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次卷 第七章 2 到达桂 ...

  •   2 到达桂林
      赛竹在兵站的临时客房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告别了邬嫂到汽车站。站上贴着告示,说明几天内的车票早已售完,但还有许多人挤来挤去。她不想再回兵站,随着人流朝西南方向走。这条路她是走过的,先到祁东,祁阳,零陵的方向,可以进入广西全州。昨夜得到充分的休息,体力得到了恢复,又见邬嫂没一点动静,她的思想自然放松,依旧背着璞璞,一手提箱,一手拎包,琪琪跟在身后,鹿鹿背着东西慢慢朝前走。琪琪开始牵着妈妈的衣襟跟在后面,走多了撒了手跟不上在后面叫妈妈。赛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喂璞璞的奶,眼睛盯着来的方向,看看有没有长途车。车确实有,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车上的人挤得满满当当。休息了一阵,又朝前走,走了快一天才到三塘镇,逃难的队伍也稀稀拉拉的。她买了水给孩子们喝,在喝水的路旁立着。鹿鹿眼尖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卡车他到路中央挥手,军车开得虽不快,但鹿鹿见势不妙,一跳,跳到路边,车“嘎”一下停住了。当兵跳下车来对鹿鹿吼道:“小兔崽子,要死,你早说话。”转过来又对赛竹吼,“怎么不管住,撞死了,碾死了,算谁的?”又继续对鹿鹿喊:“滚开,不滚就压死你。”鹿鹿冲着他喊:“我爸爸也是开军车的。”“你爸爸是谁?在那里开?”赛竹马上陪着笑脸说:“他爸爸是郴洲汽车团的,叫李一萌。”“李一萌,不认识,长官是谁?”“团长是邬团长,叫什么不知道,知道他是浙江人。”“啊,邬团长,好象听说过。”这位司机听到是同伴的家属态度也渐和善起来,“我们是不带难民的。你们逃难要坐汽车的嘛,这个走法怎么才走得拢!这些地方也不安全。”“兄弟说得是。汽车票已经售出好几天的了。我们从衡阳兵站出来想朝这个方向走,看看半路有长途车能不能让我们挤上。”“唉,没个男人,你们什么时候能挤上车。这样吧,我只能载你们到祁东,那个地方大些,找个小旅馆歇下等汽车吧。”“谢你了,兄弟。”“上车吧。”这位国军把鹿鹿和琪琪抱上卡车后面,让他们把住槽帮,把包袱和箱子扔到车后,扶了赛竹坐上驾驶室,等坐好,赛竹十分感激地问:“你贵姓?我好记住你的名字告诉我丈夫,让他来感谢你。”“不用记了。这位大嫂,你是投亲还是靠友?”“都不是,只是逃难。”“为什么走这么晚?从三七年开始,这条路就没断了逃难的人,时多时少。”“唉,我丈夫不让走,说长沙没沦陷,日本人进来两次没立住脚。”“长沙沦陷不沦陷不好说。常德没沦陷,可这次在常德打的仗真他妈的惨烈,火烧的程度比长沙厉害,几乎整个城都没了。”“你去了?”“去了一趟,死的人不计其数。唉,幸好后援部队到了,要不,全部得死光光。我们给后援部队运粮食去了。”“郴洲汽车团也去了?”“那,我就不晓得了。”“我丈夫好久没回来。我怕我们母子四人临事逃不脱,只好自己先逃走。”“你丈夫晓得不?”“不知道的。我没办法。我告诉衡阳兵站,让他们转告。”“你别怪他,他也是身不由己。我们也是日夜出车赶时间,根本歇不下来。”路前有只猪,晃晃悠悠走在路中心,驾驶员按了喇叭,那头猪竟不惊也不跑,继续慢慢悠悠地走着,驾驶员没管,猛一下加速开过去,“当啷”一声,听见猪“吱呀”一声惨叫,车一溜烟开走。等到了祁东,他说:“大嫂,你下车。”说着到车后上车把赛竹带来的包袱和箱子递下,把鹿鹿先抱下,琪琪着急地说:“叔叔,还有我。”琪琪被抱下,赛竹在车旁接着。等当兵的下车,赛竹千恩万谢说,当兵的说不用谢,上了驾驶室把车开走。赛竹找了个小旅店住下,给璞璞换了尿布,看到璞璞似睡非睡,打不起精神来,她得先管两个大的,要喝水,要吃饭。她让鹿鹿把门栓上听到妈妈的声音再开门。天色已晚,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好不容易找到个卖烧饼的小摊还剩下几个烧饼,她全要了,用黄纸包上回旅店。她在门口问了有没有向南去的汽车,说是只有到零陵的短途。鹿鹿的耳朵特别灵,听到妈妈的声音跑了出来被赛竹训斥,“怎么不看着妹妹?”虎着脸把鹿鹿拽进房间。璞璞已哭了多时,声音有些嘶哑,赛竹放下烧饼,先把尿布换了,喂了奶,让鹿鹿到前台找了水,用小勺,捏住璞璞的鼻子给灌进半片阿司匹林。鹿鹿已经打开黄纸包吃起烧饼,琪琪也跟着吃了一个。赛竹看到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知道孩子早已饿了,又出去倒进大半缸子水放在条凳上,自己拿了个烧饼慢慢嚼着,想着:明天无论如何也要买车票,要这么拖下去,如果自己有病了可一点办法没有,早知道行路这么难,应当在衡阳等车。第二天早上她到汽车站,说是到零陵只有路过的车,有可能挤上,也有可能挤不下。赛竹下决心还是要走,到旅店收拾完,到车站等车。终于有辆车进站,打开了车门,赛竹自己先上,把包袱和箱子放进车里,鹿鹿再上,把琪琪拽上车。他们被挤在过道上,她和琪琪坐在包袱上,鹿鹿坐在摞着箱子的高处。车已经开了,赛竹嘱咐着鹿鹿找地方把住,怕他摔下来,然后才交了两张票钱。路上颠簸地摇晃着,车速不快有时在爬坡,等到了祁阳有人下车,赛竹才有位子坐。她解下璞璞,璞璞在车上哭了几次,被车摇晃着又睡过去。她看孩子口呼热气心想,璞璞,你不如死了,省得跟着妈妈受罪啊。等车没到站,赛竹见人们收拾东西,她也忙忙地收拾好,拿上东西,带着孩子下了车,看见出站的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她跑了几步打听,他们说这里有个学堂,可以接受难民。赛竹跟人群在后面进了学堂。学堂进行登记,被分配到一间教室。地上铺了许多稻草,她这才知道县里有难民接待的地方,供应饭食和开水,但不能住太长时间。赛竹经过一夜彻底的休息后有了精神,天亮之后吃了分给的早饭又拖着孩子上路,她要到桂林,不能半路住下。鹿鹿有了经验,在路上不时朝后张望,赛竹嘱咐说:“鹿鹿,要截车,到路旁,别在路中心,听见没?”“听到了。”鹿鹿把‘了’字拖好长,看来鹿鹿不耐烦,“上次,幸亏你躲得快。”别看鹿鹿小,做事还满有把握,可赛竹还是不放心。他们看见汽车驶过来又过去,鹿鹿举着摇晃的手没人理会,他颓丧地跟在妈妈身后。走了很久,他朝后看到远处来了辆卡车,他挥着手,又蹦又跳,汽车仍旧没停下,他没有力气甩搭甩搭地走。可这辆军车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停下了。鹿鹿一下兴奋起来,不觉得累,拼命朝车跑过去,呼哧呼哧地喊着“叔叔,叔叔。”军车还真下来个人,鹿鹿喊:“常叔叔,常叔叔。”赛竹带着孩子慢慢地走,以为鹿鹿认错了人,哪会这么巧,能碰上李一萌队上的人,看见那人同鹿鹿讲什么,还解下鹿鹿的皮鞋,赛竹有些慌只好催着琪琪快些走。一眨眼,鹿鹿已经不在地上,赛竹急着喊:“鹿鹿,鹿鹿。”那边传来个粗大嗓门:“萌嫂,你别急,我马上过来。”赛竹又惊又喜,叫萌嫂的只有李一萌车队里的人,听见鹿鹿叫的是常叔叔,是谁呢?等走近她认出来是常慕春。他过来一把抓住琪琪把她扛起来,引得琪琪象杀猪那么叫唤。赛竹笑着说:“你放下她吧,女孩子胆小。”常慕春放下了琪琪,从赛竹手里接过了包袱和箱子,“萌嫂,我来拿东西,我不会抱孩子。”赛竹拽着琪琪跟在后面,等常慕春把东西放好,把琪琪举上驾驶室,再把赛竹扶进驾驶室里,见鹿鹿在得意地笑。车开动了,常慕春问:“你们去哪里?”“去广西。”“广西什么地方?”“到全州也行,到桂林也行。”“到桂林吧,那个地方人多,也有军队。萌哥晓得你走了。”“他好久没回来,你们队上的人一个也没看见。我自己决定的,要不鬼子进来我哪里会逃得脱。”“那萌哥不晓得还不急死。”“我告诉衡阳站的邬嫂。你没去衡阳?”“我临时被邬团长分派到柳州,直接从郴州过来没路过衡阳。”等了会他又问:“萌嫂,鹿鹿肩上扛的一双皮鞋是萌哥的?”“可不是,这双新鞋,我舍不得扔。”“扔掉了那么许多东西,还可惜这双皮鞋!看把鹿鹿累的。”“可不是,真该扔。路上我把席子,被子都扔了,只留把雨伞。你看见我们了?”“我先没注意,路上难民多,谁也不敢让他们搭乘。鹿鹿这件橘色衣服,我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一个孩子在路上又蹦又跳,有些象鹿鹿。我刹了闸下来看看,鹿鹿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了我。”“常叔叔带我爬过树,掏过鸟蛋。”“嗬,不错!鹿鹿的记性不错,还记得呢。对了,就是那次鹿鹿也穿着这件衣服,特别显眼。”路上,常慕春问了邬二嫂的事,赛竹想了,这事对他可以不扯谎,如实讲了。等到了桂林,常慕春把他们放下,开车走了。
      桂林非常暖和,赛竹有了上次的经验向路人打听有没有难民接待的地方。路人指了方向,赛竹按指的方向找到一个小学的学堂。她在门口登了记,注明年龄,性别,来的地方和要去的地方。有一名像老师的人领她去到一件房屋,地上仍旧铺着稻草,比上次那个地方干净多了。一会儿发给他们三个牌子对他们说:“你们收拾一下,等会儿开饭。”“要交钱么?”“不交钱,这是政府安排的。不过不能住久,只有三,两天,你们就得想办法,或者离开或者找地方住。”“哦。”赛竹答应着,等安排的人走了,她才放心地看了屋里,已经有不少人家,屋里有的人对他们和善地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有人问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赛竹回答了从哪里来,说去哪里还没想好。也问了他们去哪里,听到有的去昆明、重庆,有的要留在桂林。赛竹打算在桂林留一段,起码要和长庚联系上,把弟弟妹妹安排好。倘若日本人没继续前进,回长沙也要近些。听到外边摇铃了,地铺上的孩子们都起来说开饭了。赛竹抱起了小三,让鹿鹿背个小书包,里面放的是洋瓷缸和勺子,跟着人们出去吃饭。到饭堂里见每人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排着队领饭菜。鹿鹿看到筐里有碗筷,先拿了给妈妈,自己再拿,琪琪跟在鹿鹿后面。屋中间有个大木桶有菜汤,鹿鹿好奇去看,有人见孩子举着碗给他舀了半碗,鹿鹿小心翼翼端到赛竹跟前让妈妈先喝,赛竹喝了两口让鹿鹿喝,吩咐给琪琪留点。等队伍排到了,每人盛了饭,舀了一勺炖罗卜和一小块腐乳。鹿鹿饿了,很快把盛的半碗饭和菜吃光,又要到厨房窗口,赛竹叫住了他,把自己碗里的饭拨出些给鹿鹿,怕鹿鹿饿过劲吃撑了难受,接着她把琪琪没吃完的剩下的饭全吃掉。赛竹见别人把碗放在一个大桶里洗了放在旁边的箩筐里,让鹿鹿仿照别人的样子去做,看鹿鹿把一个一个碗洗了,一把筷子在桶里涮了涮扔进另一个箩筐里,把手在身上抹了抹,赛竹没说话。这一路上没什么油水,难民嘛,脏点就脏点。回到屋里,赛竹觉得从容得多。她把璞璞喂好,把尿布换了,到院子里找到干净水,用洋瓷缸舀出,把毛巾蘸湿,好好洗了脸,又把毛巾投了投回屋给孩子们擦了擦。她把尿布拿到大木桶旁边的槽里搓了搓,搭到有竹竿扯起来的绳子上。难民接待站考虑还是周到,男女是分开的,对带孩子的专门给了屋,白天男人可以到这屋来和家人在一起。他们没事东拉西扯,说些日本人和中国军队作战的事情;女人们讲逃难路上的见闻。也的有的说,老人走不动或病了丢下的,有的孩子有病给折腾死的。赛竹这路上光顾自己走,已经很难了,没看到这些情况,听了后唏嘘不已,觉得自己还算好的,起码四个人还全全的。夜间她醒了一次,摸摸璞璞屁股底下的尿布还是干的,摸了摸睡在自己旁边鹿鹿和琪琪的头,接着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一夜是她出来后睡得最塌实的一夜。
      早上起来,有一家人准备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