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主公，我是反贼！》天涯无居客

133、第61章 忆故人

　　长公主闻言眼底赞许更甚，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欣赏：“父母双亡却能自立自强、潜心治学，孤身度日却能守住本心、安稳自持，实属难得。小小年纪便能乡试中举，可见天资卓绝、勤学刻苦，来日春闱定然前程可期、大有作为。”
　　夸赞完百里信，长公主转头便含笑嗔怪自家儿子，语气宠溺又无奈：“你再看看你，同为少年年岁，李先生潜心治学、求取功名、自立自强，勤勉上进。你呢？一身爵位在身、得天独厚，反倒整日闲散度日、不学无术，终日游荡市井、清闲度日，半点上进心也无。”
　　顾言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干净利落的白眼，一脸坦然无奈，语气轻快洒脱：“母亲！孩儿可是圣上亲封的安乐侯，食邑千户、世袭爵禄，生来便有荣华傍身、富贵无忧，本就是闲散侯爷，何须寒窗苦读、奔赴科举、争那寻常功名？世人寒窗十年、奔波半生所求的富贵权柄，孩儿生来便有，何苦多此一举、自讨苦吃？”
　　这番话说得坦荡直白、通透豁达，毫无纨绔子弟的狂妄自大，只是认清自身境遇的通透随性。他自幼便知晓自己身负圣眷、坐拥尊荣，无需争名逐利、无需苦心钻营，只求安稳度日、顺遂一生便是最好。
　　百里信见状适时浅笑，不着痕迹从容开口，温和奉承，分寸恰到好处：“侯爷所言极是。世人寒窗苦读、奔波劳碌，皆是为求立身之本、安稳前程。侯爷天眷加身、圣宠优渥、身份超然，本就无需与寒门士子争独木功名，此乃天定尊荣、得天独厚。且侯爷心性纯粹、温润良善、通透豁达，不恋权柄、不逐浮华、不染纷争，这般本心，远比寻常功名利禄珍贵百倍。殿下养育出这般温润赤诚、坦荡纯粹的孩儿，心怀善意、与世无争，乃是大德福报。”
　　一番奉承，不刻意、不谄媚、不浮夸，句句贴合实情、字字入心，既夸赞了顾言的本心品性，又称颂了长公主的养育恩德，周全得体、温润熨帖，让人听之心悦诚服、满心舒适。
　　长公主本就偏爱性子通透、嘴巴妥帖、心性端正的晚辈，此刻被百里信这般恰到好处的言语宽慰，心中愈发喜爱欣赏这位年轻书生。眼见他品性端方、学识出众、沉稳通透、进退有度，又懂得人情世故、分寸绝佳，心中已然彻底将他视作值得深交的晚辈、值得善待的良友。
　　她温和浅笑，缓缓开口，以长辈姿态从容道：“你这孩子，心性通透、谈吐得体、稳重懂事，着实招人喜欢。既然是言儿的知己好友，今日初次相见，本宫便送你一份薄礼，权当长辈给晚辈的见面之礼。”
　　说罢，长公主抬手示意身侧侍立的侍女。侍女心领神会，上前取来一柄珍藏的古扇，轻轻递至长公主手中。
　　此扇并非世间凡物，扇骨是百年沉水老檀，质地温润厚重、纹理细腻，扇面是前朝御用云锦，素雅留白、暗纹隐现，无繁复彩绘、无奢靡雕琢，简约古朴、气韵雅致，历经岁月沉淀，自带一股沉静古意。看似朴素低调，实则是前朝流传下来的文人名物，珍藏多年、价值不菲，远超寻常金银珠宝。
　　长公主抬手将古扇递出，语气温和郑重：“此扇伴我多年，质地清雅、风骨端正，今日赠予你。愿你来日春闱顺遂、笔底生花、前程坦荡、扶摇直上。”
　　百里信见状并未刻意推辞矫揉，坦然上前双手接过古扇，掌心触及扇骨温润厚重的触感，微微垂首，手持古扇躬身持礼，身姿端正、仪态清雅，礼数周全、姿态翩然：“多谢殿下厚赐。晚辈定当铭记殿下期许，潜心治学、坚守本心，不负厚爱。”
　　他手持古扇行礼的刹那，身姿挺拔清雅、风骨卓然，眉目温润沉静，一举一动、一姿一态，浑然天成、古韵翩然。扇骨衬文人风骨，身形藏君子气度，那一幕清雅绝尘、温润端方的画面，极致熨帖、极致熟悉。
　　原本笑意温和、神色恬淡的长公主，目光骤然一凝，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浅浅僵住，眼底掠过一抹极深、极沉的恍惚与怅然。
　　这持扇躬身、清雅行礼的姿态，这温润沉静、风骨天成的气韵，太过相似。
　　像极了那位尘封在岁月深处、早已逝去多年的故人。
　　一瞬之间，数十年前的旧日光景骤然翻涌心头，模糊的记忆碎片尽数清晰浮现，心底沉寂多年的怅惘与遗憾悄然复苏，漫上心头。
　　长公主怔怔望着百里信的身姿，眼底漾开层层追忆与落寞，久久未曾回神，周身温和的气场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悲凉怅惘。
　　一旁的顾言敏锐察觉到母亲神色变化，往日温润恬淡的眉眼此刻满是恍惚怅然，不由得心生好奇，轻声开口追问：“母亲？您怎么了？可是李先生行礼的姿态有何不妥？还是孩儿哪里失礼了？方才您突然失神，可是想起了什么故人旧事？”
　　他自小在长公主膝下长大，极少见到母亲这般怅然失神、心绪翻涌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长公主闻言缓缓回神，敛去眼底翻涌的追忆与怅惘，迅速压下心头旧事浮沉，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不愿在晚辈面前流露过多感伤，也不愿提及尘封往事。她轻轻摆了摆手，故作淡然岔开话题，语气轻柔疏淡：“无事，只是一时恍惚罢了。你们年轻人心性鲜活、志趣相投，不必在此陪我久坐沉闷，出去园子里转转赏景吧。今日园内秋桂盛放、花木正好，景致绝佳，你们随意游玩即可，无需拘束。”
　　刻意轻描淡写的话语，轻轻带过方才的失神追忆，不动声色打发了二人。
　　顾言虽心中依旧好奇疑惑，知晓母亲定然想起了某位重要故人，却也懂事地不再追问，不愿触碰母亲心底尘封的旧事与遗憾，当即温顺颔首：“是，母亲。那孩儿便陪李先生出去赏景闲逛。”
　　说罢，顾言再度搀扶行礼，带着百里信一同躬身告退，两人并肩转身，缓步退出静心堂，重新踏入满园清风桂香之中，任由堂内的怅然与追忆，尽数隔绝在身后。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回廊尽头，静心堂内瞬间恢复清幽沉寂。满堂花木清香依旧，可堂内的温柔恬淡氛围，却悄然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怅惘。
　　跟随长公主多年、自幼陪嫁入宫、随后自梳不嫁、终生侍奉主子的李嬷嬷，端着一盏温热香茗缓步入内，轻轻将茶盏放置案前。她是长公主最信任、最亲近、最了解她心底心事的贴身管事嬷嬷，数十年朝夕相伴，早已将主子的一颦一笑、心绪变化看得通透分明。
　　方才百里信持扇行礼、长公主失神怅然的全过程，她尽数看在眼中，心知自家主子定然是触景生情、忆起前尘旧事，心底积了沉重心绪。
　　眼见长公主独自端坐软榻，眸光放空、怔怔出神，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神色落寞怅然、心绪沉郁，李嬷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仗着数十年情分，大胆轻声开口询问：“公主，您方才可是想起了哪位故人？老奴瞧着您神色怅然，心绪低落，许久未曾回神。”
　　一语问罢，静心堂内愈发清幽安静，唯有窗外秋风穿叶、簌簌轻响。
　　长公主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拂过案上微凉的茶盏，眼底漾开无尽怅惘与唏嘘，声音轻缓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遗憾，缓缓开口：“方才那名李公子，持扇躬身行礼的姿态、风骨气韵，像极了一位故人。”
　　话音微顿，一声轻轻的叹息溢出唇角，满是无可奈何的惋惜与悲凉，萦绕在清幽堂中：“只可惜，故人已逝，岁月难追，旧事皆成过往，再也见不到了。”
　　寥寥数语，轻浅无声，却藏着半生遗憾、一世追忆。
　　数十年风月流转、世事浮沉，她身居皇室尊位、享尽荣华安稳，独居畅春园、看淡世事纷争，本以为早已心如止水、无波无澜，却没想到仅仅一个相似的行礼姿态、一抹相近的清雅风骨，便轻易勾起了尘封半生的旧忆，唤醒了心底深埋多年的遗憾。
　　那名尘封岁月的故人，曾也是这般年少清雅、风骨卓然、温润端方，也曾手持古扇、躬身行礼，眉眼坦荡、心性澄澈，惊艳过她年少的岁月，却终究难逃世事无常、天人永隔的结局。
　　秋风穿窗、桂香浮动，满堂清幽，满室怅然。长公主静坐窗前，眸光悠远，望着满园秋风落英，心底旧事翻涌、唏嘘不已。

作者有话说

那位故人其实就是百里信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