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30、第三十章 王焯殷看他

　　王焯殷看他拿得吃力，习惯性伸手去接，小宝拒绝了他的帮助，坚持要自己把食盒抱到桌子上。
　　梳洗过后的小宝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上红扑扑的，也不蔫蔫的了，眼睛亮晶晶的，他踮着脚想去打开食盒的盖子，“蜀蜀，吃呀。”
　　王焯殷微笑着走过来，揭开盖子。香气扑鼻，许是因为这是小宝辛苦拿过来的，王焯殷本来寥寥无几的胃口竟被吊起几分。
　　他将饭菜摆出来，小宝自己爬到凳子上坐好，期待地看着他：“吃呀。”
　　王焯殷摸摸他的小脸，“谢谢小宝。”
　　小宝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支着手捧着脸看蜀蜀吃饭。
　　王焯殷吃一会儿，夹一点菜喂小宝，小宝啊呜一声吃了，继续笑眯眯地看他。
　　吃过饭，王焯殷把碗碟收好，起身去厨房还食盒。小宝被他牵着，一路都哼着自己编的曲子，十分快活的样子。
　　王焯殷看着他高兴的侧脸，心底飘过一声叹息。小孩子总是能很快忘记受过的伤，只要不被再起提起，几乎就可以当作从没发生过。
　　干净如湖水的小宝，不管别人往湖里扔进多少石子，总是能恢复澄澈无痕。
　　王焯殷替他不值，却又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份纯真。
　　“顾大娘，我来还食盒。”
　　“哎哟哟，表少爷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叫下人拿过来就好。”顾大娘忙不迭地接过食盒，嘴里还在哟哟哟的感慨。
　　“劳烦厨房特意为我单做，实在过意不去，想过来亲口说声辛苦。”
　　“表少爷这样客气，真是要折我的福气哟。”顾大娘拍着胸脯惶恐道，“厨房整日都开着伙，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倒是表少爷，精神可曾好些了？老爷说您没有胃口，不该是受了凉吧？”
　　王焯殷一怔，羞愧道：“谢大娘关心，我没有大碍，就是今日累着了。”
　　出了厨房，王焯殷走到□□处，停下了脚步。
　　往左是回自己的院子，往右则是沈夫子的书房。
　　他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抬步往右边去了。
　　小宝抬头不解地问：“不玩了吗？”他以为蜀蜀吃完饭，就会带他回院子里玩一会儿。
　　王焯殷道：“对不起，小宝，我有些事想找沈夫子商量，今日先不玩了好吗？我明日再陪你玩。”
　　“你明天不出门了吗？”
　　王焯殷微顿，摇了摇头，“不出门了，以后也不出了，留在在家陪小宝。”
　　小宝高兴地蹦起来，“好啊好啊！”
　　王焯殷先把小宝送回屋，然后往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外，他深吸一口气，才伸手叩门。
　　“夫子，学生有事求见。”
　　“进来吧。”
　　王焯殷推门而入，案台后沈絮正在核对丝栈的账目，见到他来，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账本，招手示意他过来。
　　“夫子。”
　　沈絮点头，“饭用过了吗？”
　　“用过了，学生鲁莽，让夫子费心了。”
　　沈絮看了一会儿，叹声道：“明诚，你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样久以来，你是第一个将小宝视为亲人的，我与你师娘都十分感谢你。”
　　“……学生应该的。”
　　沈絮摇头，“不，没有任何付出是应该的，这是你额外给的，所以叫我们感动。”
　　王焯殷还欲辩驳，沈絮摆手止住他，道：“我知你心里的想法，对人善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否则便是违背了做人的道德。”
　　王焯殷蹙眉相望，眼里分明写着难道不是这样吗。
　　沈絮微喟：“赤子之心的宝贵便在于此，夫子不想为你上这样的课，但一些残酷的道理却不得不教你知道。明诚，”他站起来，缓缓踱步，“你心里定在责备我，为何明知小宝为人所欺，却放任不管，叫他委屈难过。”
　　王焯殷沉默。
　　沈絮长叹一声，闭了下眼睛，“小宝是我的孩子，我比你痛心十倍。”他顿了顿，续道：“可许多事，是没有办法去讲道理的。那些孩子不喜欢小宝，我不能强求他们喜欢。你或许觉得即算不喜欢，也不应该欺辱他，但这些年的经历叫我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对一个人好，并非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人人都应该善待小宝，也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体谅他。”
　　王焯殷默然，良久低声道：“可夫子就打算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屡屡发生吗？”
　　沈絮苦笑着勾了勾嘴角，“你定觉得以沈府的名望，不该让自家的少爷被这样对待。可你不知背后种种。我且问你，外界对我是如何评说的。”
　　王焯殷想了想，诚实道：“学富五车，虚怀若谷。”
　　“是了，平易近人，蔼然可亲，这是苏州百姓对我的期许，即算我本身可能并非这样的人，也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姿态来。”
　　王焯殷的目光透出一丝迷茫。
　　“以后你会明白，人不是时刻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总是不得已需要满足其他人对我们的期待。在苏州城，我必须是一个腹有诗书且不骄矜自持的夫子，即算我心里为小宝感到心疼，想要去庇护他，去教训那些让他伤心的孩子，能做的，却也只有大方一笑。”沈絮轻叹一声，拍了拍王焯殷的肩膀，“寻常家的孩子，这样互相捉弄欺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平头百姓或许能够因此计较，可沈夫子只能不甚在意。为小儿家之间的事认真，这不该是沈夫子应有的气度。你明白了吗？”
　　王焯殷吃惊地看着沈絮，目光从震惊，到不解，到挣扎，最后化为一片悲伤。
　　沈絮道：“夫子感谢你的心意，只不过有些事非我不愿，只是不能。况且即算我护他一时，也护不了他一世。小宝身有缺陷，理应更加坚强。他不该成为一个依仗父母的疼爱躲风避雨的孩子，而应该学会自己去面对这些不善。”
　　王焯殷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沈絮一条条讲给他的道理，没有理由不让他信服，可他心里还是为小宝感到不值与委屈。
　　如果成长是学会忍让与勉强，他既不愿意自己成为这样受拘束的人，也不愿意小宝如此。
　　这样的道理让他感到悲哀与无奈，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想到小宝那样单纯善良，不知道还要受多少委屈才会明白今日沈絮所说的话。
　　王焯殷心中一阵战栗，他甚至不愿想象小宝明白这些道理后的模样，他希望他的小宝永远简单善良，永远心怀纯真，永远不要长大。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上了分频编推，要感谢小天使一直的支持~~
然后榜单任务让我有点苦手……嗯，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