷烧饼摊的烧饼吃,被人拽到院子里,真把我气坏了,我狠狠地打了他。只怕他记不住,以后还会偷东西。”“大姐,打几下就算了,你看打成这个样子。”说着,长治把鹿鹿拉进来,脱了裤衩给赛竹看。在灯光下,竹板的宽印子还在,鹿鹿的疼劲已经过去并不在意。赛竹这时心里心疼得厉害,当时怎么解气怎么来,哪里会想到孩子的皮娇肉嫩,竟留下数道血印子。不过她还是冷冷地说:“这是告诉鹿鹿,以后不得人允许不能拿人家的东西。”鹿鹿说:“晓得了。”长治说:“大姐,可能鹿鹿饿了,随便拿了一个吃,他可能还不懂得什么叫偷。”“这次就懂了。”“大姐,家境不好我是晓得的。家里就我吃得多,我把鹿鹿那份给吃了。放了假,我出去找事做。”“长治”,赛竹的语气沉重而严厉起来,“你才多大就想出去做事!放了假在家读英语。”长治流下了泪,“大姐,我花的钱最多,又是学费,书本费,杂费。饭也吃得最多,可我最笨,最没用,只会挑煤巴。”鹿鹿见舅舅哭了,也不敢看妈妈,低着头,噘着嘴,等待妈妈的训斥。赛竹把语气放缓了,“长治,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家里清汤寡水,你只能吃米饭,没办法让你吃的饱饱的,吃上好的,你要体谅大姐。鹿鹿还小,以后我尽量让他能吃饱些。人在穷困时不该做的还是不能去做,这才能显示做人的品格。鹿鹿或许不懂得什么叫偷,通过这次教训他今后会懂,以后他不会再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说到这里,赛竹又一遍用严厉的口吻问:“鹿鹿,是不是。”鹿鹿怯生生地看了妈妈一眼说:“是。”“你看楼下的邻居,有几家比我们还难,有的到菜摊去拣烂菜叶煮稀饭吃,人家的孩子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我看还是人家教育的好:人穷志不短。长治,学校是不好进的,托了季兴旺作保,还额外交了学费才收的,你要珍惜。只要不耽搁你的学习,大姐吃糠咽菜也是愿意的。”长治哭出声来,“你哭什么哭,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大姐,我不上了,就在家里学。”“傻弟弟,学费都交了,你上完这学期,要是钱不够,我也不能保证你下学期还能不能上,到时候再说。”长治用手抹了抹眼泪“恩”了一声。“带鹿鹿去睡觉。你也洗把脸洗个脚。”长治按着大姐的话带鹿鹿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