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104、次卷 第六章 3 赛竹策

　　3 賽竹筹划逃难
　　赛竹同李一萌商量几次都没结果，他只考虑他自己的事。他走了后她寻思着：真要日本人打进湘潭来，她是没法跑掉的，三个孩子拖住了脚，与其这样，不如早点想办法随着逃难的人一起走。况且邬大嫂说过，嫁给了当兵的，只能靠自己。想着想着，思绪又转回到长沙的家里。好象报纸上没登日本人占领浏阳的消息，那么婷姨的老家暂时没事，如果长沙不好过了，婷姨能不能带赛兰和长治回她的老家呢？，那怕她能带上一个也好办。如若两个都不带，自己得负起带走弟弟妹妹的责任，这件事得和长庚商量一下。赛竹虽不懂军事，却懂得古话说的‘湖广熟，天下足’的道理。日本人不会不占领长沙以致整个湖南的。赛竹一旦下了决心就会去筹划。她确实像秦子棣，谁也不能动摇她的计划。她先写了封信给秀婷，赛兰给念了，秀婷明白赛竹想做个安排，她让赛兰带着她去了趟湘潭。见了面后赛竹直截了当说了想法。秀婷经历了上次的逃难，知道逃难的滋味太不好受，特别同意赛竹的预先安排，也说了自己要回老家。赛竹问：“赛兰，长治能不能带去？”秀婷面有难色，“我父母老了，现在由哥哥当家。我回去他不太愿意，给了一些钱后，脸色才好点。要是带两个孩子回去不自己立门户他们不会给养活的。长治还好点，赛兰什么也不会做，哪里受得了乡下的苦日子。就说热水吧，哪里会随时随地有呢？生火做饭要到山上砍柴，上坡下坡她都走不动，别说背柴担柴了。”赛竹料定婷姨会有托词，听了这话觉得也是实情。“我愿意和你一道逃难，把赛兰和长治一起带着，帮你看看孩子，做些家事，让你做点零活赚些钱。”赛竹想：那么一来，李一萌的负担太重了；就算逃难，人也太多，孩子又小，瞻前顾后会照拂不了。见赛竹沉吟着，秀婷接着说：“我想，你爸把家交给我，我还是应当守住它，不能全靠你。”“是啊，婷姨。你看小三来得不是时候，现在人心惶惶，东西又贵，我的奶水不行，想给她找了个奶妈，一时还找不到”，赛竹朝向躺在床上的小三看了一眼，“我想把小三送人，一萌不让，他把自己的孩子个个都当宝贝似的。他忙得连孩子的名字也没起。”秀婷喜欢孩子说：“琪琪是我起的名字，你们说是块玉。我听过乡下的私塾先生讲某少爷是块璞玉，还说璞玉也不错，是块含玉的石头，外表看不出来。其实我们浏阳有黑金，就是没玉。”“真想不到，婷姨不认字还会撰文。”她从桌上拿起本破旧的《康熙词典》翻到这个字，“这个字笔画多了些，以后上学写名字会费事。”“要觉得不好，换一个，看看讲玉的还有什么字。”“这个字算好。你看这个小三长得这么难看，不知道像谁？算上个含玉的石头吧。”“真是啊，小家伙不像刘家人，是不是像李一萌他家的人？”“一萌说，他母亲长得很好看，在镇上不数一也数二。他父亲一双笑眼，除了黑并不难看。说他弟弟是肿眼泡，小眼睛。”“你怀她的时候是吃不好，睡不好吧。”“婷姨，这年头能过好吗！东西贵，是没放开吃过。”秀婷深深叹了口气，她了解赛竹有难处，顾了自己的家，还要顾弟弟妹妹，也确实帮了家里不少忙。“婷姨，我想，人太多，一齐走有困难；别的不说，照顾了我的孩子，再去照顾赛兰可能顾不过来；还要安排七个人的车船票、住宿、吃饭，又没有明确的地方，怕不能够了。我想我先走，看能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通知你们。”秀婷看到过逃难路上扔下的老人，确实走不动。现在六个人拖累她一个人，而且没有目标，是件难事。“好吧。我回去找长庚商量，看能不能躲过这个劫难。”“婷姨，我再求你一件事”，“你说吧。”“你让克勤爷爷转告老祖，说我很惦记她。”“这个容易，我把话带到就行。”
　　秀婷回到长沙后让赛兰把长庚找来，有事商量。长庚来后，秀婷把赛竹的意思讲了，长庚说：“我们还没撤，你们怕什么？等有时间我向大姐讲。”“等你们撤，有辆军车把你们载走了，我们怎么办？你大姐说得对，早点安排总比临时抱佛脚强。我不用你们管，主要是赛兰和长治怎么办？”长庚见秀婷的态度坚决用和缓的语气说：“这好办，让他们都跟上大姐。”“长庚，你大姐有三个娃娃要她管，你也忍心再加上两个。”“不行，让他们跟我和长基。”“长基是指得上的！他由邮局管就不错了，他是会带上赛兰还是会带上长治？你也不想想。”长基是指不上，长庚挠起腮来，这事他没考虑过，只要局势紧张，军邮局撤走时带上正娴就是，弟弟妹妹一贯由大姐管的自然首先想起大姐来。他想了一阵说：“让赛兰和长治说他们愿意跟着谁？”“长庚，你是怎么啦，他们都说愿意跟着大姐，你就不管了？他们要说愿意跟着你，你管两个管得了吗？”“那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一家管一个？”长庚说完沉默着，秀婷说：“你们当大哥，大姐的，一家管一个最为合适。菊英不是个娇气的人，她也不会娇惯别人，要没了佣人，赛兰怕要受挨骂的，她会受得了？你家正娴也是小姐出身，他们两人做个伴可能更好些。”长庚一听很有道理，长治脾气有些犟，让他来管都有点费劲，别提让正娴来管；赛兰娇是娇，可听话。“行啊，我得跟正娴商量一下。”“我不管你们商量的结果，你当大哥的得负起责任来。我是想管，怕赛兰，长治不会全听我的。鬼子真进了长沙，我们还真没法生活，真到乡下，怕过不下去，尤其是赛兰。”“好吧。”长庚只能先答应下来。他同正娴谈了此事，正娴嫌这个继母该管的事不管，她应当带着两个小的；不该管的事倒管起来，她来分配起由谁来带弟弟和妹妹。长庚认为没父没母的弟弟妹妹还没独立，只能依靠大哥大姐。大难临头，后母没有这个责任。正娴也是个明白人，长庚是长子，本应担起家里的全部责任，她这时愿意和长庚一起承当。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弟妹已疏散到潮洲，大战即将开始。
　　秀婷收拾起东西。上次日本鬼子打进来，她措手不及还算是拿了些东西走了。那次长沙的人跑的跑了，投亲靠友的，去大后方的，不少人没再回来。现在长沙城里城外全是军队，正由于军队多，她才更不放心，把赛兰和长治的事安排后觉得尽到了当后母的责任。她去了克勤那里一趟，把菊英的话带到，也说了菊英的情况；又去找权家，可权家已经没人了，她找莹儿道别。莹儿见走了不少人，她可以放弃长沙城里的房屋，但橘子洲的东西一点儿也不能放弃，那是她的根基，是谢家的财产，要死守。她劝秀婷留下和她做伴儿，秀婷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上次的夜路对她的教育太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