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我，我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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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焯殷看到李弘身后的小宝时，顿时悚然一惊。
小宝倒毫不知处境，高兴地奔过来：“蜀蜀！”这个太子没有骗他，真的带他来蜀蜀这里。
王焯殷连忙把他接住，带到自己身后，小声问他：“你怎么来这里？”
“本王带他过来的。”李弘笑道：“王校书的弟弟十分可爱，本王许他官职，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执意要和哥哥待在一起，兄友弟恭叫本王很是感动。”
王焯殷扑通一声跪下，连带着小宝也跪了下来。他俯身忐忑道：“臣有罪。”
“罪在何处？”李弘来了兴致，笑问道。
“弘文馆乃编纂典籍之地，臣私自留人居住，罪该万死。”
馆中寓居外人，倒非明文禁止，只是总归是件可以遭人话柄之事。王焯殷摸不清这位太子的心意，心中惶恐不安。
李弘盯着他看了片刻，淡然一笑：“校书请起。”
王焯殷惶惶不敢起身。
李弘道：“方才过来的路上，校书的弟弟告诉本王你二人的经历，本王私以为这样的情谊在亲兄弟间尚不多见，何况你二人并无血缘亲情。小宝不远千里寻校书，校书留他住下亦是人之常理，本王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校书请起吧。”
王焯殷躬身磕头，颤声道：“谢殿下恩典。”
小宝茫茫然被他拉着跪下又拉着起来，还不知方才历了一道劫。
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惶惶立在一侧不敢妄言。
李弘收回视线，道：“诸位文章做得如何了？”
无人敢答。
李弘示意上官仪，上官仪便挥手让底下的随侍太监将各校书郎的文章一一收上来，呈到李弘面前。
李弘随意翻了几张，嘴角弯起轻蔑的弧度，看得底下众人冷汗涔涔。
他从里头拣出王焯殷那张卷子，细细看了一遍，目光似有深意，抬起头来问道：“王校书可否与本王解释一下，何谓‘善心’与‘善行’？”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王焯殷身上，王焯殷难免紧张。
他先行以礼，整了整心绪，恭声道：“回殿下，臣以为有善心者未必从善行，从善行者方才为善人。殿下不忍闻恶事，乃缘殿下心怀仁德，然仁德之心若不化为仁德之行，则上至圣驾，下至百姓，无从得闻殿下之善，于殿下也亏矣，于圣驾也亏矣，于百姓也亦亏矣。古语有云，为善无近名。然臣以为，善者若不为其善，不令人知，独藏善心而不为天下效，岂非藏珠于椟、卧龙于渊，令欲为善者无所依，欲为恶者无所惧，乃至民心浮天下荡，国之害也。”
语毕，举座皆寂，未敢有人言。
李弘眼中深意更甚，缓缓道：“校书的意思是，本王空有仁德之名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暗道王焯殷好大胆子，竟敢指责太子，怕是要惹怒殿下罪责加身。
王焯殷振声道：“臣非此意。殿下仁德，天下所知。臣尝闻东宫侍女有失怙者，忧病母之安康，夜夜泣于中庭。太子闻之，怜其孝心，赐其银两，赦其奴身，使其还家照料老母，一时传为佳话。小事见真章，可见殿下于仁德也实矣。不忍闻恶事或否，妇人之仁或否，凡能化善行而为众表率者，皆可誉也。”
李弘定睛良久。
王焯殷垂首拱臂，屏息以待，额上爬上细细一层汗水。
半晌，李弘举手轻拍数下，掷地有声道：“好！”
王焯殷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不露痕迹地吐了一口气。
“本王听过许多论调，多以附和洗马之言，吹捧本王仁德，却无一能得本王心。今日听王校书一言，本王如沐春风，大觉快哉。”
“微臣惶恐。”
“本王日前正预备着手编纂一部文集，王校书真知灼见，可愿与本王分忧？”
满堂校书郎皆惊，不敢相信一介寒门学子竟有幸得太子亲点。
王焯殷不无惶恐，来弘文馆十数日，虽能遍阅群书一全读书之乐，然终离他所想的建功立业报效朝廷相去甚远。而如今，这样一个直通朝堂之路的机会摆在他眼前，不免叫他感到震惊与激动。
太子门下舍人，不正是他可以挥洒才学忠君报国的机会么？
王焯殷此刻的心情比中举时更为激动，鲤鱼跃龙门来得也没有这样轻易。
他重重跪下，颤声道：“殿下抬爱，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直至太子与少监走后，王焯殷还未回过心神来，恍惚觉得犹似梦中，茫然不知所措。
小宝蹲在他旁边，抱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蜀蜀，蜀蜀。”
王焯殷才如梦初醒，转过头去，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他。
“蜀蜀？”小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焯殷这才发觉自己还跪在地上，满屋的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馆主道：“都回去做事罢，明诚你留下。”
小宝也被赶出来，回到蜀蜀住的厢房，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画画。
其他校书郎逗他：“你哥哥要去给太子做幕僚了，你怎么办啊？”
小宝问：“什么是幕僚？”
那几个校书郎与他相处十数日，倒也清楚这是个不太聪明的少年，笑道：“就是你哥哥要搬去东宫侍奉太子了，东宫你知道吧，那可是半点闲人也不许入内的地方，你可跟不去了呀。”
小宝紧张道：“不带我吗？”
“带你做什么？要带也只能带家眷啊。”
“我是啊。”小宝站起来，趴到篱笆上着急地对他们说。
几个纨绔笑得前仰后合，“妻儿父母才叫家眷，你算哪一个啊？”
“我，我是我哥哥的——”
“小宝。”王焯殷远远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小宝回头，立刻飞奔过去，“蜀蜀，你不带我吗？你带我的吧，带我的吧。”
王焯殷好不容易弄清他在着急什么，不由哭笑不得，对几位同僚苦笑道：“诸位别戏弄他呀，他会当真的。”
小宝还紧紧捉着蜀蜀的衣袖，撅着嘴巴看这群坏哥哥，讨厌，骗他。
“你这弟弟当真可爱得紧，日后不住这里，我们的日子该无聊咯。”众人起哄，定要王焯殷做东，庆祝升迁的好事。
馆中平素治学严谨，一律不许饮酒纵乐，但这群纨绔从来不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馆主碍于他们的身份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犯大错也就随他们混去了。
王焯殷扭不过众人，只得应下这日闭馆后在院里宴请各位。
这一顿欢宴众人有意灌醉王焯殷，直到他酩酊大醉才被放过。
小宝将王焯殷扶回床上躺下，蹬蹬蹬跑去打来热水给他擦脸，又蹬蹬蹬跑去倒茶喂他。看着蜀蜀舒服一些了，他脱了自己的鞋子，小心翼翼爬上床缩在蜀蜀身边，试探着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好久没和蜀蜀睡一起了，他嗅嗅蜀蜀，一身酒气臭死了，可他不想睡回自己床上。
“蜀蜀。”小宝小声叫他。
王焯殷晕乎得慌，嘤咛道：“嗯？”
“你要去太子那里了吗？”
“嗯……”王焯殷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哪个读书人不盼着功成名就的那一日，一步步攀登仕途叫人心生豪气。
“……你带我去吧？”小宝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带啊，不带你，你去哪里？”王焯殷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小宝舒了一口气。
他玩着蜀蜀的衣带，自言自语道：“那个哥哥说，只有家眷才可以一起带去呢，他说父母妻子才叫家眷……嗯，蜀蜀说过要娶我的，所以我是蜀蜀的妻子……嗯，我可以去，对，可以去……”
这样的碎碎念几乎是贴着蜀蜀的耳朵说的，说的人浑不自觉，听的人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本来快要入睡了，竟被这样的话语惹得精神了。
“哈哈，小宝哟……”王焯殷将他揽进怀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我最喜欢的弟弟，我到哪里都会带着你的。”
小宝弯了眉眼，欢喜地搂住他的脖子，往上扑腾了一下，亲到蜀蜀的嘴唇上，“我也最喜欢蜀蜀了！”
王焯殷一怔，没有想到他竟会学午睡时的无心之举。
小宝咯咯笑，王焯殷愣神的功夫，他又凑上去亲了一下，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夸奖。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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