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仙师 ...
-
实际上，明崇俨其人，太平前世只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和李治探讨各位皇子的天命，有没有帝王之相；另一次，太平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这就是著名的明崇俨事件，当年搞的长安满城风雨，风声鹤唳，并且最终导致了二哥李贤和母亲的决裂。
在太平的印象里，明崇俨就是一个稍纵即逝、但是无比巨大的阴影，她的生活因为这个无足轻重的道士而改变，在某种程度上带走了她最亲密的哥哥。但是她从不知道，明崇俨曾经这么早的介入过自己的生活，她记得如果正常的话他至少应该出现在李贤当上太子以后。现在大哥李弘尚在人世，李贤还做着闲散清贵的雍王，明崇俨本该不存在了才对，这时候出现难道意味着时空出现了某种诡异的变化？难道命运真的是无可逃遁的吗？不论如何都会出现吗？
无论如何，明崇俨的出现让太平心中警铃大作，但是她现在没办法让殿上的金吾卫把他推下去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唇红齿白笑语晏晏地开口了，太平此时感觉母亲就像一条阴险的美女蛇。
“这就是皇后说的异人？看上去无甚特异之处嘛！”李治兴趣缺缺的样子，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视。“这种人朕见的多了，人人都说身怀绝技，其实只有说嘴还行。梓童不要被他骗了哟。”
武皇后正想解释，这明崇俨惯会降妖捉鬼，驱散魔障，困扰她多年的王皇后和萧淑妃的鬼魂就是被他驱赶打散的。据说是神形俱毁了，反正从此以后，武皇后夜夜好梦，再也没听到过两个鬼魂凄厉的哭嚎。
可是这种事情，虽然能说明明崇俨的神通，可是在这众目睽睽的大殿中，又怎么好把这种宫闱秘史对他们宣之于口呢。
武皇后正在踌躇，只见明崇俨微微一笑，也不急于表白自己，只是在众人奇怪的注视中走到殿外的汉白玉龙首高台上，拿出随身的桃木剑指天画地舞蹈一番，踩着奇怪的脚步让人眼花缭乱。正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只见天边渐渐出现异象，有金红的云彩逐渐聚合起来，慢慢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凤，张开如天的羽翼，尾羽像一道弥天的彩虹，好像随时会降落大明宫。映衬着仙宫模样的大明宫，如同天宫现世。
“祥瑞啊！”人们惊呼起来，“正是旷古未见！”
武皇后也露出了赞赏的笑容，转向皇帝。
皇帝有些挂不住面子，冕冠珠串下的脸孔有些抽搐：“哼，雕虫小技而已！也许这祥瑞本来就该出现在今日，这人不过凑巧。”言下之意是要更大的神迹，他才肯承认。
明崇俨听了这话并不反驳，微微一笑，又拍开了架势。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望天祝祷一番，只见巨大的火凤凰逐渐散去，不一会化为烟云。而乌云却滚滚地从天边聚集起来，黑云低垂，天好像一个奇大无比的锅盖倒扣下来，霎那间，遥遥的天边当头劈下一道白亮的闪电，接着就是隆隆的闷雷声。泼天大雨，好像要把天庭捅个窟窿。
困扰京畿三月的大旱竟然就此解决。
不一会就有内侍上来禀报，长安城内已经积水一尺。曲江池和瀛池都水满则溢，百姓们正在欢呼皇帝为他们求雨的恩德。大约不久后歌功颂德的万名表就会送到大明宫。
“陛下，臣妾推荐的人果真有些本事吧？”武皇后笑着说，有一种计划得逞的得意，在她的计划，这只是开始，她还有下文。“这可是来自崆峒门下的仙师。那位两百岁飞升的玉清真人，就是他的师傅。真是名师高徒。”她不动声色的敲边鼓。
“这……”皇帝明显踌躇了，自己什么都没做，送上门的功德固然好，可是先前说出口的话让他尴尬，原以为是个江湖骗子，没想到真有几分格色。整了整脸色，对回到殿中明崇俨不情愿地说：“如此说来……解了京畿数月的旱灾，你要什么封赏？”语气客气了很多。
“贫道此来并非为了封赏，而是为了——天下”明崇俨一脸肃穆，语气铿锵地说。
“天下？”皇帝玩味的说，“一个山野的道士，竟也知道天下？那你说说,，何为天下呀？”他后面往凭几上靠了靠，全身放松下来，准备听一个笑话。
明崇俨闻言，不慌不忙对他一稽首，谦道：“陛下面前，臣无状了！——臣以为，天子即是天下。”
“哦，既然这么说，你是为朕而来咯？”李治听着马屁心中熨贴，来了兴趣。
“这……”明崇俨面露犹豫，左右四顾。
武皇后会意，温言道：“这里都是国家肱骨，朝廷的栋梁之臣，仙师但说无妨。”
明崇俨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再次稽首，“那就敢问至尊，最近可有出行的打算？”
皇帝闻言心中一惊，现在正值秋季，他确实准备出行，但是还没像任何人透露过，候选的目的地有两个，一个是长安外围的华山，这时候秋色正好，另一个是距离长安八百里之外的陪都洛阳；但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到时面前，李治无论如何都不会讲出心中真正所想，那是件很没有威严和面子的事，“不曾。长安秋色甚美，朕还想盘桓一番。”他简短地说。“卿何出此言？”
“贫道今日夜观天象，”明崇俨正色道，“发现近一段时间会有日食发生，长安城魔障甚浓，不适宜至尊居住，陛下最好暂时回避，以免伤了龙体。”他察言观色着，上方的皇帝果然眉头一跳，有些变色。
“长安数月不下雨就是魔障。”他补充道，“是旱魃作祟。”
他拍拍手，招来一个内侍。
内侍捧来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殿内众人好奇而迷惘地伸头观望。
“这是什么？”他们议论着。“搞什么花样？”
“此乃何物？”皇帝看着那个最神秘的大包裹皱起了眉头，里面明显是大木匣子一类的东西。
图穷匕见吗？太平想，她胆小的父亲可不是始皇，要是有刺客恐怕连绕著跑都不能。她看看皇帝身上金光璀璨的玉具剑，这种装饰品只怕连砍断鸡脖子都困难。
李弘和李贤大概都隐隐意识到了危险，不约而同地踏前一步，挡在王座前。
“这就是旱魃，”明崇俨故作神秘地说，在场的亲贵们闻言吓了一跳，纷纷后退，胆小的贵女们更是用批帛扇子捂住眼睛，小声尖叫起来，躲到男人后面，霎时间在明崇俨周围空出一大片空地，明崇俨顿时成了一个怪异的孤岛。
皇帝也下意识地往后缩，满脸嫌恶和害怕，明显是一个躲避的姿态。
明崇俨却笑了，“陛下勿惊，此物已经死了，臣只是拿来给您御览，断不会伤人的。”说着他一边深受揭开包裹，里面是一只开口的匣子，匣子里躺着一只黑魆魆类似猴子的怪物，浑身散发着阴寒之气，僵冷地缩在盒子里，好像真的已经死透了。
皇帝还是掬起袖子挡住了眼睛，不悦地说：“如此污秽之物进呈御览，只怕伤了大明宫之内的和气。”
“是臣思虑不周……”见皇帝生气，明崇俨急忙跪下。
“可是如果陛下不亲自看过，怎么能确信长安城内确实有魔障呢！”皇后适时插嘴道，娇红的嘴唇微微向上勾。“连臣妾的梦境也夜夜被鬼魂骚扰，陛下那么多年竟无良策，还得臣妾自己去找仙师！”她责怪道。
“虽则眼见为实，可是坏了大明宫的和气，也是不吉利的……”皇帝在皇后咄咄的攻势下，软和下来。“那如你所言，朕该如何让避开魔障呢？”
“臣启陛下，洛阳地势开阔，气候高朗，邙山自古为风水极佳之地，鬼神不侵，又有群山环绕，作为屏蔽，寻常妖魔难以作祟，臣建议陛下去那里暂避，待到长安妖气散尽再回不迟，两三月即可。”明崇俨侃侃而谈。武皇后的目的就是要把皇帝弄到洛阳去，那里是她的天下，有很多事就不必束手束脚，还可以扩张自己的势力。
“可长安是不能没有主脑的，太子是一定要留下来监国的，可是他的身体……”李治思忖了一下，无不担心地说。
“那就让贤也留下好了，”皇后状似无意得说，用貌似征询、实际上无可反驳的眼神看了看李弘和李贤，后者正面露惊异的神色。不让他随驾吗？什么意思？皇后安抚似得补充道：“贤年纪也大了，至今还做着一个闲散的雍王，终日无所事事，这次正好让他表现一下自己，帮助弘管理国事。”一翻话听上去合情合理。“至于显和旦，他们还小，一定要跟随父母。”武皇后愉快地替儿子们决定。
以前一直有传说，李贤不是武皇后的儿子，而是皇帝和武皇后的姐姐韩国夫人的私生子，太平一直不信，而今结合前世的经历，母亲一直压制李贤，抬高显和旦，甚至减少李贤和皇帝接触的时间，乃至最后在李贤被赵道生事件发生后，武皇后大义灭亲、置儿子于死地的狠绝。现在想来，那个传言很可能是真的，李贤可能真的不是武皇后的亲子，而是硬塞给她的一个不名誉的包袱。
可是不管怎样，太平想，那毕竟是我的哥哥，历尽沧桑的、最亲密的哥哥。
“既然如此，弘和贤就留下吧！至于太平，你还小，又是女孩子，就跟着父母亲一起去洛阳吧!”皇帝和蔼地对不知怎么望天发愣小女儿说。
“不！”太平突然反应过来，随即一通撒娇，一般跺脚，“我不嘛！我不喜欢洛阳！我要留下来陪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仙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