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薛岭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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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信抬手轻推房门，缓步走入雅间。
屋内灯火明亮，暖光洒落桌案。四张年轻面孔齐齐望来，见百里信入内，立刻起身拱手相迎，神色热忱真挚，全无世俗客套疏离。
为首端坐的正是薛岭，一身锦缎儒袍，眉目英挺，气度开朗，正亲自沏茶斟；左侧站着吴费，性情跳脱直率，胸无城府，性子热忱仗义；另一侧是方轩逸，大病过后性情愈发沉稳内敛，眉宇间藏着隐忍与坚韧；末位是周子铭，出身贫寒，刻苦内敛，心思缜密稳重，行事恪守分寸。
四人皆是此番乡试同榜举人，同为青山书院出身，平日相交莫逆。
“李兄来了！”
“黄昏风凉，一路慢行辛苦了。”
“就等李兄一人，总算到了。”
众人笑语相迎。
百里信微微拱手还礼，神色温和从容：“薛兄盛情相邀，怎敢怠慢。倒是诸位来得这般早。”
薛岭笑着伸手相让：“李兄快请入座。”
雅间内早已摆满精致佳肴，清蒸鲈鱼鲜嫩入味，桂花鸭香气浓郁，蟹粉小笼皮薄馅鲜，还有数碟时令清蔬、精致小点，正中秋日时令。桌间还温着一坛陈年桂花酿，酒香淡雅绵长，萦绕整间雅室。
众人依次落座，薛岭率先举杯，目光扫过几人，语气诚挚：“此番秋闱，你我同榜题名，脱离寒门桎梏，踏入士林之列，实属人生一大喜事。今日借薄酒一席，你我共饮，同庆题名之喜！”
五人一同举杯，仰头饮尽。
桂花酿入口绵柔甘醇，余味清甜，秋日饮来恰到好处。
放下酒杯，众人随意闲谈，先聊乡试考题、阅卷文风、士林点评，再谈及江南风土、书院旧事、同窗趣闻，气氛轻松融洽，少年意气挥洒无余。
闲话片刻，性子最直率的吴费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薛兄特意在望江楼设宴，定然不只是喝酒叙旧这么简单吧？有什么要事不妨直说，咱们都是至交好友，不必拐弯抹角。”
一语点破，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薛岭身上。
薛哈哈一笑，也不遮掩，放下酒盏，神色正色几分：“还是吴兄通透。今日邀诸位相聚，除了叙旧，确实有一件要事，想与几位商议。”
他稍稍坐直身子，缓缓开口：“来年春会试将近，按朝廷规制，入冬之后天下举人皆要赶赴京城备考。我打算，三五日内便提前动身，北上入京。”
话音落下，席间微微一静。
周子眉头微蹙，迟疑开口：“如今距离春闱尚有小半年时日，大可等到入冬再动身。太早入京，旅途劳顿不说，京城居所花销不菲，实在没有必要。”
方轩逸也微微颔首，语气沉静：“留在金陵书院静心温书，待到时日将近再启程，安稳稳妥，更为妥当。”
唯有吴费一脸兴致盎然，摆手笑道：“早去晚都是去京城，早点正好！我早就想见识帝都繁华、皇城气派，去开开眼界也好！”
薛岭看向众人，缓缓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我薛氏本宗就在京城内城，家族底蕴深厚，城南还有一处闲置别院，院落宽敞雅致，厢房充足，清静宜居。”
“若是几位兄台不嫌弃此番路途结伴，入京之后便可一同住进我家别院，免去租赁客栈的花销，也免去异地漂泊无依。平日里还可一同温书论学、相互切磋，彼此照应，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沉寂下来。
几人心中皆是一动。
他们四人皆有一点问题，无法得到自家的全力支持，无京城人脉根基。若是独自入京，只能租住狭小客栈，花销巨大，人生地不熟，无人照应，孤苦无依。
能住进京城世家族的别院，有安稳落脚之地，还有同窗结伴同行，免去旅途凶险、异地飘零之苦，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吴费第一个眼睛发亮，立刻应声：“好！我愿意同薛兄一同北上！什么时候动身我都随时候命！”
周子铭沉吟片刻，权衡利弊，终究颔首：“承蒙薛兄盛情厚意，若是不打扰府中，我愿结伴同行。”
方轩逸眸光微动。
他自幼父母双亡，寄身二叔门下，大病一场后更被宗族冷漠遗弃，早已对江南再无半分留恋。能借此番机会离开金陵，奔赴京城自立门户，有同窗相伴，有安稳居所，正是他心中所愿。
沉默片刻，他缓缓拱手：“多谢薛兄好意，我亦愿一同北上。”
三人已然应允，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落在静坐一旁的百里信身上。
众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以他们几人的真实才学，若按正统科举严苛水准，根本难以跻身乡试举人之列。能顺利中举，全靠青山书院数年专项打磨、文风雕琢，更有百里信暗中疏通关节、布局铺路、押题导学。
他们心里明镜一般，自己的根底顶多应付府县小考，来年春闱进士根本无力一搏。
可即便明知会试难中，也没有一人愿意拒绝入京。
京城是大楚帝都，朝堂中枢、文脉汇聚、权贵林立，眼界、人脉、机遇都远非江南可比。就算春闱落榜，以举人身份滞留京城，也可等候铨选、结交权贵、谋求官职，远比困守江南小县要有出路。
谁都不愿错过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百里信静坐席间，神色温润淡然，将几人心思尽收眼底。
他本就计划明日独自入京，如今薛岭主动邀约，几人结伴同行，恰好合他心意。以同榜举子身份结伴北上，名正言顺，掩人耳目，行走官道、途经州县都不会引人揣测，是最好的伪装。
片刻沉默后，百里信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不瞒薛兄，我本就打算明日独自动身北上。既然你盛情相邀，诸位兄台又结伴同行，那我便随大家一同上路便是。”
薛岭大喜过望，面露喜色：“太好了！有李兄同行，路途更添几分安稳。那咱们便定在三日之后清晨破晓，准时启程如何？”
众人纷纷颔首应允。
行程就此敲定。
席间气氛愈发热闹，众人举杯畅饮，畅谈京城风物、科举典故、士林格局，少年举人意气风发，眼底满是对京华前程的向往与憧憬。
晚风穿窗而入，携着秦淮桂香漫入雅间，灯火摇曳，映着五张年轻意气的面庞。
金陵秋夜小聚，一场北上远行，就此落定。
而静坐席间的百里信，眼底温和笑意之下，是无人窥见的深沉城府。
棋子已齐，前路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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