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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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进藤光今天的对手是仓田先生，棋圣杯正式比赛第二局。
仓田先生的实力一直有目共睹。
这无疑是一场硬仗。
然而他却并没有急着到指定的赛场正襟危坐凝神屏息，而是悠闲地杵在一楼大厅的角落。
兴致极好地看着玻璃鱼缸，条条色彩缤纷的热带鱼规则地游来游去，不知疲倦。
反射着烁烁水光的眼里有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已经上瘾颇深。
“进藤老师？”身后怯怯响起一个稚气嗓音，拉回了进藤的太虚神游。
“恩。”他转头，面对唤他的那个院生模样的孩子，后者态度必恭必敬还带点崇拜的味道。
表情有点僵，他对‘老师’这个称谓实在听来别扭，在进藤眼里，老师级的人物至少也要是个中年大叔才当之无愧。
“那个，进藤老师，比赛快开始了，老师们叫我来提醒你。”
“哦，”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挂钟，还有10分钟，“我马上就上去，辛苦你了。”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被道谢的院生笑的腼腆，“就是我一直找不到您，有点担心呢。”
进藤只有苦笑以对，让个孩子这么到处找，真是罪过。难道他的信用度就这么差？
“还好问了下塔矢老师，他告诉我你可能就会在这里，想不到真的说中了。”
“塔矢老师？”他倏地瞪大了眼睛。
“是啊，塔矢亮老师今天也有手合。”院生莫名地看着进藤奇怪的反应。
“哦……”进藤一下恍然大悟。想他自己都被称作老师了，塔矢亮被尊称也实属正常。
只因多年的条件反射，‘塔矢老师’之于他永远指的是塔矢的爸爸，塔矢行洋。
害他无端被吓出一身冷汗。
“好了，真的该要上去了，你是负责记录的吧，那也一起吧。”
“是。”
“进藤老师，那鱼缸里的鱼都是假的吧？”电梯里小院生有点困惑地问。
“是啊，虽然看上去和真的一样。”答的时候，进藤低低地笑了一声。
于是小院生更加迷惘，身旁那个被称为天才的少年棋士笑起来的样子的确是公认的阳光灿烂，但眼前这个笑颜里似乎又多了些什么。给整个人添了一份神秘感，令人参悟不透。
所以他不由按耐下了另一个问题，‘那些假鱼有什么好看呢？’
电梯门再次开启，进藤翻转了一下手里的折扇，昂首阔步迈向他的战场。
时至下午。
湛蓝湛蓝的天空连一丝白云也无，惟有一轮红日当空。
三四点钟的太阳渐渐失了骄傲的炙热，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眯起眼睛，仰头望去，那个橘黄的发光体勉强可以直视。
塔矢亮站在候车亭下等车。
显然巴士误班许久，同样等车的几个人脸上或多或少地显出焦急之色。
阴影里的少年兀自低垂着安静的眉眼，耐心极佳。
一张精致到秀气的脸隐在藏青的缎发里，丝丝现出白玉也似的肌肤。
他的身上有一种与这个喧嚣城市不相衬的气质，与世隔绝般的沉静古雅，便连普通不过的站姿也让人感觉优雅如莲。
旁人眼中赏心悦目的脱俗少年其实只是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两个白色袋子，里面装满了蔬果肉类。
心中考虑着今天晚餐的菜式，煎鱼好呢，还是清煮白灼好呢。
洗手做羹汤，只为了那个人每晚吃的津津有味满足表情。
乍然忆起，不自禁地就会在心里轻轻微笑起来。
包里忽然一阵抖动，他怔忡了半晌，才明白是手机在响。
微微叹气，也许自己一辈子也不能适应这种机器。
空出一只手，取出黑色的翻盖手机，显示屏亮着高光：New Mail Arriving
进藤吗？
点开邮件，简短的一排文字却让人惶然不安。
我现在在老地方，要不要过来？
迟到的巴士终于抵达，塔矢却只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手机。
司机提示地按了下喇叭，他惘然抬头，然后轻轻摇头。
目送巴士扬长而去，他侧首望了望车站旁的电子显示牌。
日期一栏上，俨然显示四方的阿拉伯数字，五月五日。
塔矢深深地，慢慢地叹了口气。
良久，低头按键回复：马上到，等我不要离开。
巢鸭——本妙寺
青石的墓冢一层一叠，行行复行行。
连绵悠长的烟灰色仿佛没有尽头，夹杂其中的丛丛青郁星星点点跳跃出来。
空气中依稀闻得到线香的味道，丝丝缕缕缠绕着遥远的前尘。
他驾轻就熟地穿过蜿蜒石阶，千回百转，找到了进藤光。
少年蹲坐在一块墓碑前，留给他一个怀念的背影。
他记得这个背影，还是如此坚定和安静，虽已不复那时的单薄纤细。
记忆中的相似背影，带着仿佛能穿透衣物的幽凉伤感，解开了一个让他执着以久谜团。
他却丝毫没有感到释怀的喜悦。
脚尖踢到一粒小石子，引来进藤的回眸，“好快呢……”嘴角勾出一个的淡淡笑容，温柔而憔悴。
塔矢忍住了心里的一声叹息，沉默陪他一起蹲坐了下来。
进藤也就继续凝视着眼前肃穆耸立的石碑，眼神无限地柔和而悠远，回味着一个只属于他的故事：
灰尘满布的老旧阁楼，木质棋盘上擦不去的血迹斑斑，纤尘不染的白色狩衣，竹骨黄面的折扇。
一点一滴，那样清晰，从未忘却。
又如何能忘？
见得少年的眼睛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塔矢轻轻地问，“输了？”
进藤快速地转头面向他，瞪大了眼睛，“谁说的？！我赢了两目好不好。”
“厄，那为什么？”塔矢的脸上是少有的傻气，与多年前第一次被某人骂笨蛋后的表情如出一辙。
见状，那个某人‘扑哧’一声笑开，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十几秒后……
被取笑的古板少年忍无可忍，额上的黑粗的十字路口不住一下下跳动，
“进藤光，你笑够了没？”
“……”XDDDDD
进藤缓缓站起，目光温柔流连过青石上纂刻的几个大字：本因坊秀策
“呐，塔矢，佐为的话，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吧。”
言犹在耳，带点磁性的好听，塔矢一时竟辩不出其中的语意，迷茫看向声音的来源。
少年微微仰首的侧面，是褪了一切情绪的平和。
立于黑夜与白昼交界的灰暗混沌里，顿生圣洁。
缓慢地，一个个单词在他脑中组装成形，咀嚼消化出一条完整的句式。
突然就明白了许多许多。
两只近在咫尺的手终于和为一体，十指相扣，指尖上共有的硬茧留下沙砾的触感。
“我们是不是太贪心了？”进藤忽而偏头看他，眉梢眼角孩子气十足。
“也许吧。”塔矢嘴角勾出一个轻浅弧度，“我其实一直都很贪心。你呢？”
进藤略略摇首，“我只是不想再浪费多余的时间了。”
因为人与人的相处，真的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长。
May. 5th 7:00 AM
塔矢宅
电话答录机里磁带沙沙的声音响彻静谧空旷的和室。
磁针走动，还原出一个威严庄重的沧桑男音。
“小亮，……………………………………
……………………我们夏天可能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