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狐酒

240、自怜 我却舍不得

　　“我这些日子忙，一会儿还要去官衙，就长话短说了，今天来是为了你们姑娘的婚事。”

　　唐辎此话一出，童嬷嬷立时一怔，虽说二姑娘的婚事一直搁在她心里，可真到了定前程的这一天，她却只觉得心慌气短，略微定了定神，带着几分无措，低声问道，“不知是说的哪一家？”

　　唐辎靠在圈椅里捏了捏眉心，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觉得味道略淡，吩咐道，“重新煮水，去泡盏酽茶来。”

　　童嬷嬷噤声，端着茶盘出去了，唐辎静静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略略抬高了些声音，“出来说话。”

　　通往内室的门帘动了动，曼春顶着睡歪了的螺髻，出来别别扭扭的施了一礼，“父亲。”

　　“……去把头发梳一梳再来说话。”

　　被瞪了，曼春脸上一热，忙转身回屋拿篦子抿了抿碎发，又把螺髻解开重新盘紧，这才又垂了手出来。

　　唐辎捋捋须髯，“你再有一年便及笄了，将来的前程如何打算呢？”

　　曼春深吸了一口气，想镇定下来，却只觉得心慌，按着心口过了一会儿才道，“女儿我还小呢，您操心劳力这些年，我还没能好好孝顺父亲，前程有甚打紧的？我看父亲面色不太好，是不是这阵子公务繁忙，没有好好歇息？”

　　唐辎面带笑意，“小丫头，我这个做爹爹的又不能把你留在家里一辈子，总要为你找个好人家叫你后半生有指望才是。”

　　“先前孙承嗣托了人来说亲，言辞颇为恳切，我答应带他去见见你舅舅，之前……你外祖母和我提过，愿意从王家子弟当中挑个知晓上进、性情和顺的配与你，算是亲上加亲，这也是一条路。”

　　曼春见父亲递过来一张折起来的红纸，忙接过来。

　　“你的意思呢？”

　　“我、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太突然了……女儿见识少，父亲您觉得呢？”

　　“你外祖母家是厚道人，你嫁不嫁去王家，王家都是你外祖家，将来你外祖母问不动事了，你舅舅、舅母亦不会扔下你不管，可你那些表兄弟却还看不出前程如何，你若只愿做一乡绅家主母，只管从你舅舅膝下挑个厚道仁善的小子结亲就是了。”

　　“只是，我却舍不得我儿跟个没出息的丈夫，见个六七品的小官家眷还要赔笑问好。”

　　曼春忍不住好奇问道，“几位表哥表弟都这么……嗯……不求上进吗？”

　　唐辎轻叹着摇摇头，“大的几个倒还好，言语气度都尚可，可惜不是已经成亲了，就是已经定下了婚约，年纪小的天真调皮，唯独和你年纪相近的那几个，一个个见了我连头也不敢抬，规规矩矩，战战兢兢，能有什么大出息？”

　　曼春忍不住笑了，“您如今好歹也管着大理寺大半的事务，眼睛一瞪，那些毛头小子自然是怕的。”

　　唐辎也笑了起来，随即把脸一板，“若不是实在没有人选，这样的小子怎配得上我乖乖的女儿？”

　　“孙……表哥，他很好吗？”

　　“不提家世，他自然是个不错的人选，二十多岁的年纪便挣下一份不小的家业，满京城里又能找出几个？他又是勋贵子弟，只要不犯大错，前程是不会差的，他性子随了老公爷的忠厚谨慎，又有他爹的聪慧识时务，比孙家那一干庸碌蠹虫强过百倍，我找人查问过了，他平日在衙门里谨言慎行，身边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不规矩的人。你是个知礼懂礼的孩子，他比你年长八岁，日后小事上他自是不会与你计较，你若去了孙家只需守礼持家，大富大贵不敢说，一份现成的诰命是有的，总强过嫁个没功名的白身，跟着吃苦受累操心，与官场上的大小女眷赔笑脸。”

　　见女儿听的认真，他又道，“老忠勇公自从故去，孙家的爵位便一直被朝廷压着不发，孙家除却一个孙承嗣，其余子孙颇不争气，如今忠勇公府里那些人不思报效皇恩，只顾着争抢爵位银钱，没什么大出息。孙承嗣这个人……少年成名，后来又果决离家避开纷乱，当初我资助他些许银两，也只是看在世交的面子上不忍他落魄江湖，他能知恩图报，可见心性不坏。”

　　曼春将手里的帕子搅了一圈又一圈。

　　“你若是看得中，我就和你舅舅说，应下他所求，你若是不情愿，我就推辞了他，只说你还小，再打听别家就是了。”

　　“或是你情愿从你舅舅膝下挑个顺眼的？”

　　“能让父亲看中，定然是不差的，只是——”她抬起头，抿了抿唇，“我却不知道待将来日子长了，和他能不能和睦相处，若是以后和他过不下去了，我……我还能不能回到这里过我的清净日子？在这小院儿里了此残生总好过相看两相厌。”

　　这话听的人心里一酸，唐辎抚着她的背，“又胡说，如何就到了那一步？你便是嫁出去了，难道就不是我女儿了？你不是那等爱和人置气的，他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彼此互相谦让些，总能找到相处之道，我女儿这么聪慧，说话和气，脾气又好，会把日子过好的。”

　　“我原是配不上他的，他若不是被坏了名声赶出家门，必要娶个才貌双全的名门嫡女，如今肯将就我时自是千好万好，什么都好说，将来他功成名就了——爹爹别瞪我，我信他有这样的本事——不晓得那时还能不能瞧得上我。”

　　“他敢——！”唐辎随即放轻了声音，却又忍不住气恼道，“他若真敢欺你，自有爹爹为你做主，便是到那时候我不在了，还有你兄长，你舅舅，你姐姐，如何能让你任人欺辱？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你生母走的早，你小时候我忙于公务，没能好好照顾你，可学堂里的先生们又有哪个对你不满意的？你和你姐姐一般教养长大，你姐姐既然嫁得了皇家，你嫁个勋贵之后又如何？”

　　曼春忙起身垂手听训。

　　唐辎背着手来回踱步，摇头叹气，伸指点点她，“如今只是一时的不顺，怎么就自艾自怜起来？当初你母亲要把你送到庵堂里去，你拼着和下人动手也要闹到我面前，叫你母亲再不敢对你伸手，你那时的志气和胆量呢？”

　　曼春低着头，讷讷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