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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030章 情见势屈 ...

  •   长野抱着昏迷的凉介,至今犹反应不过来——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如此这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John?你不是说……”

      “我没有说少爷不会出状况——那时南希打来电话,其实已经初见端倪。

      只是,少爷他隐瞒着,或者他那时自己也没有发觉到……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高烧!

      手术之前只握过他的手——还是在他刷手很长时间后,所以那时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之后,我们就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了。

      手术的时候,甚至还用了……”

      John边说着、边给凉介周身进行着酒精擦浴,散热的同时,也起到杀菌的作用——毕竟是刚从手术上下来。

      “你还没解释为什么我们不留在东京,甚至也不等其他人,非要立即返回赤城,还立马就调来这鬼飞机!”

      长野气愤的用空闲的手,握成拳头,砸着身侧的扶手,对于凉介和John所做的决定,他真是完全不能理解,恨不得满身长嘴的问出十万个为什么!

      ——

      就在几分钟前,凉介麻利的缝合好了心包,在心脏不停跳之下,出色的完成了换瓣手术,剩下的缝合交给了一助南希。

      手术成功了,凉介在和南希交换过眼神,也交接了使命之后,退了下来;但是他微微打晃的肢体动作,还是让John投来担忧的眼神。

      “你随他去吧,这里有我。”南希没有抬头的进行着关胸缝合。

      “是。”John追上凉介,探出手想要鼓励的拍拍凉介的肩膀之时,还不及触到凉介,凉介却已经虚软的跌向地面……

      “少爷!”John失声喊着凉介的同时,已经捞起了凉介下坠的身躯。John的双膝一蹲一跪,把凉介揽进怀里——这才发现——凉介周身滚烫着,甚至比上次着凉时的发烧,还要严重!

      “回高崎,”凉介口齿不清的低喃着,“钟膳……”

      “回高崎找钟膳大师吗?”John替凉介把话说完整,见凉介安心的闭上眼,确定无疑后,逐渐冷静下来。

      “护士长!”南希没有左顾右盼的看向这边,虽然嘴里喊着护士长,手下的针线却没有停下。

      “是!内藤医生!”护士长应着声,已经赶过来,推了平车,帮着John把凉介抚上去……

      “请跟我来,内藤医生早已做了准备,准备室里有紧急营救设备。”护士长边伸足打开手术室的点触门,边解释着。

      “谢了,南希!”John没有回头,但是一句谢却是略带颤音的。

      两人推着平车来到准备室,一番检查下来,除了高烧——没有别的什么情况。

      John无奈的握着拳,啪啪啪的敲打着另一手的掌心……

      【无因的高烧,实在是不好下手,退烧还是不退烧?】

      John一时做不得决定……

      忽然,John想起凉介曾说过,长野跟他实验过很多次……

      John冲向内线电话,直接拨到了大外科这边的会议室,立即的有了回应。

      “怎么回事?”长野压抑着担心的低沉语,调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凉介怎么回事,下了手术台就软倒下去,是劳累虚脱了,还是发烧了?”

      “发烧!”长野犹豫再三,没有说出具体的体温,怕吓到其他人,“少爷说过你们做过实验,那么现在要怎么做,是降温、还是不降,降温的话是内服药物、还是物理降温?你现在方便赶来第十……”

      “不要吃任何药!”长野截断John的话,“他这会儿消化功能很弱,对几乎所有东西都会排斥!选择物理降温和栓剂,尤其是头部最要注意降温!先用冰枕和栓剂,之后选择酒精擦浴!我马上过去!”

      【对几乎所有东西,消化系统都会排斥?那就难怪要找钟膳大师了!】

      想到找钟膳,John一边嘱咐护士长准备冰枕、退烧栓,和酒精擦浴,一边又拨到高崎的高桥医院,想要事先联系钟膳大师,请他先做准备——但是得到的回复却是钟膳赶往了赤城的高桥大宅。

      【难道钟膳已经预见到?】

      John目光闪了两闪,继续联系了医用转运飞机,转身正巧赶上护士长挑出栓剂。

      John接手栓剂后,吩咐护士长说:“我联系了少爷的亲属长野,他也是医生,以前处理过这种情况,正赶来手术室,麻烦你去迎一下他。”

      “好!”护士长应答后,退出准备室。

      “少爷,”John唤着凉介,“我已经找了长野来,现在给你塞入栓剂,待会儿还要酒精擦浴。你忍一忍~”

      看到凉介的眼睫颤了颤,John探手拉下手术服,塞入栓剂后,用32度左右、50%的酒精给凉介擦浴着……

      长野跟随护士长来的时候,John刚接到了飞机准备妥当的消息。

      在长野的吩咐下,准备了更多相关备用药品后,John推着转运平车,要长野跟着一起赶往了顶楼的停机坪。

      先让长野上了飞机,John抱起凉介,转托给他。

      “转告南希,我再联系他。”John对跟来的护士长道过谢后,不再犹豫的登上了直升机。

      ——

      长野上机前只是一头雾水的担心着凉介,根据以往的经验,给出治疗和用药建议;并无异议的跟随着John的安排而行事……

      然而,在飞机起飞后,看到凉介逐渐有所好转,长野才如梦初醒的冒出无数问号,似抱怨,更似发泄刚才压抑的不安一般,不断的发着疑问。

      也不过转眼间,John不及回复长野的问题,高桥大宅已在眼前。

      “进去你就知道了。”

      John先下去飞机后伸手等着接凉介。

      【我就说没地方落地吧!居然悬停?这样从半空中接个成年人,太危险了吧?】

      长野还在犹豫的刹那间,John已经催促着他——快点放手!

      看John那样笃定,长野松了手。

      【果然,保镖是有这方面的经验吧?居然跳起来接住凉介后卸掉G力,两人一起落地,又屈腿缓冲一下。该说是凉介选对了仆,还是他认对了主——高烧的凉介居然还能配合他——毫不妨碍的从半空中落了地!】

      长野也不再犹豫的跳了下来,直升机立时飞走了……

      “那直升机飞哪里去了,”长野瞄着不是返航的航向,又追加一问,“哪个方向,是高桥医院吗?”长野跟在抱着凉介的John身后这样问着。

      “嗯。本来是要去那里寻钟膳大师的,但是他老人家已经过来高桥大宅了,所以临时改了行程。”

      “啊!原来如此!凉介脾胃虚弱,难以受补,确实需要寻钟大师,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长野的语音,三人已经长驱直入——等门的禄伯和打点医厅的福婶,把三人接进了医疗设备齐全的治疗室。

      寒暄之后,福婶递给禄伯浴衣,对大家说着:“先给凉介少爷换了衣服吧,我去厨房换来盯着火候的钟先生。”

      ……

      钟膳端着托盘,进来治疗室的时候,三人搭手刚帮凉介换好浴衣。

      “高烧了?”钟膳一边放下托盘,一边点起烟,之后才抬眼问着长野,“抬回来的,那就是39度以上了,最高烧到了多少度?”

      “诶,”长野皱眉的撇着钟膳手里的烟卷,但仍是点着头回复着:“至于最高烧到多少度?”长野把目光移向John。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烧的,我并不知道;”John并没有对钟膳的举动有所质疑,只是恭敬的回复着,“少爷是下手术之后才摇摇欲坠的。我扶他去检查,奇怪的是只有高烧,最高40.7摄氏度……之后问过长野先生,按他的指示,冰枕降低头部温度,栓剂降体温,还有酒精擦浴……但是最低也只是39.4摄氏度,就再也降不下去了。”

      “这样啊,”钟膳别有深意的瞥了一眼John,却没有继续探究下去,对着毫无反应的凉介说道:“小鬼,醒了吗?”

      “师傅。”凉介应声张开了闭合的眼睛,那里面已经一片清明,不再是扑跌在地时的混沌无神。

      钟膳上前,把手里点着、却一直没有吸过的烟,塞进凉介嘴里:“过肺,吸完它!”

      “过肺?”凉介伸手从嘴里取出烟后,诧异的发出疑问,但是看到钟膳点了点头,他眨眨眼,却没有再说什么的,垂眸又把烟塞进嘴里,照做着。

      禄伯上前摇起床头以方便凉介斜身坐卧着吸烟,之后退到门外等吩咐。

      “难道,”长野盯着凉介嘴里的“红河道”,“难道那是……”

      【确实经常见凉介随身备着这烟,可是很少见他抽,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其实不只是我,舅舅、舅妈也曾经为了肺部有旧患的凉介抽烟而烦恼过。但是,没想到,也许那是,变相的药品吗?】

      “两个小哥说说看,”钟膳没有答那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撇着垂眸的凉介问长野和John,“这小鬼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才会烧过界?”

      “呃……”长野沉吟着,把目光移向凉介——

      【我不认为凉介会希望把自己的事情说给外人听。但是,等等!凉介这是什么反应——只是僵了一下,却红了脸?没有反驳,也没有要自己说?难道,这个我请来的钟膳大师,和凉介已经关系匪浅?】

      “多谢大师肯指点迷津——

      少爷前几日去秋名,见了心上人,可是误会之下,再加上受寒,入院点滴过。

      二上秋名误会扩大,少爷带在身上的药也用尽,吐血晕倒。我用了一粒墨香丸替他护住心脉,并无伤及根本。

      后来,在妙香池泡温泉后,少爷的身体才显见起色。

      但是那之后,两人在椿线擦肩而过,返程时少爷再次吐血,仍然是用了一粒墨香丸。

      昨夜,手术之前,原以为两人相谈甚欢——少爷却早早的一人独自前往了手术室,我追问之下,只说有了决定!当时是否已经发烧,我就不清楚了。”

      “那么手术呢?”钟膳目光不离的盯着凉介问,“用‘药’了吗?”

      “用了,少爷执意要用的!”

      凉介似是咬了牙,烟屁股上长长的烟灰,随之抖落……

      钟膳伸手接了烟灰仔细看了眼,丢进垃圾桶里后,又摸出一支烟,衡量了一下,掐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点燃后,换了凉介嘴里的烟屁股,嘱咐着:“仔细了过肺,别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对不起!”凉介垂眸专心的照做,不敢再溜号。

      “好了,多谢小哥你的讲解!你们也忙了大半夜,这都快天亮了,你们先去休息。老人家我要单独给这小鬼治疗。之后你们再来换我。”

      “是。”John和长野先后应声退出了治疗室。在禄伯的引领下,两人走向了客房。

      ——

      “你!你居然毫不犹豫的、直接对钟膳大师说透了?”长野揪住John的前襟质问着,“还有凉介和藤原拓海在椿线那里擦身而过是怎么回事?还有第二次吐血?!”

      “虽然我不知道少爷是如何认识钟先生的;但是我在楼桑身边、在中国十余年,对伊藤先生莫逆之交的钟先生还是有所了解的。而少爷,不但身怀钟先生特制的‘道’烟,还会钟姓家族不传外姓的独门绝学!再加上,少爷刚才以‘师傅’相称——我不认为少爷可以瞒得过钟先生,所以才把少爷难以启齿的事情替他说了出来……

      至于擦身而过——是的,在你们一行人下横滨的时候,藤原拓海赶来了椿线赛道。而那时,我陪少爷到汤河原温泉后,少爷坚持自己开着FC前往大观山。因为那之前的体检报告显示,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如常,所以我当时也没有坚持陪他——谁知后来我得到现报说藤原拓海到了山边的观景餐厅,之后循着椿线下山……我联系了少爷,他却不在车上,没有接到我的电话。藤原拓海没有认出换了装束的少爷,只凭FC不是同一辆,就飞车错过了少爷……少爷打电话也没有拦到他,就彻底放弃了。

      那之后才知道——藤原拓海应该是接到了你们的通知,追着西去的钓饵,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少爷认命的打算一切都当作不曾发生,借由北条先生提出的手术,证明些什么,也放弃些什么……

      在你们赶来医院之前,少爷还难以自持该如何面对藤原拓海,所以我派了七路人手去拦截他——他不要命的赶来之后,我虽然拉少爷避开了,但是看到第七手术室前的监控……

      我自作主张的引了藤原拓海去见少爷,想让少爷撇开理智,用身体直观感觉去做决定——谁知少爷说,他的身体抗拒着……

      我没有追问原因,不仅因为马上就要手术,还因为少爷一脸的不愿再提起;我也没有发现他是否发烧,在他坚决使用的要求之下,把‘药’给了他……”

      John颓然的跪在了榻榻米上,一手揉乱了满头短发,一手握拳握得死紧……

      【遇到凉介,只要是真心关心他,就会是这般的纠结于他的各种境遇!

      不只是我,还有启介、藤原、等等、等等。

      如今,又新增加了一个!

      只是不知,John是否如凉介所说的,对他没有亲情、爱情方面的期盼。

      如果凉介错判了,John绝不是我们这样——顺遂着凉介他的心思就可以解决的!

      这是个、明显的是个,充满着王者支配欲的、难惹的茬儿!

      但是,回想凉介走过的路,他从来不曾看错过谁——甚至是藤原,他也是一眼就认准的!

      这么说来,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长野合上眼,也是一副世事难以预料的认命状。

      ——

      治疗室里只剩下立在床前的钟膳,和靠在病床上静默着专心抽烟的凉介。

      直到深深的吸进最后一口烟,火光碰触到滤嘴,再无烟可吸,凉介才起身灭了烟,丢进垃圾桶里。

      正欲缩回的手,被钟膳擒在手里,不过搭了十几秒钟,他就放开了凉介的手,从托盘里端来其中一碗绿莹莹的汤药。

      “师傅!”凉介迟疑的没有接过药碗。

      “怎么,怕了?”钟膳高深莫测的笑着说,“你不是说过——不管遇到谁,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放下吗?这可是你当年喝过,也很快就好转过来的旧药,你不会不记得它的功效了吧。”

      “对不起,师傅!我,”凉介垂头道歉,“我当时,没有体会过,只是无知的以为,该放的,都能够放得下!”

      “怎么?你也遇到了不愿意放下的人了?也体会了不愿放手的情了?那我就不懂了,既然如此,你怎么会‘自己’和‘自己’打起来,烧成这样?”钟膳欠扁的涎着脸凑到凉介面前,不容逃避的直视着凉介的双眸,“就像你曾经说过的,直接不容分说的把他追到手就是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错了!”凉介直接认错,之后才垂下眼,“我越是跨出一步,就越是会在下一刻退得更远——我终于体会到师傅所说的‘因为爱他,所以避开他’的无奈!”

      “哼!”钟膳把药碗放回了托盘里,却再一次确认,“你真的确定这次不用‘清灵草腐’——忘记你脑海里的一切,对你来说其实会轻松许多。”

      “我,做不到!”凉介握紧了双拳,“即使理智告诉我自己,我该全忘了,就像上次一样,可是……”

      “那你准备怎么样?除了内清的,还有两碗,你要白色的抑制,还是红色的外发?”

      “……”凉介皱眉的盯着赤红的汤药,却没有说话。

      “我再强调一点,如果你选红色的外发——你之前忘记的片段会逐渐返回来……双管齐下,你有把握能够承受吗?”

      “……”凉介逃开的视线,似乎又犹疑了。

      “如果是白色的抑制——那么你一辈子也离不开那烟了!”

      “不!”凉介摇着头,“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想软弱的终生都靠着药物!”

      钟膳端来红色的汤药,递到凉介眼前:“那么似乎只有这个选择了……”

      “师傅!”凉介自嘲的笑了,“师傅似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吧?这一天!”

      “没错!”钟膳微微弯了嘴角,“一等就等了六年!但是如果你不拒绝的喝了‘清灵草腐’,我可以再等六年,甚至等更多几个六年也没关系——你知道我没那么容易死的!”钟膳转而严肃了起来,“可是,一旦你选择用‘赤子草腐’——你就该明白,打通四肢百骸的同时,你就成为了钟家真正的继承者!除了得到龟息的真髓之外,也要负起传承钟家武学和医学的责任!”

      “师傅,明明有很多机会,生下继承人的!”凉介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就像你宁愿选择这条艰难的路,也不想忘记心上人一样;我也不过是不想辜负我的心上人而已。”

      “师傅才是钟家最后一条血脉吧!”凉介仍然抗拒着。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求救过一命的你,还我一命——还钟家一条承继的血脉!”

      凉介闭上眼,艰难的呼吸着……

      【又是一条命的重量吗?虽然只要稍微改造一下D计划……虽然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师傅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是我不可!为什么选我?”

      “实话实说,你不是我的最佳选择,但却是唯一选择。至于为什么?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也许一辈子都不用明白!”

      “诶?师傅和John,可曾认识?”凉介因为两人相似的遣词造句,而不由自主的探问出口。

      “John是谁?”钟膳因为提到了陌生的名字而莫名其妙……

      “不,”凉介摇了头,自嘲的笑出声,“没什么。”

      【是我多疑了吧?他们都在中国待了很久,也许只是莫名的相似罢了。】

      凉介伸右手接过了“赤子草腐”,就到嘴边——

      钟膳端碗的右手如影随形的擒上了凉介的手腕,最后提醒他:“钟家,继承了这功夫的后人,要么一生放浪形骸,遇不到真爱;要么只有唯一的真爱,却不得善果!虽然这诅咒,也许对不是钟家血脉的你,毫无作用;但是,我却必须要再次提醒你!”

      “师傅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而且,我也注定是后者了。”凉介悄无声息的换左手接了碗,同时反手扣住了钟膳的右手——一饮而尽!

      “凉介!”钟膳再伸左手去拦阻,已是迟了——面对凉介的决绝,他也不免心生不舍!钟膳伸手揽住凉介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师傅,其实只要你强硬的命令我,我早就会如你所愿的执行了!”

      “不,没有那份感情的炽烈煎熬,没有40摄氏度以上的体温,是无法冲破关卡的!我断不会为了钟家而置你于不顾——我,其实并不忍心,再拉不相干的人,进入钟家的漩涡里来!”

      “我,是,自愿的!”药性发作很快,凉介的体温再度提高……

      “把你的爱慕、嫉妒,都回想起来!让你的进退两难,博弈至极限!现在是考验你对他的爱究竟有多深的时候,既然你选择不要忘记他,那么一定要坚持挺过去!很快、很快就过去了……”钟膳在一边安抚着凉介,却几乎毫无效果。

      凉介揪紧了身下的床单,绷紧了足尖,咬紧了牙关,皱紧了剑眉,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的,任凭滚烫的眼前,一一浮现他与拓海之间的每一幕……

      呼吸的节奏,一次快过一次,一次紧过一次,慢慢的只容进气……

      当那一句句“求你”闪进意识里,凉介剧烈颤抖着,煎熬着——冲破那最后的束缚……

      凉介随着拓海那一句句的“求你”,如同一只氢气球一般,不断地攀升至最高的极限,随着他眼前一道白光闪现,体内逐渐积累起来的大量气息,冲破了体表皮肤的禁锢,从体内定向发散至体外,冲破了龟息的最后一层阈限,臻于至善。

      钟膳在一旁疏导着凉介。

      逐渐的,凉介适应了体表吐息的方法,从冲破前的单纯吸气,逐渐趋向于单向呼气,最后完成了吐息的整个轮回。

      虽然因为体力大量消耗而萎顿在床,但是凉介眼里的眸光更趋于内敛而深邃。

      “现在,你的龟息已经大成,日后勤加练习,必然可以使你再上层楼——不只是对你现有的功力大有助益,还可以缩短缓解体乏的时间。但是偃息虽然可以常用,却不要在人前大幅度的使用体表吐息。敏感的人能够轻易的读取你释放到空气里面的情绪气氛。”

      “我知道了。”凉介声音里掩不住的疲累,仍是让钟膳坐不住了。

      “你等一下再休息,先喝了我准备的汤,之后还要大量发汗才能降下来体温,所以汤偏甜咸。近几日注意摄足水分,可听清了?”钟膳揉着凉介略见湿意的额头,叮嘱着。

      “嗯,谢谢师傅!”

      “我去端汤来,火候应该够了。”

      等到钟膳出了治疗室,凉介才看向窗口微微的晨曦——

      【又是我撒手,不辞而别的早晨——虽然这次有些迫不得已!

      不知道你们,不,不知道藤原你,现在会是什么心情?

      更不知道我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再去面对你!

      安然的,在我怀里,打着瞌睡;半梦半醒之间,唤着我的名字;可是,刚动摇我决心的那一刹那,却又念起了该死的114不败的表白!

      藤原!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地步?

      即使有了咬牙切齿的恨意,仍是迷失于你甜笑的睡颜里!

      甚至直到John出现在我背后,我一直都还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爱着你、恨着你……

      手术之前,我坚持用了“药”,因为我知道——我那时根本难以聚精会神的去想着手术的要义!

      然而药效只坚持到我下手术台……

      当我再无手术的牵制,肆无忌惮的想着你的时候,才发觉——

      师傅说的,冲破龟息最后阈限所需的爆发性情绪波动,彻底的,吞噬了我!

      手软脚软的,对之前没有察觉的高温,投了降……】

      凉介逃避的垂下了双目,对端汤进门的钟膳,敛了息……

      “先喝汤吧!”钟膳一边递给凉介汤碗,一边探着他额头的温度,“不必对我敛息了。你总要先想通,这烧才能退得下去。我之前就说过了,对于龟息的初学者,感情是个忌讳;可是对于冲破最后一关,以及大成之后,感情反而是种助益……你不用压抑自己的感情——或者说你压抑自己的感情,对我来说根本没有用!所以你最好趁着现在是我,赶快搞定你的感情归属问题。一旦换了其他人来守床,你就不能像现在这般随心所欲了……”

      “……”凉介沉默着低头喝汤。

      “又不做声了!”钟膳无奈的用酒精给凉介擦去头颈的薄汗,在他额头、太阳穴和左右颈动脉上,贴上效果持久、但降温温和的退热贴。

      接过凉介手里喝空的汤碗置在一边后,钟膳调低床头,又取来生理盐水的滴瓶,注入脂溶性维生素注射液后,给凉介加上了静脉滴注。

      忙完退居另一张病床的钟膳,撂下话来:“我必是要亲眼看着你退烧,才会跟小哥他们换守的;而且想必还有几个娃娃正在赶回来……就算你都可以避而不见,今天你原本约定见你父母的,这是你肯定逃不掉的!如果你不趁早好起来,今、明两天可不够你折腾的,更别说1日飞美国了!”

      “师傅,”凉介打断了钟膳的滔滔不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麻州发展?”

      “不了。原本还担心你,但是你龟息大成,我老头子就再无什么用武之地了。再加上,”钟膳挠挠头发,“你知道,我留在这里,不只是因为你!我并没有离开这儿的打算。人老了,懒得挪地方——不像你们年轻人,挪来挪去的,图个发展……”

      “我尊重师傅的选择,那么医院有劳师傅了。”凉介由衷的致谢。

      “不,虽然没带出一个满意的副手,但是医院现有的D餐灶台还难不倒我。你别想东想西的瞎操心了——别人怎么都好说,就你自己的心最难搞定了。我不啰嗦了,你好自为之吧!”之后钟膳不再多说什么,除了设定滴注时间的闹铃以外,垂眸收敛心神吐纳起来。

      凉介稍稍舒出一口气……

      【最难搞定的是我的心吗?

      是啊!

      心下擅自决定了不要再选择忘记——是我还留有什么奢望吧?

      可是,与人共有一份不完整的爱——我还是难以接受吧?

      与其在感情上委曲求全,我宁愿孤身一人独自舔舐伤口!

      与其在原地里首施两端,我宁愿远走高飞独自忘断情爱!

      幸福不幸福的不重要了!

      笑不笑的无所谓了!

      总之,不会再有什么隔一天一个的KISS,权当是场儿戏也就罢了!

      就是、那样——不过一场儿戏罢了!】

      凉介再次有了想哭的冲动,但是他的眼底却没有泪水,体内的水分,自有去向的,透过毛孔,携着灼人的温度,发出体外,形成汗水,打湿了浴衣。

      【原来如此!

      感情上的波动,带来了全身心的释放,通过不可见的毛细孔,发于体外——难怪师傅一直说会对龟息和身体有益!这样的连通,可以避免喜、怒、哀、愁、恨等各种强烈的情愫集结于心。不会有强烈的内感,自然不容易由内郁结成疾!剩下的只是外侵了吗?除去了内胁,外侵就好防御的多了。

      这么说的话,我和藤原之间也是如此——无论他对我有多少情谊,之前我都不曾有丝毫的动摇!一旦发自我内心的爱意汹涌澎湃,动摇、受伤害、犹豫不决……全都来势汹涌!

      原来,伤害,一直来自于我自身的举棋不定吗?

      或者说,只要内心够强大、够坚强,他的燕约莺期、他的凤友鸾交、他的拨云撩雨……又于我何干?

      又与我何干?!

      如此,路归路,桥归桥,山是山,海是海……

      原就不是命中注定的彼此相属,何必在意本就该有的鱼沉雁静?】

      凉介逐渐放松捏在手里的被单,意识化于混沌……

      钟膳在感应到凉介平静下来后不久,睁开了眼睛。

      【哎……

      这娃娃也是个难相与的角色!

      不管是他单恋上谁,还是两人陷入情网,这都是一段坎坷的情路吧!

      不是绝情的性格,却生于薄情的家;

      习以为常的寒凉,却偏偏内心如火;

      明明选择了遗忘,却迫于形势想起……

      无论将来会有怎样不同寻常的命运,都是早已种下了孽因——所谓一缘一会,不过收因种果罢了!】

      钟膳摸出了手机,把滴液的闹铃调整成了震动后,给高桥夫妇发了信息——

      【小鬼没事儿了,不过体力透支睡下了。你们要见面的话,也要等下午他醒来再说了。这边长野小哥和另外一个看上去很可靠的小哥一起跟来的,还有福、禄两口子,你们不用担心人手。以上……】

      ——

      钟膳因为身旁手机的震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滴液已经快滴完了。他取了新滴液,正要去换液的时候,治疗室的门打开了。

      John独自站在门口往门里探望。

      两人目光相交了刹那,John走进来,接过钟膳手里的滴液,走去凉介床前给凉介换上了新滴液。

      “小鬼已经退烧了,再输完这瓶,也就没有大碍了。灶上有汤,等他醒来嘱咐他喝就行了。小哥你来的正好,你主动来替我,我这把老骨头就去休息了……”低声咕哝着,钟膳走向了治疗室门外。

      John没有应声,也没有反对,一心打理着凉介——擦去头、颈上的汗水,把被外的手掩进被子下,取来温水用滴管给凉介润着嘴唇……

      直到关门声传来,治疗室里只剩下两人,John才在床边坐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凉介的睡脸。

      钟膳关上门后,感知下,确定四下无人,才打开手心里的纸条……

      ——

      东京,东大附属医院,混科会议室。

      南希刚过来,转告给高桥启介等人会议室的情况——手术成功了,但是高桥凉介发烧,在长野和John的陪同下,已经飞回高崎……

      启介冲上去揪住南希的手术服,横眉立目的质问还没有出口,北条已经出来制止。

      “不要任性而为,启介!”北条凛按住启介的手,“是凉介主动找我讨差事,我才说出这个手术的——实际上南希和院方之前早就放弃了,因为你父母拒绝得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任何可趁之机……那时候甚至连我都放弃了,没有主动跟凉介提及……是凉介想要在我家医院里讨上几件手术的差事!你可以试想他这么做的原因——不管那是真话假话,他说是为了你,才不愿回高崎……”

      “大哥,为了我,不回高崎?”启介的手,从南希的手术服上滑脱,不知所措的喃喃,“他明明是为了……对了!藤原去哪里了?长野不是说他去见大哥吗?那么大哥手术期间他猫在哪里?”

      “藤原拓海吗?”南希接话,“他不在这里的话,应该还在隔壁……”

      于是,在南希的万用钥匙的助益下,几人再次进入大外科主任室。

      南希吩咐人来收拾待客区不提,其他几人先后进入休息室,把犹睡得香甜的拓海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拓海一副春风得意的惬意样子,令启介撇开了脸,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史浩解释着凉介的状况……

      松本看过John留的纸条,给拓海找来一套手术服,在拓海惊呆了、傻愣愣的出神的顷刻间,帮他穿戴起来。

      史浩轻轻拍在拓海脸颊上,吸引他的目光后,嘱咐他收拾自己的东西,大家要立即回去了。

      拓海去浴室收东西时,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小时前还是两人的空间,心酸的收回视线,出来跟大家回合。

      几人跟南希说过打扰了、很抱歉的客套话之后,急急忙忙的上路返回高崎。

      ——

      而当他们抵达高崎的高桥医院时,高桥夫妇刚离开医院不久……

      几人又追随着他们,返回了赤城大宅。

      ——

      凉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John和长野都在,钟膳已经去休息了。

      长野在床边守着,而John在窗边跟南希讲着电话。

      “已经没事了吗?那很好啊!能脱离危险期,后面就看疗养了……嗯,我会转告少爷的。他也好多了……不烧了,睡得也很安稳……啊!醒了!不说了,回头给你电话。”

      John扭头看到凉介清明的双眸,不由得放下心来。他很快的挂了手机,走近床边,询问着——

      “是我吵醒少爷了吗?非常抱歉!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请少爷原谅我的疏忽怠慢——居然不知道少爷发烧,还……”

      “John,你没有吵醒我,但是你现在越说越大声,震得我脑子痛起来了!”凉介揉着太阳穴,转开话题后,继续说,“我从里到外都湿哒哒的,先去泡下温泉,再说话。”

      “高桥夫妇在赶回来的路上……他们被南希调去高崎,扑了空,想必他们应该不久也会赶回来……”

      “我知道了。”凉介没什么特殊表情的应和着,之后邀请一直没开口的长野:“文哥,要不要一起来?好久没有和你一起游泳了!好像我们难得碰到一起了——不像小的时候,总是焦不离孟、形影不离……”

      “凉介?”长野迟疑着……

      【凉介即将出国,错过此次,就不知何日才能再聚一堂了……】

      “好!”长野最终点了头。

      两人一先一后的走向了地下的温泉泳池。

      ——

      浴室里,凉介在花洒下,冲去一身的汗渍,更是轻轻摇头,甩去一头的水湿。

      站在不远处门边的长野,仍然和多年前一样,一副着迷的样子凝视着。

      【为了凉介着迷的人,无论男女,都可以闻到他特有的气味!虽然每个人闻到的侧重点不同,但是对于一个特定的对象来说,自始至终的,那味道基本不会再变。我,也是那其中之一。

      对于我来说,凉介是可以诱发“食欲”的果香——当然,不是说真的苹果、芒果、火龙果之类的水果香味,而是清纯的、可以诱发我的邪念爆棚的那种——代表着禁忌之果的诱惑味道。

      就像此刻——他明明是在淋浴,洗去身上的体味。但是却仍然会诱惑的我蠢蠢欲动!

      那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丝毫媚态,但却一直吸引着我的目光;总觉得——出浴后的凉介,洗去了坚强的防护色,只剩需要保护的纯雅……】

      “文哥又在思忖我沐浴后,如何如何的弱不禁风了吧?”

      凉介对上长野怜惜的目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文哥真的不必如此一副担心的表情。”

      “不!还差的远呐!你刚刚不就差点烧的失去意识吗?长大——无论你七老八十,在我眼里永远是需要保护的弟弟!”

      凉介停了上浴液的动作,走过来,抱住长野。

      “对不起,文哥,让你替我担心了!我,再也不会了!以后我会打理好自己,无论是身体健康,还是心理健康,我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所以,文哥不用再操心我的事情了……”

      “你?你这是在,拒绝我的关心吗?不准我再多事?”

      “不~”凉介摇着埋在长野怀里的头说,“我不会拒绝文哥的任何好意!我只是恨自己一再的让你替我担心!从小到大从没让你省心过。还有在东京,有些话,我说的过分了!希望文哥不要介意。因为我们的距离最近,所以你的存在无形中都会影响我,我只是——不想再瑟缩在文哥的庇护之下过活!等我能够真正的自立,文哥也可以去找寻自己真正的幸福……”

      “那你该记得,我希望你能幸福!”长野推开凉介少许,捕捉到凉介的眼神,“凉介,告诉我,你现在幸福吗?”

      “我……”凉介叹了一口气,退出长野的怀抱,退回花洒下,任水流打在头上。

      良久……

      凉介才继续说道:“我找到了一颗‘开心果’!可是,那却不能带给我幸福;甚至,含在嘴里,抱在怀里,充斥满嘴、充斥满怀的,都只是不相属的酸涩!该说它是,一颗苦果吧——一颗内心实际苦涩的开心果!”

      “藤原拓海吗?”长野看到凉介明显的僵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为什么这么说他?那娃娃明显的对你用情颇深!不管是他之前就为你脸红;还是此次千里迢迢、四处撒网的寻你;或者为了得到你的线索,直面舅舅、舅妈,还有启介的逼问;甚至只是为了我和舅妈跟你的几分相似,他都会移情在我们身上……呃!凉介?”

      长野冲过去,千钧一发的捞起了凉介的身子!

      “怎么回事,凉介?”长野把凉介逼在墙角里,逼他正视自己的问题……

      “藤原他,也对你们——移情吗?”凉介靠在身后的壁砖上,垂下头,抖着肩,笑的凄苦不堪,“John劝我拿出勇气,给他选择的权利——同时,在我心脑对垒、感情和理智难以抉择之际,用身体去做决定……可是,我只是可悲的再一次确定了——我不过是藤原移情的对象之一!”

      “也许,你只是误会了!藤原拓海说,他要跟你解释误会的……”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解释!一脸幸福的睡在我的怀里,嘴里念着的却是和别人的约定!而我的身体、心态、理智……这次都无比确定的统一——我,接受不了,这样一份,根本不属于我的感情!”

      “凉介!”长野蓦然的,被强大的悲情所笼罩——如同被结实的线绳五花大绑成一颗粽子一般的,感受到凉介心中的苦闷。

      凉介看到长野担心的表情再现,无奈的冲破他的拦阻,冲出了浴室,一头扎进温泉泳池里,把他无形中使用龟息爆发出的悲愤情绪,掩埋在了一池温泉水里……

      【果然,龟息虽然已经大成,无形中可以不需要意识支配,就把集于体内的负面情绪发散到体外。

      但是收发难以自如、更不能有效控制!

      这样的骤发,只会招惹别人的感知,陷自身于完全的被动之中。

      那烟,还是难以断掉吗?起码,在今天,在眼下,还不能有效控制之前,还需要它来掩饰一二……

      藤原!藤原他,要解释什么误会呢?

      自始至终,又有什么误会可言呢?

      不懂我的表白,所以误以为——我为了启介私心里想要阻止他成为职业车手吗?

      就算得到一句道歉,又能改变什么呢?我要的从来不是那见鬼的抱歉!

      我要的,是他给不了的专情!

      我要的,是他已经给了别人的心!

      我要的,是他只为我而情动的身体反应!

      而这些,不过是我自己的南柯一梦罢了!】

      长野从浴室跟出来,看着凉介没在水下,发狂一般的潜游着……

      【那速度!那时长!不妙!】

      长野一头扎向凉介所沉潜的区域,不容凉介抵抗的把他拉出水面……

      “凉介!你有没有呛水?有没有?”长野一边拖着凉介靠向池边,一边追问着。

      “没有。”凉介没有抵抗的任凭长野把他推靠在池壁上,伸手圈紧长野的颈背,埋头在长野颈项间,挂在长野身上,“对不起,文哥!又让你担心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抱紧我!”

      长野无言的拥紧凉介颤抖的身子,静默的安抚着受惊——或者说受折磨的心……

      【对了!那时也是这样!

      没有接受过集体训练的凉介,居然在接任务之前才发现,他虽然会这、会那,可以适任几乎所有事,却只有——不习水性。

      在我们两人急训的那一周里,起初,他也是如此的,腻在我怀里,一遍又一遍的要求着我——“最后一次,抱紧我!”

      那之后,当真的最后一次来临时,真正寂寥的反而是我!

      完成任务回来,凉介在大宅下做了工程,修建了如今这个温泉泳池……

      从一米五、一米七、两米、到如今的两米五,水深在不断加深,而凉介他的泳技也与日俱增!

      原来如此……

      凉介总是在训练自己,以图弥补缺陷!

      那么,现在呢?

      这恐怕,也是凉介真正的最后一次软弱了吧?

      在他发现弱点之后,必然的会想尽办法变强悍!

      变得不再需要——庇护,以及我!】

      “我好了,谢谢你,文哥!”

      【果然……】

      “让我抱你上去……”

      【最后一次的!】

      凉介没有反抗的窝在长野怀里,长野圈紧凉介的腰,从一侧的扶梯上了岸。

      “凉介,如果你要我安心放手,就要努力找寻自己的幸福,努力让自己更坚强,努力的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庇护了!”

      凉介退出长野的怀抱,轻轻的应声:“好。就从今天,从下一刻开始!”

      两人心知肚明——那试炼,已经不远了……

      ——

      凉介和长野身着浴衣,相携走出通往地下泳池的通道。

      迎面John走来禀报:“少爷,高桥夫妇刚才回来,在书房等你们二位。”John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钟膳熬好的补汤。

      “John,”凉介用食指点着自己的额心,“你一再这样的遣词用字,是在表示,不介入我家,只与我个人相交吗?”

      “站在我的立场,介入高桥家,并不合适。所以,除了少爷,我不想跟别人有任何联系。请少爷见谅!”

      长野皱眉的打断两人:“凉介,先喝了汤,去换衣服吧。”

      凉介配合的喝完了手里的汤,才说:“我知道了,John,我已经没事了,所以,你不用再陪我耗着,快去休息——你又是一整晚没合眼吧?我可不希望我的伙伴是只熊猫。”

      “少爷!”John无奈的接过碗,退了下去。

      ——

      换了家居服的两人,回到大厅,拾级而上,一起走向独栋的书房。

      这是高桥家的大书房,任何人都可以来查阅资料——当然,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医书,所以是启介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长野小时候经常随母亲回来查资料,所以这个家里,除了凉介的卧房之外,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长大一些之后,两人一起在这里学习,查找资料……甚至到后来一起研究心理学,也都是在这里。

      两人再一次肩并肩的来到书房里,面对的不再只是四壁的医书,还有高桥院长和高桥夫人——这还是第一次,起码对于长野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四人齐聚一堂。

      “父亲,母亲。”/“舅舅,舅妈。”

      “坐吧。”高桥夫人先开了口。

      夫妇俩人都瞄着凉介,却没有问出口。

      凉介安于被父母打量,也没有多说什么。

      长野对上两人担心的神色,不由得开了口。

      “那个,正如我之前所料,刚才舅舅、舅妈已经见过的John,就是跟在楼桑身边的保镖,这次据说是奉命跟在凉介身边,陪他出国的。

      昨晚的手术,是我们的学长北条凛跟凉介提出来的,患者是他母系那边的亲戚。

      而凉介想要直面每一次挽救生命的机会,所以,以无国界医生的身份,坚持参加了手术。

      虽然,心力、体力上都是一番折磨,可是凉介出色的完成了那个手术。

      钟先生帮忙调理下,凉介也已经恢复了大半。”

      “是这样吗,凉介?”高桥夫人忍不住的探问着,想从凉介那里得到确认。

      凉介闻声才抬起头……

      “基本就是这样。”

      “你妈的意思是,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高桥院长终是忍不住的开了口——事实上,这也是他所在意的。

      “嗯,已无大碍。”凉介仍然是不温不凉的应着。

      “凉介!”高桥夫人莫名的陷入恐慌之中。

      【就是如此,以前就是如此!

      原本以为我们重新接受了启介之后,凉介态度上和颜悦色的转变是对我们二人,其实只是投桃报李的回应吗?

      如今,必然是知道了我们找来藤原拓海……

      那次会面,是个错误的决定吗?

      我们母子又回到了以前、甚至更疏远吗?】

      “凉介,我们是找过藤原拓海……”高桥夫人惊讶于凉介形于外的握拳动作,不由得停下话来;与高桥院长对视过后,再度开口:“但是,我们没有恶意,也没有为难他。”

      凉介伸手入怀,摸出烟来,点上……

      长野在凉介身后摆了摆手,阻止了高桥夫妇几乎宣之于口的阻止。

      高桥夫妇莫名其妙的保持了静默。

      长野皱着眉的看着凉介仍然不动声色的侧脸。

      【即使外表如常,却已经动摇的用上‘药’了吗?

      从钟先生和凉介之前的对话,可以得知,闻香、过肺似乎是不同的用药阶段。

      虽然不知道钟膳是怎么给凉介治疗的,但显然,是比过肺更深的治疗阶段。

      那么只是听到藤原拓海的名字,凉介会进行到那一阶段呢?】

      凉介把烟咬在嘴里,敛眉垂目的盯着那一点火光……

      一晌过后,取下烟夹在两指之间,叹了一口气,凉介才开口。

      “我知道,是启介挑的头。

      但是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旧事重提。

      我说过了,你们的意见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参考。

      就像去麻州深造这件事,也不是你们提起我才做准备。

      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放弃从医,也不会对高桥家置之不理。

      我和楼桑,七年前就开始筹划一个D计划,所以,此次John才会被派遣到我身边来,陪我前往麻州执行计划……”

      “你果然一直和组织有联系吗?”长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凉介转过头来,回答长野的问话,“我只是和楼桑之间有计划,而不是和组织有所瓜葛。连John也是楼桑特别选定的、从中国跟过来的保镖——虽然他在组织里的权利和影响力似乎并不小……但是刚才如你所见,他并不会公私不分,混淆以待。”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对你行过‘金交盟誓’还是令我很在意!”长野对于主仆的设定仍然别扭的难以接受。

      “诶?凉介你,被认主吗?”深知组织里主从尊卑的高桥夫妇,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你不是决定从那次手术之后,彻底脱离组织的吗?甚至这些年,我们也没有再接任务!”

      “那都不重要,至少除了John之外,再没有其他组织的人联系过我,问题不大。”凉介肯定的语气却忽然不再坚定,他又补充道:“应该——不大。”

      “你,”长野有了不好的预感,“想到了什么?”

      “早上、就在今天早上,”凉介把烟再次塞进了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师傅给我疗伤的时候,我选择了,想起之前的一切!”

      “诶?”三个声音在书房里齐声发出了质疑……

      “你解开了,催眠的封印?”高桥院长最终代替大家说出了这个高桥家至关重要的秘密!

      这下,三个人都慌了手脚……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选择继续忘记,因为不想忘记——他吗?”高桥夫人最终避开了令凉介动摇的名字。

      凉介只是把烟草再一次塞进嘴里,默认了。

      “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凉介盯着那一豆火星。

      几双原本都盯着凉介的眼睛,益发冒出锃亮的光。

      但是长野看着凉介的动作,忽然明白——那条路,应该跟凉介眼里死盯着、嘴上死咬着的烟草有关。

      “你要,戒掉……”

      “是的!”凉介从嘴里取出已经燃尽的烟屁股,捻熄在自携烟灰缸里。

      “我不想一辈子,”凉介指指烟灰缸里的残烟,“靠着药物过活!”

      “那烟?”高桥夫妇之前并不知情,问着根由。

      “烟纸是师傅从中国带来的,烟草里却是加了钟家秘传的药物。虽然不会成瘾——但是如果选这条路,那么以后我要控制情绪,却必须始终靠它了!”

      “你,”长野从座位上站起,把凉介搂入怀里,“不是才要变坚强,是已经坚强起来了!”长野用手以及下巴抚摸着凉介的头发,“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一直会支持你,凉介!”

      “我只是,”凉介没有抬头,一直埋首在长野怀里,“不想忘记活着的人!即使错过了,不只有回忆,还可以……”

      高桥夫妇听了凉介的话却是双目一亮,探寻的目光对上长野的——得到长野点头确认后,两人轻轻舒出一口气。

      【错过了好!错过了,也许就会是另一片天空!

      这个傻孩子,为什么非要认准那一个人,一条路走到黑呢?

      不如多给凉介物色几个家世相当的、医家的女儿!】

      高桥夫人想到好主意,与高桥院长交换着眼色,两人心下有了决定。

      长野无奈的翻翻白眼……

      【舅舅、舅妈,你们就不能体谅一下凉介心里的苦吗?

      嘁!我也晕了!

      他们根本就不懂情为何物,如何要求他们体谅凉介的为情所苦!】

      长野想要再安慰凉介一番的时候,却发现他莫名的僵凝住了背脊!

      凉介轻轻推开长野,退出了长野的怀抱;他又摸出一支烟,点燃,直接大口大口的吸了起来……

      高桥夫妇明了那烟的实际意义之后,也不敢造次,即使心下有了打算,仍是犹豫在说与不说之间。

      “与上次电话里提及的一样——我准备常驻麻省,预计十五年。当然,起初必定是我一个人;但是如果爸妈可以帮我物色合适的女孩——最好是医家女,能自立,能独当一面,并且有意去留学的。我希望尽快成家,并且生下继承人。当然,还有启介,如果他不能成家立业,我会让史浩一直安排他在国内发展;但是我不希望爸妈为难他的婚事,我希望他也可以得到幸福——至少请给他寻找心爱女孩的选择权。”

      “凉介!”长野的意外,与高桥夫妇的欣喜夹杂在一起!

      但是凉介没有给任何人接话的时间间隔,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启介有什么意见,让他明天来找我,我留了一整天时间给他……”

      “凉介!”长野攥住凉介的手臂,抢得发言权,“就算为了藤原拓海的移情,你也不该拿婚姻大事来儿戏!更何况他说要解释误会的,你不该连机会都不给他!”

      “儿戏?”凉介仍是面无表情的开口,“文哥,我没有儿戏。与project_D那个游戏相比,此时谈婚事、谈继承人的我,认真无比。我跟北条学长谈及过,我有我的责任,我有我的顾忌,所以我不得不和启介分开,并且生下继承人——因为我不敢担保启介会继续听我的安排,安分而快乐的留下子嗣,让爸妈含饴弄孙……”

      凉介挣脱长野的钳制,如同沉迷于鸦片而甩脱亲人关心的瘾君子一般,拼命地吸着手里的烟草……直到把整整一支烟吸完,捻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上第三只……

      “至于藤原,”凉介盯着门的方向,“我给过他机会选择,而且不止一次。”凉介调回了目光盯住长野,目光沉痛的说了下去,“文哥你该知道,我的自信,可以说全都是假的——起码,遇到感情上的事,我从来没有等过别人的答案,从来没有给过谁权利来拒绝我——只有藤原例外……而你也应该清楚的知道,我从来不给自己第三次机会:在同一颗石头上绊倒,对于我来说,两次已经很多了!事,不过三!”

      凉介垮下肩背,再次把烟草塞进嘴里,吸得他自己都呛咳起来……

      “咳……咳咳……”捏紧手里的烟嘴,凉介强忍下嗽意后,继续说:“什么误会都好,对谁移情也罢!在东京,藤原他,向我求欢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拒绝了他!在你告诉我,藤原他,对你和妈妈也有移情之后,心里的感情、脑里的理智,全都清醒了,全都梦醒了!感情上、理智下、身体里,我从来没有过的,如此统一!结论只有一个:我,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让我们从此退出彼此的生命,让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各行其道的,越走越远!”

      书房里再没有了声音。凉介仰着脸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直线一般途经太阳穴,没入了发迹,消失在短发之间……而高桥夫妇、长野都惊呆了的口不能言。

      但是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书房外响起了启介的声音……

      “藤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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