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36章 千秋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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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阶下，列队跪拜、行礼叩贺的命妇，最低皆是三品淑人，更有无数二品夫人、一品诰命、宗室王妃、公主郡主，层层品级、森严尊卑，一目了然。千秋礼成、太后升座之时，所有命妇依品级逐次跪拜叩首、恭贺万寿。嫡母身着规整命妇礼服，往日在钟府内宅高高在上、一言九鼎、掌控全宅，何等威严矜贵，可此刻立于高阶之下，只能随一众四品恭人列队俯身，规规矩矩、谦卑叩首，姿态恭谨、毫无半分往日气焰。
她混迹一众中低阶命妇之中，毫不起眼、泯然众人，抬头仰望高处端坐的太后、皇后，眼底满是敬畏拘谨，卑微又局促。
而钟婉儿这般未出阁、无品级、无诰命、无身份的世家庶女，连随队叩首、恭贺寿辰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静静立在末等小辈队列之中，垂首旁观，看着眼前森严尊卑、极致落差。
那一刻，她心底冰凉透彻，愈发认清了世道残酷、阶层分明。家世、品级、名分，便是立身世间的底气与根基。没有身份品级，连跪拜祝寿的资格都不配拥有；没有高门依仗、正室名分，终生只能卑微依附、看人脸色、任人拿捏。嫡母已是钟府正室、四品恭人，尚且在顶级权贵面前如此卑微局促，更何况是她这般无根无依的庶女！
大典礼毕，众人依次入殿落座，宴席正式开启。殿内席位排布更是将尊卑规矩展现得淋漓尽致：帝后太后居中高位，宗室亲王、三公九卿、顶级勋贵位列前席，视野开阔、紧邻圣颜；中层朝臣、世家中等门第居中而坐；余下中小勋贵、普通朝臣家眷，尽数安置在大殿两侧末席、边角偏位。
钟婉儿跟随父母，落座于大殿最西侧的角落席位。位置偏僻、远离中心，既听不到殿中权贵的言谈笑语，也看不清殿前的歌舞盛景，只能远远眺望殿中繁华，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看着不属于自己的顶级荣光。
案上珍馐罗列、御膳精致，皆是世间难得的山珍海味、宫廷佳肴，摆盘精致、香气馥郁，尽显皇家奢华。可宴席开启已久、歌舞过半，这些御膳早已彻底凉透，冷羹冷菜、失了滋味，一如她此刻的心境，看似身处锦绣盛筵，实则寒凉孤寂、无人问津。
殿中乐曲悠扬、丝竹悦耳，数十名宫廷舞姬身着轻盈华美的舞衣，裙摆流转、珠翠摇曳，身姿曼妙、舞姿翩跹，随乐曲婉转回旋、步步生姿，惊艳满堂宾客。殿内权贵谈笑风生、举杯对饮，富贵荣华、春风得意，一派盛世祥和、极尽奢靡。
钟婉儿端坐角落，默然静观眼前一切，眼底温顺恬淡，心底却波澜翻涌、执念深种。
她看着高位之上雍容华贵、掌控全局的太后与皇后，看着一众顶级王妃、国公夫人从容谈笑、受人敬重，看着她们身居高位、体面无双、命运自主；再低头看看自己身处的寒凉角落、无人问津的窘迫处境，想起嫡母方才卑微叩首的局促模样，想起自己连跪拜资格都无的卑微身份，想起内宅之中任人拿捏、随意婚配的宿命。
心中那一点残存的安分隐忍、随遇而安，彻底烟消云散。
她在心底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立下誓言：她绝不认命，绝不甘于做一辈子卑微庶女，绝不任由家人摆布婚配、潦草一生。她一定要拼尽全力，踏入顶级高门，堂堂正正成为世族正妻，手握名分、掌管家业、立足顶层圈层，彻底挣脱庶女宿命，掌控自己的人生与命运，再也不卑微依附、再也不任人欺凌。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气氛愈发热烈松弛，不少权贵子弟、世家世子纷纷起身，或是离席透气、或是游园闲谈、或是结伴交际。众人久坐宴席，难免倦怠枯燥，趁着宫宴间隙游园散心，乃是寻常情理，无人会多加非议。
钟婉儿目光沉静，悄然扫过全场，目光精准锁定了大殿前方的一席位置。
那里坐着一位身姿挺拔、气质清贵的少年郎君，正是晋国公世子，萧景琰。
晋国公府乃是大启皇朝顶级勋贵门阀，世袭罔替、根基深厚、权柄极重，远超日渐式微的镇国公钟府。萧景琰身为晋国公府嫡长子、未来世袭国公，年少成名、文武兼备，容貌俊朗、气度不凡，性情沉稳有度、温润谦和，是京华无数世家贵女倾心爱慕、争相攀附的顶尖儿郎。
钟婉儿与萧景琰本就有浅浅缘分。萧景琰的幼妹与钟婉儿年岁相仿、性情相投，素来交好，往日时常相约游园、读书闲谈、切磋女红，故而钟婉儿时常出入晋国公府，偶尔偶遇萧景琰。二人虽无深交，却也算旧识，萧景琰素来知晓钟婉儿性情温顺、安静懂事，相较于京华一众骄纵张扬、刻意攀附的贵女，早已对她暗藏几分好感，只是素来恪守礼法、分寸有度，未曾表露过半分心绪。
此刻，萧景琰似是不耐殿内喧嚣热闹、应酬纷扰，微微侧身、低声向身旁父辈请示，待得应允，便缓缓起身、轻整衣袍，身姿挺拔从容，默然离席，顺着殿侧长廊，缓步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去，步履闲适、避开人潮。
就是此刻！
钟婉儿心底瞬间笃定决断，千载难逢的机缘近在眼前，她绝不能轻易错过。
她迅速收敛心神、稳住气息，转头柔声向身侧嫡父嫡母轻声请示，语气温顺乖巧、理由妥当自然：“父亲、母亲，殿内闷热久坐，婉儿身子略有不适，胸口发闷、头晕乏力，想去外头御花园通风散心、稍作歇息，片刻便归，绝不走远、绝不惹事。”
嫡母此刻正与身旁命妇闲谈应酬，心绪松弛、无暇管束，又见她素来安分守己、从无逾矩行径，只当是小姑娘久坐宴席不耐闷热，便随意挥手、不甚在意地应允：“去吧，切记守礼安分，不可随意乱跑、不可与人私谈，早些归来入席。”
“女儿知晓。”钟婉儿温顺应下，微微起身，轻提裙摆，躬身悄然退席，顺着殿侧僻静回廊，低调无声地走出永安殿，循着萧景琰离去的方向，稳步朝着御花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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