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39、第三十九章 十数天后，

　　十数天后，他们终于到了京城长安。
　　还没到城门，小宝就兴奋得不住往外张望。
　　终于可以见到蜀蜀了！
　　小宝扒在车窗上，伸长了脖子打量外头的景象。这就是长安啊，积雪初融，绿柳新发，宝马香车穿街过户，银鞍绣毂纷至沓来，四周都是喧嚣的，好一片粉饰太平的盛景。
　　小猫儿显然也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挤在小宝旁边同样好奇地四处张望。马车从延兴门而入，在四通八达平整划一的坊间行进，一路酒肆喧闹、帛店熙攘，从来没有见过各色商品在这里云集，三勒浆、葡萄酒，玛瑙、珍珠、翡翠，美艳的胡姬妍艳招客，异域商人叫卖着西域来的珍宝，一切都是那样新奇。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眼睛都看直了。
　　原来这就是长安，小宝心想，难怪蜀蜀不愿意回来，这里比小小的苏州城繁华热闹，见过长安的绮丽，怎么还会愿意回到小家碧玉的苏州。
　　马车拐了个弯，热闹的景致渐渐隐去，铮铮丝竹之声传入耳际，小宝不由好奇这是到了哪里。
　　又走了不久，马车在一栋宅子前停下，白如是笑道：“到了。”
　　这是一栋幽静雅致的宅子，牌匾上写着“南阳馆”，门口早有下人候在那，见到白如是回来了，连忙开门相迎。
　　白如是领着二人进了宅子，小宝嗅嗅鼻子，好香啊。
　　堂宇宽静，足有三进深，奇花异卉遍植其中，怪石盆池随处可见。这样一座精致阔气的宅子，却看不到几个人，小宝随白如是一路走到后院，除了几个小厮便再也看不到旁的人了。
　　“哥哥你家里好大呀，只有你一个人住吗？”小宝好奇地问。
　　白如是拍拍他的手，“还有其他哥哥，你晚上便能见到了。”
　　小宝奇怪地想，为什么要晚上才能见到呢？大概和爹一样，白天要出去做生意，所以现在才见不到人吧。
　　“白爷出去一趟，就只带回来两个人，一个还这样大了，果真是人老了眼睛也跟着花了么。”一声嗤笑闲闲插进来。
　　小宝转头望去，偏厢的帘帐被勾起一角，露出那人半张脸来，光是一只眸子都能透出十分艳丽妩媚。
　　白如是冷哼一声：“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说起来，你比我还痴长一岁，门下无人，我倒看你还能撑几年。”
　　那人被戳中痛处，霍地一下甩下窗帘，消失在帷帐之后。
　　小宝不解问：“那是谁啊？”
　　白如是收回视线，“一个没本事的人，无需理会。”
　　他将二人领到客房，小猫儿年纪尚小，便让他做小宝的童子，伺候这位娇惯的小少爷。
　　小宝仔细打量房间，茵榻帷幌，琴棋书画，一应俱全，倒是十分雅致。只是屋内层层轻纱相垂，烟笼雾绕的，又是轻浮艳丽的色彩，倒显得女气了。
　　“你先在这里住下，我托人帮你打听你哥哥的住处，等有消息了再带你去寻他。”白如是道。
　　一路上白如是对他照顾有加，小宝对他已是十分依赖，任何决定都听从白如是的安排。他点头道：“好。”
　　白如是让下人准备了热水，小宝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虽然整日坐在车里，但依旧疲惫不堪，才刚泡进热水里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白如是收走他的衣服，将他怀里的十两银子也拿走了，叫婢子重拿了馆里的衣服给小宝穿。
　　小宝洗完澡，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不由问：“哥哥，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穿了这样久，我叫下人拿去给你洗了，你先穿这件干净的。”
　　小宝没有多想，换上了白如是为他准备的衣服。
　　白如是眼前一亮，南馆特意修身掐腰的衣服竟格外合身，将少年美好的躯干勾勒得优美非常。
　　小宝扭了扭身子，“有些紧。”
　　白如是过来替他扑抻衣服褶皱，“不紧，正合适。到了长安都要这样穿，习惯了就好。”
　　小宝皱皱眉头，觉得还是苏州的衣服穿起来比较舒服。
　　他想起他的银子，于是问白如是：“哥哥，我衣服里的钱呢？”
　　“哥哥替你收起来了，这里的小厮没有苏州的老实，银子揣在身边怕会被他们偷去，哥哥先替你保管，等你找到你哥哥了，我再还给你。”
　　小宝想了想，没有意见，这一路他都没有机会用钱，想必以后也不需要花钱。
　　白如是又嘱咐了他一番，便出去了。
　　小宝困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乐曲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外头已经黑了。小宝慢腾腾坐起来，很奇怪为什么白哥哥没有过来叫他吃晚饭，小猫儿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他穿好鞋子，晃到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觥筹相错、众生喧哗，喧哗之声登时扑面而来。
　　白日冷清的宅院此刻人声鼎沸，远远望去，前院里彩灯鳞次栉比亮起，琴弦声声，娇笑连连，软香温玉巧笑倩兮，更有杂役仆人穿梭其中，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小宝看呆了，茫然往外走了几步，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嚯，白如是竟然把你留在后院，没让你登台待客？”又是一声嗤笑在耳边响起。
　　小宝吓了一跳，慌忙转头，白日里出言相机的那人倚在房门边，斜眼打量着他。
　　“你是谁？”小宝问道。
　　那人冷笑一声，“白如是没告诉你么？”
　　小宝诚实地摇摇头。
　　“哈哈，”那人笑了几声，冷冰冰地道：“果然是白如是的做派，接不到客便将人做弃子待了，我倒看他有什么本事，把筹码压到你身上。”
　　小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白哥哥呢？”
　　那人愣了几秒，爆发出一阵大笑，“哥哥？你叫他哥哥？哈哈！”
　　小宝皱着眉头，觉得这个人是不是疯了，不想再和他说话，转身想走。
　　“你想找他，去前院便是，不过他这会儿正忙着伺候官老爷，估计没空见你。”
　　小宝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奇怪地摇摇头，但还是按着他的话往前院去了。
　　一路上，不时有人从他身边经过，都是急匆匆的样子。小宝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也不敢多问，循着声音往热闹的地方走。
　　穿过回廊，到了前院。
　　小宝顿住了脚步。
　　好多人，好热闹，像过年一样。
　　小宝看到许多漂亮的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还要小的孩子，他们穿着艳丽的衣裳，画着精致的妆容，像女子一样掩嘴轻笑，或是被男子揽腰握臂，媚眼如丝娇嗔轻笑。
　　他奇怪地打量着屋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有下人端着酒从他面前经过，小宝拉住他，问道：“白哥哥呢？”
　　“白哥哥？”
　　小宝只好说：“我找白如是，他是这里的主人。”
　　下人看他穿着小倌儿的衣裳，却很面生，便猜想大抵是白相公今日带回来的两个新人之一，于是道：“他在二楼天字阁待客，你有事明日再说。”
　　小宝望望楼上，上面是一间间的房间，有些亮着灯，却是很暧昧的光影。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白哥哥，他肚子饿了。
　　小宝穿过人群，往楼梯走去。
　　有人拉住他，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的身形，“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新来的？”
　　小宝点头，“我今天来的。”
　　那人舔舔嘴唇，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凑到他耳边低声问：“有人指了么，没有便跟我走罢。”
　　小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那落在自己屁股上的手充满异样的意味，让他感到不自在。他躲开男子的手，道：“我不跟你走，我要找白哥哥。”
　　那人不甘心地抓住他的手，“多少价，我出得起。”
　　小宝奋力挣开他，拨开人群往楼上跑去。
　　二楼是一个长长的廊道，两边各有数十间房，小宝心跳飞快，努力寻找着白如是的房间。
　　他快步走着，左右张望，廊道里回响着若有若无的喘息声，低吟婉转，如丝如媚，无孔不入地往人耳朵里钻。
　　小宝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却不自觉地觉得羞耻赧然，红晕一层层涌上来，像有小猫用爪子在他心尖尖上挠。
　　好奇怪的地方，好奇怪的人。
　　他一间间寻到走廊尽头，终于找到了天字阁。
　　他走近了，伸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小声唤道：“哥哥，你在吗？”
　　没有人应门。
　　小宝又小声唤了一声：“哥哥，我是小宝……”
　　还是没有人回答。
　　小宝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有锁上，一下就推开了。小宝透过那条缝往里看，层层帷帐相遮，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他纠结着要不要进去找白如是，一声柔媚的喘息忽然传进他耳际，像羽毛一样拂过他心里最怕痒的地方。
　　小宝怔了怔，脸腾地红成一片。
　　好像是白哥哥的声音……
　　好奇心占据了他的心，他吞了吞口水，抵不住房间里诱惑的声响，慢慢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哎呀，羞羞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