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58、第五十八章 谢谢你，晏

　　方晏修费了一番大力气才帮弟弟赎出那个叫做小猫儿的小倌，全了他对小宝的承诺。
　　白如是心里存着怨气，故意为难他，一开始便将价格抬得很高，还事先请求一个恩客帮忙，拍卖时专与方晏修抬杠。
　　然而那恩客从前得过方晏修的帮助，认出恩人府里的管事后，便大方相让，气得白如是几乎吐血。
　　方晏修派去的人付了银子，领着小猫儿走了，白如是瞪着他们的背影，指甲都掐进掌心。
　　小猫儿一路都惴惴的，不知道这是来救他的人，还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卖去做娈童了，走的时候哭成了一个泪人。
　　管事让他上了马车，同他解释了原委，小猫儿才停止哭泣，呆呆望着他，不敢相信小宝真的叫人来赎自己了。
　　马车驶到平康坊口时，巷道里忽然跑出一个人来，跌坐在马车前。马车夫急拉缰绳，好歹没有撞上去。
　　“哪来的叫花子不要命了——”
　　“臭婊|子！小爷今天弄不死你就不姓王！”
　　随即追来的一个壮汉扯起那叫花子的头发，就往来路拖。
　　小猫儿好奇地探出脑袋，一眼就认出那被人抓着头发拼命挣扎的人，正是被赶出南阳馆的阮玉京。
　　小宝被送到方府时，小猫儿正在给阮玉京擦拭腿上的伤口。
　　“小猫儿！”小宝大喊一声。
　　小猫儿转头看到他，眼泪一下就流下来，扑过去呜呜道：“小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旁的阮玉京闲闲笑道：“哟，还活着呐。”
　　小宝跑过去跪在他腿边抱住他的双腿，心疼地说：“哥哥。”
　　阮玉京受不了这样直白的情谊，挪开腿嫌弃道：“刚上的药都被你蹭掉了。”
　　方晏明端了茶水过来，招呼他们都坐下：“好了小宝，你先坐下，让阮哥哥把药上完。”
　　小宝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晏明。”
　　方晏明脸红，这件事其实是哥哥的功劳，但不能说破，只能赧然地笑笑。
　　方晏明陪了一会儿便走了，让这三人好生叙叙旧。
　　小猫儿这一个月里受的苦自不用提，从出了南馆起到现在，眼泪便一直没有停过，抱着小宝的手臂不愿意松开。
　　阮玉京笑道：“小宝如今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打算如何报答？”
　　小猫儿小声道：“小哥哥，我这辈子都给你做仆人伺候你。”
　　小宝从小生活的沈府一直主仆和睦，对待下人十分和善，在小宝眼里，仆人与玩伴几乎是一个意思，他高兴地点头：“好呀好呀。”
　　阮玉京嗤道：“没有出息，你在南馆学的东西都白学了。”
　　小猫儿脸上一红，自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害羞地低下头去。
　　小宝在南馆只待了几日便逃走了，还未学过那些侍候人的手段，不由好奇道：“你都学了什么？弹琴吗？”
　　小猫儿摇摇头，不肯说了。
　　阮玉京被这一对青涩娃娃逗得捧腹大笑，笑着笑着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又是一阵猛咳。
　　小猫儿赶紧端来水喂他喝了，拍他的背替他顺气。
　　小宝紧张道：“哥哥你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吗？”
　　阮玉京还在平复气息，小猫儿替他回答道：“阮哥哥挨了板子，被赶出来在外头风餐露宿，还被人捉住要欺负……”他吸了吸鼻子，“大夫说再不喝药，就会得肺痨病。”
　　小宝听了，眼睛立马就红了。阮玉京是为了帮他逃跑才沦落到这样凄惨的境地的，他心里内疚极了。
　　“哥哥，对不起……”
　　“你们俩别这副表情看着我，我又不是明日就要死了。”阮玉京道，又咳了几声，“那种地方我早就不想呆了，被赶出来正好。倒是你，找哥哥找得如何了？”
　　小宝轻易被他带走了话题，兴奋地与他分享这一段时间的见闻。
　　“哟，不错嘛，你哥哥新近中举便能跟随太子，日后必定前途无量。”阮玉京叹道，“你凭空捡个官职，也是好运气。”
　　小宝点头道：“蜀蜀说侍笔书童就是帮他磨墨的，可他写字的时候都去别的地方，不让我跟着。”说完，还撅起嘴表示委屈。
　　“他能把你带进宫便算太子恩典了，你还指望能随他进殿处理公务呢？”
　　“可是——”小宝想反驳，又不知该怎么反驳，最后颓然叹气：“他都不回家了呢……”
　　阮玉京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不回家，你打算怎么办？”
　　“嗯……我也不回家。”
　　“那小猫儿你打算怎么处理？”阮玉京突然把小猫儿往前一推，小猫儿吓了一跳。
　　小宝歪了歪脑袋，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蜀蜀住在宫里，小猫儿不能随他一起住去文思院，可丢下他一个能去哪里呢？
　　小猫儿紧张地看着他。
　　小宝想啊想，终于想出一个主意：“你来我家吧！我家很大的，可以住许多人！阮哥哥你也来！”
　　他说的家自然是苏州沈府，他的家底在南阳馆时就主动对二人交待得一干二净。
　　阮玉京好笑道：“你倒真会想，无事往家里塞人，你倒说说我去你家做什么？你爹娘若是知道你从南馆里赎了人送回去，铁定被你气吐血。”
　　小宝听不懂他的逻辑，只道：“为什么不能住我家？蜀蜀以前也住我家，爹娘都很喜欢他。”
　　阮玉京：“……”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不懂常理的少爷，摆手当做没听到。
　　小猫儿却着急了：“小哥哥你别把我送走，你让我跟着你、伺候你好不好？”
　　“可是你不能进去宫里啊……”小宝为难地说。
　　小猫儿急得都要哭了，他刚从南馆里脱身，已然把小宝当做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此时小宝说不让他跟着，无异于又把他丢回南馆一般。
　　方晏明看着快要宫门关闭的时间了，过来提醒小宝该回去了。
　　然而一进屋子就看到昨日救回来的那个小孩子跪在地上哭兮兮地恳求什么，不由一怔：“这是——”
　　阮玉京同他说了原委，方晏明笑道：“这孩子无依无靠，你把他送去苏州，人生地不熟，不是更可怜？不若这样吧，小猫儿暂时在我这里住下，你想看他了，就出宫到这里来，小猫儿想你了，也随时可以托信到宫里。如何？”
　　这大抵是如今最好的安排了，小宝与小猫儿都是不会做决断的人，此时全听了方晏明的安排。
　　“阮兄你呢？如果暂时没有打算，不妨也住下吧。”方晏明道。
　　阮玉京摆手道：“我便不打扰了，把我养在府上，你哥哥怕是要遭闲话。”
　　小猫儿虽也是馆里出来的，但尚未有名气，做一个小厮养着倒不怕人认出来，但他不一样，如今虽然落魄了，毕竟也是曾经与白如是齐名的倌儿，放这样一个名人住在府上，多少要为人诟病。
　　方晏明也深知这一点，于是没有挽留，只道：“那阮兄——”
　　阮玉京勾唇一笑，依稀可见昔日风采，“方少爷好人做到底，借我一些盘缠，我老了，想回家开了胭脂铺子，打发下半辈子罢。”
　　小猫儿眼眶又是一红，“哥哥你要走？”
　　阮玉京摸摸他的脑袋，难得露出温柔的神情，“嗯，长安待了几十年，终究不是归处。”
　　方晏明爽快道：“小小盘缠，不在话下。阮兄无须心急，先将身上的伤养好再启程也不迟。”
　　阮玉京看了他一眼，心道你比你哥哥倒是仁义许多。
　　小宝与小猫儿也算同患难过，好不容易再见到，自是不愿意就这样分开。方晏明于是托了口信给王焯殷，告诉他小宝今日住下了。
　　挥手让下人走后，方晏明转过身来，隔着一段距离还能听到屋里那三人的说笑声。
　　他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将小猫儿留下，有出于对小孩儿的同情，亦有自己的私心。小宝跟着王焯殷住去宫里，两人见面的机会实在少之又少，留一个玩伴在这里，或许就能有机会多见一见小宝了。

作者有话说

　　晏明表示配角的命好苦啊……
小猫儿（戳戳）：少爷，谢谢你出钱赎我。
晏明（转头）：啊呜。（内心：这是我的西皮吗？是吗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