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33、第三十三章 王焯殷

　　王焯殷沉默，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不想再说了。”
　　方晏修久久望着他，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明诚以后还愿意与我一道念书吗？”
　　王焯殷看了一眼外头，轻道：“年关将近，我想潜心多念几日书，多陪陪小宝。”
　　方晏修眼中涌上浓浓的失落，昨日王焯殷的愤慨已让他慌了主张，今日亲口听他这样说，便知此事大抵已无转圜的余地，明诚到底与自己生了嫌隙。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勉强挽起一个笑脸，“既然明诚已有主意，我也不愿勉强。只是，”他走近几步，凝视着王焯殷的双眸，“愚兄寒舍蓬门，一直为君留。”
　　小宝在屋里和丫鬟玩骑老虎，他坐在布老虎上，得意地喊着“驾驾”，丫鬟在一旁为他助威。
　　“二老爷来了。”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临清牵着晏明走进来，“小宝。”
　　小宝揪着老虎的耳朵，“娘！”
　　“你看谁来了。”临清走近内屋来，将晏明往前推了推，眼神带着鼓励的意味。
　　晏明咬咬嘴唇，小声道：“小宝。”
　　小宝看到他，愣了一下，显然想起昨天的不愉快来。他抓着老虎，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晏明走过来，一直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抬起眼睛看他。
　　“对不起，不是我要欺负你的……”
　　小宝抓抓头发，歪着头思索，末了放开老虎，大方地说：“嗯！”
　　在他的思维里，所有事情都是很简单的。晏明说了对不起，那就原谅他好了。他高兴地牵过晏明的手，“玩骑老虎吗？”
　　临清看到两个小孩重归于好，不由也感到欣慰。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孩子之间的矛盾本来就是这样简单，过于偏袒小宝反倒不能让他拥有自己的朋友。
　　晏明与小宝玩了一会儿，下人过来禀告：“方少爷问方小少爷，是留在这玩，还是与他一道回府。”
　　临清有些诧异，他还以为两个少年会要聊许久，才特意留出地方让二人相谈，没料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方晏修便要告辞了。
　　“晏明你的意思呢？”临清问。
　　晏明想了想，从床上爬下来穿好鞋子，“我和哥哥一起回家。”
　　小宝抱着自己的老虎坐在床上，有些意犹未尽，但却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极力挽留了，只说：“哦。”
　　蜀蜀昨晚说过以后都留在家里陪他，所以他对晏明要回家并没有感到太多不舍。
　　临清带了晏明去找哥哥，回到客堂时，两个少年一人站在一侧，不像闹了矛盾，却也不似从前那样亲密。
　　“老爷。”方晏修站起来。
　　“晏明说要跟你回去，我就带他过来了。”
　　晏明小跑过来，抓住哥哥的手臂，小声喊了一声：“哥哥。”
　　方晏修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留下，只拍拍他的头，对他笑了笑。
　　“温循不打扰沈老爷时辰了，先带舍弟告辞，日后再来拜访府上。”
　　临清点头，“倒不必拘谨礼节，乡试在即，你多用功准备，莫辜负你父亲生平的期许。”
　　方晏修没由来眼眶一热，哑声道：“谨遵师娘教诲。”
　　临清拍拍他的肩膀，让下人送二人出去了。
　　王焯殷跟着他身后，送走方家兄弟，他拱手道：“明诚也回屋读书了。”
　　临清看他眼中含有忧色，知他必怀心事，但少年不说，他亦不愿强迫，挥手道：“去吧。眼下辰光有限，旁的事便先放一放，专心备考。”
　　王焯殷应是。

　　晏明那日回去后，大抵还是觉得羞愧，沈府没有表态，他也不敢再过来伴读。而小宝过了一日不用上课的时光，便再不肯上课了。眼下寒冬，左右不过一月便是除夕，临清索性放了教书先生的假，一切等来年开春再筹划。
　　于是小宝整日无所事事，除了玩就是玩。然而他的蜀蜀还要念书，他又没有别的朋友，于是快活了一两日又觉得无聊了。
　　奶娘刚把小宝弄破的袖口缝好，一转眼又看到小少爷抱着自己的被子，艰难往屋外挪。
　　“哎哟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闹哪出？”奶娘扔了手里的针线，忙不迭地跑过来。
　　小宝吃力地拖着被子，一半抱在怀里，一半拖着地上。
　　“我要去和蜀蜀睡。”
　　自被蜀蜀带着睡了一晚后，小宝便同爹娘耍起赖来，怎么也不愿自己睡了，一定要把自己的被子搬到蜀蜀那里去。
　　他提议几次，就被娘打压几次。这一天大抵是太过无聊了，于是又想起这件事，趁奶娘不注意，打包了枕头被子兴致勃勃就要搬家。
　　奶娘的脸都要揪成一股麻花了，捞起地上的被子好生相劝：“小少爷你让老奴省点心吧，二老爷都说了不让你去吵表少爷读书，你这样抱了被子过去，二老爷知道又要罚你了。”
　　小宝同奶娘拉锯战抢着被子，“不，就不，就要和蜀蜀睡。”
　　奶娘不敢太用力，这位小少爷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她可不敢让他磕着碰着，也不敢惹他不高兴又哭了。
　　“哎哟小祖宗诶，你就别折腾我了成么。”奶娘都想哭了。
　　小宝专心抱着自己的被子，拖着奶娘一起往院子走。
　　王焯殷出来倒水，看到一个小身影拖着一大堆东西颇是费力地往他院里走来，嘴里还有节奏地给自己加油：“嘿哟，嘿哟。”
　　他愣了一下，惊讶道：“小宝，你在做什么？”
　　小宝高兴地喊了他一声：“蜀蜀！”
　　后头的奶娘苦着脸也喊了一声：“表少爷！”
　　王焯殷快步走过去，总算看清楚两人的姿势，“这是？”
　　奶娘无奈道：“小少爷一定要把被子抱到您房里来，老奴劝不动。表少爷您快帮忙劝劝吧，二老爷要知道小少爷这么胡闹，不定又要责罚了。”
　　小宝大声道：“要和你睡！”
　　王焯殷哭笑不得，弯腰把小宝拖着的被子抱起来，安慰奶娘道：“嬷嬷不用着急，小事而已，我去和师娘说一声。”
　　奶娘千恩万谢，小少爷这么调皮，也只有表少爷能镇得住了，“表少爷你一直住这就好了，小少爷只听你的话，老奴如今是越发管不动了。”
　　小宝得意地说：“蜀蜀一直住这，他不走了！他要娶我当媳妇儿！”
　　王焯殷只差恨生一只手及时捂住他的嘴。
　　奶娘一怔，表情十分古怪。
　　王焯殷硬着头皮解释道：“童言无忌，嬷嬷莫当真。”
　　奶娘讪讪笑道：“嘿嘿，也不知哪儿听来的话，学得倒快。”
　　小宝皱着眉头，想告诉她这是蜀蜀说的，不是哪里学来的，他刚张嘴想反驳，王焯殷打断他道：“先把被子放进去吧，在外面站着要沾潮了。”
　　小宝抱着小枕头，跟着蜀蜀进去放东西。一路他都想说话，可王焯殷一直和奶娘聊天，他插不进嘴，着急地蹦个不停。
　　放好东西，奶娘念着熨斗还烫在炭上，只得先把小宝交给王焯殷带着，急急走了。
　　小宝终于得了机会说话，他不满道：“我没有学别人说话，你说的娶我当媳妇儿的。”
　　王焯殷微怔，把他抱到床上坐好，严肃道：“小宝，这样的话以后只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才说，好吗？”
　　小宝撅嘴，“为什么？”
　　“因为……”他摸摸小宝的头，“因为小宝还小，不明白娶媳妇是什么。”
　　“我知道！娶媳妇就是一辈子都在一起不分开。”
　　王焯殷哭笑不得，“你说的……也对，可不全是这样。”
　　“那还有什么？”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小宝不太满意这样的回答，他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头，“那我长大了，你就会娶我吗？”
　　王焯殷：“……”
　　他没想到小宝会这样记得那天的玩笑话，有些懊悔自己不敢随口答应。
　　“小宝，”王焯殷握着他的手臂，蹲在他面前，“你还是小孩子，以后不说娶媳妇这样的话了好不好？”
　　小宝委屈地吸吸鼻子，“你说话不算数，你不和我玩了吗？”
　　“我……”王焯殷语滞，叹了口气，“我和你玩呀，以后也会一直和你玩，这和娶媳妇是两件不同的事情，你明白了么？”
　　小宝诚实地摇摇头，但他追问道：“一直都和我玩吗？”
　　“嗯。”王焯殷点头，他喜欢小宝，又承了沈府这样多的恩情，哪怕过了乡试，不在沈府住了，他也不会就这样断了联系。
　　小宝想了想，高兴了一点，暂时不去计较娶媳妇的事情了。蜀蜀说要长大以后才明白，那他就等长大以后再要蜀蜀娶自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放心，蜀蜀会说话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