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狐酒

239、父亲 长生一

　　长生一走，家里又恢复了冬日的宁静，曼春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揣着袖子在前后院子里慢吞吞的散了会儿步，心里颇觉好没意思，回到屋里倚着熏笼有一搭没一搭的绣两针帕子，不多时又放下了，对小屏叹道，“一天天的憋在院子里，笼中鸟似的，这雪都把路埋了，要不咱们还能坐车出去走走。”

　　小屏上前接过绣绷，掩口笑道，“姑娘每每苦夏，便念叨还是冬天好，说大雪落在梅树枝头如何如何美妙。”

　　曼春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哼，记性倒好。”托腮叹道，“还是秋天好。”

　　转眼就到了腊月，王十七太太丁氏打发管事妈妈冯家的来请曼春去王家过年，曼春叫人好茶好果的招待着，问冯家的，“上回见外祖母还是半个月前，她老人家可安康？舅父舅母可安康？”

　　冯家的接过茶，道了谢，笑眯眯道，“老太太身体康健，我们老爷太太也都好着呢，五太太那边儿来信，再有三五天就该到了。”

　　曼春就道，“他们到的那天，我也一起去迎接。”

　　“正是为了此事而来，老太太早就盼着姑娘能回去过年了，可叹两位老爷都是官身，身不由己，五老爷离得远，今年五太太能带着少爷姑娘们千里迢迢回来问安，老太太已是喜出望外了，我们老爷又要顾着营房里，一屋子老的老小的小，团聚不容易。老太太说知道姑娘这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要顾着，望姑娘早些安顿好，老太太已然把她那院子的厢房收拾出来，就等着姑娘了。”

　　自从曼春离了唐家，父亲和舅舅就商议了给她在王家弄了个身份，因此，她去王家过年倒也算理所应当。

　　她如今并不奢求还能回唐家，也不想回去，只是她已经好久没能再见父亲一面了，王勤那边打探不到消息，问孙承嗣，他也忙得不见踪影，打发了安嬷嬷来和她说大理寺最近在忙大案子，甚至波及到了嫡母娘家，劝她不要派人随意打听。

　　曼春只好将担忧埋在心底。

　　长生因要守孝，没有再往她这里来，孙承嗣却是百无禁忌，接了长生去家里居住。听安嬷嬷说，长生母亲已经由他父亲那边择了城外福地安葬，只是对于长生归家一事，他父亲那边却是有些尴尬，如今那孩子已经拜了孙承嗣为师，教授文武。

　　送走了冯家的，曼春捻了颗核桃把玩，童嬷嬷给她换了盏热茶，“姑娘？”

　　“舅母是好意，外祖母亦殷殷期盼，”曼春又捏了颗核桃，两颗攥在一起用力一捏，掰开碎壳，“只是咱们也不好去的太早，亲戚之间，需得有些分寸。”

　　见童嬷嬷低头帮她剥核桃，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她笑了笑，“京城居，大不易，逢年过节正是各家太太奶奶们往来交际的时候，五舅舅远处做官，五舅母千里迢迢来京探亲，我看多半还有为着五舅舅仕途着想的缘故，外祖母那边房屋并不宽阔，人一多就显得乱，何况妯娌之间关系再怎么亲近，也总有些不好明说的长短，这阵子十七舅母怕是要忙得团团转，我们又何必去添那个乱？何况新庄头也该来报收成了，今年是头一年，不可轻忽。”

　　“那五太太那边……”童嬷嬷把剥好的核桃放进攒盒里，“到时候总要露个面。”

　　“不是说还有三五天么，叫人勤打探着消息，到那天咱们去那边儿等着，待见了面，吃顿饭就回来，咱们家这十几二十口子也是要过年的，里里外外都得忙呢，到年三十那天咱们再去，住两天再回来，也算是全了礼数。”

　　话说开了，童嬷嬷琢磨了一番，觉得还是该和老太太知会一声，就说，“要不明后天我代姑娘去给老太太请个安说一声？免得老太太惦记着，再三番五次的叫人来催就不好了。”

　　曼春道，“嬷嬷想得周到，那就明儿去吧，今早送来的果子就挺好，明儿装一篮子，再添些别的，嗯，就后头温室里的盆花吧，挑那快开花的装上几盆，孝敬老太太和舅母。”

　　虽是快到过年的时候，曼春却惫懒起来，总是懒洋洋的不想动，童嬷嬷怕她心里郁郁憋出毛病来，就劝她别总躺着歪着，不妨站院子里往外看看景。

　　她打了个哈欠，“猫冬猫冬，这京城的冬天就这样，以往在南边儿的时候冬日里还有花看，这会儿不去暖房看花就只能看看绣花帐子上的花儿了，”她摆摆手，“您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估计是那日子快来了，没精神累得慌罢了。”

　　对此童嬷嬷也是无奈，姑娘这几年身子康健了许多，只是自从来了天癸，便添了个每月总有几天嗜睡的毛病，也请太医瞧过，说是没大问题，年纪轻，过几年就好了。

　　太医当着姑娘的面讲得隐晦，出得门来细细嘱咐了她一番，她听明白了，姑娘身体底子不算好，趁着如今还年轻，养好身子骨，将来成了家有了孩子也不可过于劳累。

　　只是说到成家，这又是童嬷嬷的一桩大心事，只是以她的身份，却不好开口僭越，姑娘的大事，老爷这个做爹的不露面，亲娘舅也不给做主，老太太便是把姑娘拘在王家一年到头的住着，又有什么用？

　　童嬷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却见曼春已经去到炕上靠着迎枕缩着身子睡着了，低声叹口气，取了被子帮她盖上。

　　童嬷嬷去温室里挑选盆花，既然是送给老太太和两位舅太太的，自然要挑拿得出手的，遂嘱咐人选些好花盆来。

　　小屏急匆匆而来，“老爷来了。”

　　童嬷嬷怔愣住了，直到小屏喊了她一声，她回过神，“在哪儿呢？”

　　“在正房堂屋里坐着呢，见姑娘睡了，不让叫，说要问嬷嬷话呢。”

　　小屏一向畏惧主人威严，童嬷嬷安抚的拍拍她的肩，顾不上管花盆的事儿，只嘱咐了一句“照我说的挑十二盆好的”之后，便匆匆往前一进院子而去。

　　进屋前童嬷嬷理了理头发衣裳，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的进屋磕了头。

　　唐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女儿的睡颜，出来朝童嬷嬷摆摆手，示意她起身，便迈步去了厢房。

　　“我这些日子忙，一会儿还要去官衙，就长话短说了，今天来是为了你们姑娘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