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薛岭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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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和十七年中秋过后两日，金陵褪去了节日的喧嚣，秋日的凉意愈发浓重。天高云淡，晚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整座城，街巷行人步履从容，秦淮河上的画舫也少了几分昨夜的繁华喧闹，多了几分清寂悠然。
百里信在乌龙寺中静居两日，早已把北上入京的诸事尽数排布妥当。
他原本便定下计划，待中秋宫变的余波稍稍平复、江南各项事务安稳落地，便在次日一早动身，独自启程奔赴京城。
按大科举制，每三年一次春会试，天下举人入冬之后皆要陆续赶赴京城，备考来年春闱。百里此番以乡试第十七名举人立身，按规制自然也需赴京。
但于旁人而言，入京是寒窗苦读奔赴仕途、博取进士功名的人生大事；可在百里信心中，所谓会试、所谓功名，从来都只是一层完美伪装。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官半职、跻身朝堂。
真正目的，是借着举子赴考的名义，堂堂正正踏入京城权力中心，借着士子身份掩人耳目，暗中安插各路密探眼线，联络京中早已布下的暗线网络，近距离静观中秋宫变之后皇子派系、后宫势力、宗室勋贵掀起的新一轮朝堂暗流。
六皇子惨死、七皇子被塌长桌砸断右腿，终身残疾；丽妃丧子心神崩溃，与惠妃彻底生出嫌隙；定和帝龙颜大怒，在宫中大肆清查、牵连朝野，京城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原本平衡的皇子格局被硬生生打破，二皇子素来势大，四皇子隐忍藏锋，其余诸王各怀心思，如今凭空折损两位襁褓皇嗣，后宫势力重新洗牌，朝堂派系必定重新站队、互相猜忌、倾轧不休。
而他只需要隐在士子人群之中，冷眼旁观，坐看皇室自乱阵脚、自相倾轧，便可坐收渔利。
江南根基已稳，琼州海贸、工坊产业、青山书院、神盾局势力皆已扎根成型，无需他常驻金陵坐镇。此番入京，正是入局控局的最佳时机。
乌龙寺厢房内，窗棂敞开，秋风吹入，拂动桌案上堆叠的书卷舆图。百里信静坐窗边，一身素色布衣清雅淡然，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白玉棋子，神色沉静如水，眼底藏着远超同龄的深沉城府。
身旁易道正低头细心整理行装。行囊极简，没有华贵器物，只有几件换洗衣衫、几卷备考经书、数幅京畿与沿海舆图，再就是暗中备好的通关路引、官驿文牒，以及分装妥当的银票碎银。
每一样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收纳妥当，只待翌日破晓天光微亮，便可即刻动身，悄无声息离开金陵，北上征途。
百里信眸光望向窗外沉沉山林，心绪淡然。
中秋那场宫变，是废太子旧部隐忍多年自发掀起的复仇刺杀，与他毫无牵扯，却偏偏恰到好处，打乱了大楚原本的朝堂制衡格局。
皇室自断龙脉，自乱根基，于他而言，省去无数暗中布局的麻烦。他只需静待风云发酵，顺势落子即可。
正暗自思忖间，寺外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穿过林间落木，径直朝厢房而来。
不多时，一名青山书院的管事仆从走到门前，躬身垂首，态度恭敬至极：“李先生。”
百里信抬眸：“何事？”
仆从双手奉上一封装帧精致的洒金请柬，语气恭谨：“薛公子遣人专程送来请柬，邀您今夜移步秦淮河望江楼，雅间小聚，把酒闲谈，共叙同窗之谊。”
百里信伸手接过请柬。
请柬以上好宣纸洒金制成，边角雅致，墨迹洒脱飘逸，一看便知出自薛岭手笔。邀约今夜黄昏时分，于秦淮河畔望江楼三楼雅间，设薄宴小酌，专邀同榜好友相聚。
薛岭，同为此番乡试中举之人，位列榜单后段。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性情爽朗豁达，重义轻利，胸襟开阔，是红枫社核心人物，平日里与吴费、方轩逸、周子铭几人情投意合，常常聚在一起论文章、谈时局、品评士林。
而这几人，皆是百里信在青山书院亲手甄选、悉心培养的寒门子弟。经过数年新学熏陶，早已认同人人平等、反封建桎梏的理念，是他埋下的第一批底层种子官员。
百里信指尖轻轻抚过请柬上利落字迹，微微沉吟。
他本打算今夜静心静坐，梳理入京后的全盘谋划，明日一早便悄然动身，不愿再有多余应酬牵绊。
但薛岭专程遣人送帖，诚意十足，又是同榜中举的同窗挚友，若是贸然推辞，反倒显得自己性情孤冷、不近人情，与他刻意维持的温润秀才人设相悖，容易引人揣测。
再者，薛岭此番设宴，定然不止单纯叙旧。趁着今夜小聚，正好借机探探几人心意，统一北上步调，顺势敲定结伴入京的行程，省去日后逐一联络的繁琐。
一举两得，倒也不必刻意推脱。
片刻思量过后，百里信淡淡开口：“回复来人，今夜我准时赴约。”
仆从躬身领命，行礼退去。
易道抬起小脸，望着百里轻声问道：“先生，咱们明日一早就动身入京，今夜还要去酒楼赴宴吗？不如推辞了，也好早些歇息整装。”
“无妨。” 百里信放下请柬，神色依旧温和淡然，“不过一场同窗小聚，耽搁不了多少时辰。正好趁今夜相聚，聊聊来年春闱，也敲定北上入京的行程，省去后续麻烦。”
易道似懂非懂，乖乖点头，低头继续收拾行囊，不再多言。
转瞬黄昏落日西沉，漫天晚霞染红金陵天际，橘红柔光铺洒在秦淮河面，粼粼波光随风荡漾。河畔垂柳凝着秋日暮色，晚风裹挟浓郁桂香，满城沁满清甜。
秦淮河两岸画舫次第点亮灯火，流光倒映水面，朦胧雅致，一派江南秋夜盛景。
百里信换了一身月白锦边直裰，长发玉束，身姿清挺俊秀，气质温润儒雅，自带书卷清气，完全是一副寒门名士的清雅模样。
他不带一名随从，孤身缓步下山，沿着河畔青石板长街，慢悠悠朝着望江楼行去。
望江楼乃是金陵百年老牌高档酒楼，临江而建，楼宇三层飞檐翘，雕梁画栋，居高临下可俯瞰整段秦淮河景致。素来是世家子弟、文人墨客、士林清流宴聚雅地，寻常商贾难以踏入。
薛岭出身书香世家，家境殷实，选在此处设宴，再合适不过。
行至酒楼朱漆大门前，店小二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引路，态度殷勤恭谨，领着百里信绕过一楼喧闹大堂，径直登上三楼雅间。
尚未推门，屋内便已传出爽朗的说笑声，热闹融洽，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少年士子的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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