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王的诅咒》章乔

23、第 23 章

　　马尔斯不想再听他罗嗦，走到湖边，对洛诗说：“还有一天的路程，把他扔在月国王宫的外面，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到时候，你要去哪里？”
　　洛诗怔了怔：“我倒是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的家乡那里正在打仗，回不去，你去哪里？”
　　“我？我.....”
　　“你们哪儿都去不了”雅典娜气定神闲地从湖边的松树林里走出来，对马尔斯极鄙视地一笑：“怎么，被我抓了现形，你还想抵赖吗？”
　　洛诗指了指她，问马尔斯：“你认识她啊？她是你朋友？”
　　雅典娜的眼神往她身上转悠了一圈，挑着下巴，高傲地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她转向马尔斯：“你竟然插手凡间的战事，看来，你忘了天庭的戒律”
　　马尔斯跳脚：“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插手凡间的战事了？”
　　雅典娜用手指着靠在树干旁的王子：“那么，你告诉我，他是谁？你们抓了他干什么？带他去旅游吗？我亲爱的兄长，你别狡辩了，我跟了你们一路了，绝对不会冤枉你的，我已经通知了诸神，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决断一下，到底你有没有犯错。”她扭过头，看了看洛诗：“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她吗？你向来是非利害分得那么清楚，这一次，怎么做了一个这么糊涂的决定？”
　　马尔斯真急了，虽然自己不是个怕事的主，但也绝对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这个妹妹，从小就爱挑战他的权威，只要看着他在众神面前出了洋相，她就高兴得很。最关键的是，自己有麻烦倒是小事，若因为这件事，牵扯出洛诗的身世，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了。母神是什么样的性格，上到天庭的众神，下到凡间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她的强硬和决绝。她想办到的事情，哪怕鱼死网怕，玉石俱焚，她也再所不惜。眼下，她正紧锣密鼓地找她的女儿，至于找到了，对洛诗来说，是福还是祸，马尔斯不敢下这个断言。

　　在天地洪荒，沧海桑田的这数千年间，有许多的神仙被凡间的美人吸引，产下了诸的私生子。
　　关于神的私生子，大概不外乎两种命运。
　　一种是断了与凡间的联系，修练法力，留在神界。但血缘不纯的神，难免遭到鄙视。
　　还有一种，是马尔斯多年前听说的，说有一位小河神与一位凡间的女孩儿相爱，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后来河神变了心，爱上了另一位法力超群的女神。女神嫌他带着一个孩子，血统还不纯正，觉得在诸神面前失了颜面。不答应跟他成婚。谁知，那位小河神竟然为了稳住女神，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杀了。

　　神界与凡间和地府其实没什么区别。只要位高权重，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在暗地里摆平。
　　那位河神掐死了自己的孩子，把他挂在一棵粗壮的板栗树枝上。听说那时候，正好是凡间的仲夏，挂他尸体的那棵板栗树下开满了五颜红色的大丽花。从白色到浅粉，从浅粉到紫色，从紫色到深红。一片热烈旺盛的景象。说来也怪，听说，那个孩子被他的父亲亲手挂上那棵板栗树时，还有口气在，并没有死绝。两条肉嘟嘟的小腿在空中还来回蹬了几下。想必当时的痛苦，已经无法言说，也无力摆脱。
　　更加诡异的是，那片地里的大丽花，往年都从六月一直开到九月。可怜的小男孩气绝之后，那一整片的大丽花经冬不谢，一茬开完，另一茬又竞先开放，早一批花枯萎的花瓣还没来得及落下，另一批孕育的花苞已经势不可挡的绽放开来，在雪地里开得妖艳又让人心生恐惧。据说，当时这件事惊动了花神，她也害怕这诡异离奇的画面会引起凡间的恐慌，于是使了法术，想让这些花迅速凋零。
　　花神的法术没有作用，花依然开着。
　　后来，不得不找到了母神，为了消灭这些让人蛊惑的妖花，母神不得不让那一片土地冰封了许久。天地寂静，万物不生。

　　想到这里，马尔斯厉声质问妹妹：“你干了什么？”
　　雅典娜得意洋洋地答道：“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我通知了诸神，让他们评一评理，看看他们究竟站在哪一边。”

　　站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洛诗总算听出来了，兄妹俩正在斗气。可他们一口一个诸神是什么意思？兄妹俩都在神庙里供职吗？她仔细看了看雅典娜，眉眼间英气逼人，双眼炯炯有神，确实跟兄长挺像。但她多了一份顽皮与不屑，马尔斯比她看起来更桀骜不驯。总之，照这个情形看，两兄妹，谁也不服谁。

　　其实，倘若她能多留意细节，多想一想，早就能猜出马尔斯的身份了。比如说，最近，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毫发无伤的通过宫廷里的重重守卫找到她？再想想不太久远的以前，为什么自从把麦田交给他打理后，他割完整片田地的麦子从来只需要一天？还有，他出现之后，从小就喜欢她的小树，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可是，我们要原谅洛诗。我亲爱的，正在读这个故事的读者们，你们之所以知晓前因后果，是因为所有这些人，神的一生，像一副画卷一样，在你们的眼前展开。但对于，当时只是凡身，没有灵力的洛诗来说，许多事情模模糊糊的想不透，像隔着一层纱一样。她只能透过凡人的视角和凡人的眼界去看，去听，去想，去感受，去分析。

　　她认为自己捡到了一个体格好的武士，跟他成了要好的朋友，这个朋友对自己有意思，而且每次都在危难之时前来搭救自己。她觉得他对自己好，她心里有感动。但那份感动，真的是爱情吗？让她更加难以预料的是，他和她之间的相遇，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命运的垂怜，而是这个男人，处心积虑的安排。

　　树林里吹起南风，掀起松针叶，微蓝的湖面被风吹皱，底下的鱼儿成群结队的浮上来，张着小嘴，一开一合。同样成群结队的诸神难得碰上了几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大八卦。八卦的主题数个时辰前已经传遍了整个天庭。说是从来只把异性当用品和摆设的战神这一次对一位凡间的姑娘动了真情。动一动情本来没有什么好八卦的，哪一位神年经的时候没有过这样脑子抽风的时刻？但战神就是战神，每一次闹出动静就是大动静。他竟然为了一名凡间的女子，出手绑架了一名王子，直接插手了凡间国与国之间的争斗。要不是马尔斯那个缺心眼儿，一门心思只想跟哥哥争战神名头的妹妹雅典娜把这事捅出来，这事还瞒得死死的。换句话说，他这次真惹上了大麻烦，要是他的父神这次不护着他，犯了这样的大罪，他肯定要被削去法力，被罚去凡间呆个几百年。

　　他们在各自的宫殿里养精蓄锐了许久，随身带着看热闹看累了补充体力的各种浆果，随时关注着下界的动静。背着翅膀，一天不八卦心里就难受的天使们背着翅膀，殿里殿外忙忙碌碌地飞进飞出，报告消息。众神们得到消息，齐齐驾了金马车出门，从来不堵车的天庭里竟然破天荒的堵了车！都抻长了脖子等着这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戏开场。但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看马尔斯的笑话，所以，除了雅典娜正式邀请去当评判的诸神，其它的都隐了身，摒住呼吸，打算藏身在松林里。

　　早到的诸神都默默的猫在树林里，本想看一场战神的桃色笑话，谁都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

　　马尔斯一听雅典娜居然通知了诸神，知道这下事情不好办了。自己的妹妹只有一个优点，就是从来不说谎话。说干什么，就一定会干，鲁莽，急切，不顾后果。他急步越过雅典娜身边，一把牵起洛诗，说：“我们走”
　　洛诗还记挂着躺在十步开外的那位跛脚王子：“把他带着”
　　“不能带他了”
　　“不行，不然我那么多罪不就白受了？你听我说，我们离月国的国王驻扎的营地已经不远了，再走个大半天就到了，到时候把他交给国王，用他换回边上的那几座城池，再划算不过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雅典娜一把拎起那个已经快饿晕的王子，对洛诗说：“你们要把他送去月国国王的营地？”
　　洛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马尔斯，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雅典娜笑了笑：“你不回答也不要紧”
　　马尔斯拉着洛诗的胳膊，想招来自己的骏马。手放在唇边，哨子还没吹响，哈迪斯并着波塞冬，还有宙斯，阿波罗，一大票没事干的人都来了。最后，马尔斯才看到，在众神中，有母神的影子。

　　诸神一开始都以为马尔斯急着离开，是想逃避大家对他插手凡间战争的口诛笔伐。他越是想走，就越是表明他的的确确卷入了这件事情中。宙斯也沉也脸，将马尔斯牢牢圈在原地。责令让他好好解释一下。

　　当大家都在责怪马尔斯的野心勃勃，又想扩大自己的领地时。只有母神的目光停留在洛诗身上。一开始她站在诸神的后面。后来，她瞥见马尔斯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她扒开阿波罗和哈迪斯，朝他们靠过来。
　　看见这么多身披光环，凭空出现的‘人’，洛诗一时有些害怕，眼里有一些恐慌。可是她眸光闪动的眼睛，微翘的鼻子和紧张起来咬住的小下巴，都像极了她的父亲。

　　马尔斯不着痕迹的把洛诗往身后拉了拉。可是，连这个极细微的动作也落在了母神的眼里。她并不想将祸水东引，把诸神对马尔斯的嘲弄和想看热闹的兴奋劲头全转移到她这里。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害怕马尔斯不顾众怒带着洛诗一走了之。在场的这么多神，的确可以联合起来对付他，也一定拦得住他，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冥界一定会对天庭的内讧笑掉大牙。料想大家的颜面也不会太好看。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不十分确定这孩子就是自己的女儿。虽然自己有七八分的肯定，但是这种事情，一分的错误也不能容忍。何况，她并不想让天庭的众神得知自己有这么一个孩子。更加不想让他们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知道。

　　马尔斯经历过数不清的战争，对手的残肢断手在打完仗后还抓着他的战袍，在战场上不知死于何时的兵士的腐皮烂肉铺满了整座山岗，一场仗打下来鲜血脑浆到处都是，哪一样他没有见识过？他懂得怎么样瓦解敌阵，却不太明白面对自己的至亲和不怀好意的同僚时，自己要怎么出手？还有，就是为什么自己每一次都以为是小事情的事，到了诸神那里，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他听闻过别人对自己的种种编排，他都不在乎。那些谣言既不能改变他的行事方式，也不影响他的心情，随便他们怎么说。可这一次不行，以往他们要说，要罚，他自己一人可以担着，可眼下，洛诗还在这里，如果他承认，洛诗也会被牵连。更严重的是，他知道洛诗的身份，她是自己的责任，他一定要保护她，默默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地，保她周全。他这样做，并不是说他行事低调或是怎样，只是，事已至此，只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