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主公，我是反贼！》天涯无居客

132、第60章 长公主

　　畅春园朱门高耸，青砖铺就的甬道平整洁净，两侧佳木葱茏、奇花掩映，秋风穿林而过，卷起细碎落英纷飞，满园桂香清冽馥郁，漫溢在亭台楼阁之间。隔绝了园外车马喧嚣、权贵纷扰，园内一派清幽雅致、岁月静好的江南气韵，步步皆是景致，目目尽是风雅。
　　顾言依旧亲昵地牵着百里信的小臂，步履轻快、神色热忱，全然不顾方才园外众人错愕惊疑的目光。于他而言，世俗门第、身份尊卑、权贵圈层，皆是虚妄浮尘，难得一知己、得一真心相交之人，远比在场所有世家勋贵的攀附追捧珍贵百倍。自那晚酒楼解围萍水相逢，他便打心底认定了百里信这位新知，温和通透、沉稳有度、胸有丘壑、品性端方，远胜京中一众浮躁虚荣、趋炎附势的纨绔子弟。
　　“李兄，母亲素来性子恬淡，不喜繁文缛节、官场客套，待人素来温和宽厚，你不必拘谨拘束，平常心相待即可。”一路穿行回廊曲径，顾言生怕百里信初次入府、面见皇室长公主心生局促，特意轻声开口宽慰，语气真挚热忱，全然是真心相待的挚友姿态，无半分侯爷对布衣士子的居高临下。
　　百里信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温润，步履从容不迫：“多谢顾兄提点，晚生省得。长公主贤名满京华，素来宽仁恬淡，晚生早已有所耳闻。”
　　两人并肩穿过叠石假山、临水曲桥，一路行来，园内亭台临水、雕窗映竹，流水潺潺、花木扶苏，二十三年精工雕琢的江南景致尽数铺展眼前。寻常世家子弟穷尽机缘方能一睹的皇家私园盛景，百里信步履从容、目光平和，无半分初见皇家园林的局促艳羡、惊叹局促，这般沉稳心性，落在身侧的顾言眼中，愈发觉得难能可贵、与众不同。
　　穿过层层庭院，直达园林最深处的静心堂。此处是长公主日常起居、品茗静养的核心内院，静谧清幽、不染尘嚣，除却贴身侍从与至亲之人，寻常宾客根本无缘踏入半步。今日寿宴宾客虽多，能入静心堂拜见长公主本尊的，寥寥无几，皆是皇室至亲、元老勋贵，而百里信一介无名布衣书生，得顾言亲自引路入内，已是无上殊荣。
　　静心堂内窗明几净、陈设清雅，无寻常侯府的奢靡华贵、金玉堆砌，桌椅皆是陈年檀木，古朴温润，案上摆放着素色官窑瓷瓶、半卷诗书、几枝新开的秋桂，简约雅致、清净淡然，恰好贴合安和长公主半生恬淡、独居清宁的心性。
　　安和长公主一身常服素袍，发髻素雅、不施浓妆，仅簪一支温润玉簪，端坐于窗边软榻之上。她年届四十，岁月温柔留情，眉眼依旧温婉清丽、气韵端庄娴静，半生寡居沉淀出的淡然通透、温润悲悯，浑然天成。身为先帝嫡女、当今天子亲妹，她见过朝堂极致权柄、看过世间极致繁华，也熬过孤苦清冷的岁月，眼底无权贵骄矜、无世俗浮躁，只剩平和从容、温润慈悲。
　　此刻她正手持一卷闲书静静品读，身姿端雅、气质娴然，听闻院外脚步声渐近，抬眸望去，见自己素来闲散低调、不喜结交外人的独子，竟亲昵牵着一名陌生青衫书生的手臂走入内院，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浅浅的意外与讶异。
　　顾言自小乖巧内敛、心性纯粹，不擅交际、不喜应酬，除却自幼相识的寥寥几位世家子弟，几乎从不主动结交外人，更从未这般亲昵热忱、主动牵领一名陌生男子入内拜见，这般模样，活脱脱像是初次交友、满心欢喜、急于向家人展示的毛头小子，青涩又纯粹。
　　长公主眼底讶异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浅笑，放下手中书卷，从容端坐，语气温和轻柔，无半分皇室尊长的威严压迫：“今日倒是稀奇，我儿素来懒于应酬、寡于交友，今日竟主动带回一位贵客入内，倒是让本宫意外得很。”
　　话语清淡温柔，带着几分宠溺打趣，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儿子难得结交挚友的欣喜模样。
　　顾言闻言面色微热，却并未松手，依旧坦然牵着百里信上前，躬身行礼过后，笑着介绍：“母亲，这位是李信李兄，是孩儿近日结识的良师益友，品性端方、学识渊博、心性通透，远非京中那些浮华子弟可比。今日特意带先生前来，拜见母亲。”
　　百里信适时上前一步，身姿挺拔、仪态端方，规规矩矩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晚生李信，拜见长公主殿下。祝殿下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他行礼姿态标准雅致、沉稳谦恭，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无寒门士子的卑微局促，无市井书生的轻浮草率，分寸拿捏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
　　长公主目光温和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片刻。眼前青年一身素色青布长衫，衣着朴素无华、无锦无绣、无金玉点缀，却身姿清挺、眉目清朗、风骨卓然，眼底澄澈通透、藏有山河丘壑，言谈举止沉稳有度、礼数周全，自带饱读诗书的儒雅气韵与超脱世俗的从容心性，绝非寻常寒门浮躁书生可比。
　　心中好感悄然滋生，长公主笑意愈发温柔，抬手轻轻示意：“免礼，起身答话即可。无需拘谨。”
　　百里信依言直起身形，垂手而立、姿态恭谨，静待问话。
　　长公主看着眼前温润稳重的青年，又瞥了一眼身侧满眼欣喜、全然一副小辈得遇良友模样的顾言，忍不住轻声打趣：“我这孩儿自小被我护得太过，性子单纯闲散，素来不喜读书应酬，也不爱结交旁人，今日倒是难得，像是开了窍一般，得了一位这般温润端方的知己，倒像是第一次交友的毛头小子，这般热忱上心。”
　　一句家常打趣，褪去了所有皇室尊卑隔阂，氛围愈发松弛温和。
　　顾言闻言无奈失笑，却也不辩驳，只是无奈摇头，眼底尽是对母亲的温顺包容。
　　长公主随即温和开口，柔声问询：“李先生仙乡何处？家中境况如何？此番入京，所为何事？”
　　问话温和细碎，皆是家常闲谈，无半分审问试探，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温和关切。
　　百里信从容应答，语气平和坦荡、诚恳真实，无半分隐瞒浮夸：“回殿下，晚生祖籍金陵，自幼父母双亡，无至亲依靠，孤身度日。所幸家中留有几亩薄田、数间临街铺面，薄有产业，足以自给自足、温饱无忧，无需为生计奔波劳碌。晚生早年侥幸乡试中举，此番入京，是为静待来年春闱，参与会试殿试，求取功名。”
　　寥寥数语，坦荡从容，将身世、家境、前程尽数道明。不刻意卖惨博怜，不刻意浮夸造势，坦然诉说孤苦身世，淡然谈及自身功名，沉稳通透、心性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