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夜雪]东离丞相日记》枫林的竹

10、10

　　在春回大地之前，你是否会归来？——薛幽

　　冬至日那天，承沧起来发觉窗外又恢复成雪白的世界。前两日阳光很好，积雪基本上融化了，显然昨夜下了很大的雪。洗漱过后，承沧来到了大厅。听到管家说薛幽已经去上朝了。承沧觉得，东离国的官员还真的是很辛苦啊，每天要这么早就起来上朝。
　　其实也不是谁都这么早起的，只是薛幽往往是第一个到的，自然是起的早了。当然，承沧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他如今在想着要怎么将礼物送给薛幽才是最自然的。他可不想到时两个人觉得尴尬。虽然以他们的神情也看不出是不是尴尬。
　　至于朝堂那边，柳忱走进宫殿的时候发觉那个少年穿着一身白裘，一头墨发更衬得那白皙的肌肤。少年手上相交抱着，眼睛闭着，似乎在睡觉。有人说薛幽在晚上都是不睡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柳忱上朝不算是很早的，不过也是比很多大臣早到一些。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来到朝堂看到那个少年就那样站着。薛幽是第一个上朝，也是最后一个离开，这事情是所有官员都知道的。只是，柳忱有些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要这样？
　　一个人站着，似乎在睡觉。若是要睡觉，在家里就可以了。这样坚持着，理由是什么呢？
　　“柳大人，早。”在柳忱想着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悦耳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回神便看到薛幽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向自己这边。
　　“早。”柳忱跟薛幽的接触真的不多，若不是上次薛幽拜访，他跟薛幽除了要处理公务的时候要说一些，其他时候是根本不说话的。柳忱的位置在薛幽右上方，所以薛幽一个偏头便能看到他。
　　其实柳忱有些想问问楚玹的事情，但这个时候有大臣来了。上次薛幽来到柳府，就猜到他是要查楚玹的事情。到没有想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查出这么多的消息。先前那个大臣状告左相的奏折，他可不认为没有薛幽的插手。不然好好的为什么要为楚玹翻案，肯定是薛幽做了什么。
　　当初陛下处死楚玹的时候那么坚决，却会在没有很久之后就那样，肯定是薛幽拿出了能够让陛下反悔的东西。这个人对于朋友是真的很好，不过他不属于薛幽的朋友。不知道以后是否会有深交，但现在就是如此。
　　这日的早朝到是没有很久。谈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陛下就让他们散了。说是今日冬至，都回家过节去吧。冬至要祭祖，皇家自然更是如此了。
　　薛幽回到府中的时候还早，若是前一日，还可以和承沧出去逛逛。但今日雪太厚了些，出去很容易湿了鞋袜。回到府中便看到了承沧，那位冥界的殿下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只小狐狸，抱着它看起来有些无聊的样子。
　　“哪的？”薛幽走了过去，摸了摸小白狐的头。小狐狸似乎很喜欢薛幽，在他手上很乖巧地蹭了蹭。薛幽觉得这小狐狸还是挺有趣的，不知道承沧从哪弄来的。
　　承沧也看出薛幽挺喜欢这小狐狸的。“我二弟暮景喜欢的是狐仙族的少主，小狐狸是那位家族里托付他照顾的。那两位说要过二人世界什么的，就把它送来了。”暮景帮他处理了那么久的冥界事务，他也就看在这个的面子上先接收几天。反正他很快就回冥界了，回去之后就将这小狐狸扔还给他。
　　薛幽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然后让承沧进屋里。虽然说那位看起来不会觉得冷，但他还是会觉得冷的，还是在屋里比较暖和。承沧显然也清楚这点，所以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小狐狸走进去了。
　　小狐狸对于一身白狐裘的薛幽似乎很感兴趣，见薛幽坐下立马跳下承沧的怀抱走到他的脚边。薛幽看着脚边伸出爪子想要挠自己袍脚的小狐狸，弯腰将它抱了起来。薛幽摸了摸小狐狸的头，看着它眯着眼睛，似乎很舒服的样子，平静的眸子看起来带了一丝笑意。
　　看着那一人一狐，承沧冷漠的神情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发觉，薛幽对于这样的小动物似乎很喜爱。至少也是不排斥的。那小狐狸虽然长的很好看，但以薛幽这样容颜的人来说，凭外表是得不到他多少注目的。
　　“冥界的冬至，应该很热闹吧？”薛幽看向承沧，有些好奇地询问。冬至日是祭祀的日子，冥界应该是很热闹的。
　　承沧的回答有些迟疑：“应该吧。”他本身是神，并不参与鬼的欢乐。不过冬至日是那些鬼收到人间的亲人的祭品的日子，应该是很开心的日子。
　　薛幽到也没有一定要得到他的回答，他只是一时无事，随意提了一个话题而已。跟承沧这样冷漠性子的人相处，若是不先说话，他也可能一直沉默着。到是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那天从承沧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果然让他很在意啊！他不知道，承沧为什么会在梦中呢喃出那个名字，明明没有听他们说过的。不知不觉地有些走神，直到腿上的小狐狸要向承沧跃去，薛幽才回过神来。
　　其实走神的不仅仅是薛幽一个人，承沧也一直在想，要怎么把礼物送给薛幽。虽然说现在是上午，并不需要着急，但上午和下午送并没有很大的区别。对于承沧来说，事情能早一点解决就早一点。他向来就不是那种拖拉的人，但这个时候却突然觉得会尴尬。
　　“是冥界有什么事吗？”见承沧走神的连小狐狸向他扑过去了都没反应，薛幽觉得也只有可能是冥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承沧这样性格的人，怎么会这样走神呢？
　　承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想了想，还是从袖中拿出了盒子。既然都倒这个地步了，直接送就好了，省得之后纠结。“给我的？”看着那只锦盒，薛幽稍微有些疑惑。以他对于承沧的了解，这个人应该是不过人间的节日的，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承沧会给自己送礼物。
　　承沧没有说话，只是将锦盒再往前递了递。这么明显的意思，薛幽也就说着谢谢然后伸手将盒子接过。薛幽倒是没有避讳，将盒子打开了。看着盒子里雕刻很好的玉佩，薛幽觉得这个人到是破费了。
　　像薛幽这种看了那么多书的人，肯定是知道这玉佩材质非常稀罕。将盒中的玉佩拿起，薛幽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情。他没有想到，这玉竟然还是暖玉。这玉本就少见，加上还是暖玉，应该是非常昂贵的。
　　“谢谢！”除了谢谢，薛幽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其他的，似乎也只是显得太过客套。以承沧的性子，并不喜欢那些客套的话，因为他们是朋友。或许承沧先前说的没有错，在楚玹去世之后，承沧可以说是薛幽最好的朋友了。
　　但是，有一个人并不是薛幽的朋友，却是对于他而言最为特别。连身为薛幽曾经最好的朋友的楚玹，都曾说过。若是世间有一个人可以为薛幽倾尽所有，无疑就是寒清了。
　　那个人，每年和薛幽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然而了解他和薛幽的人，都不会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好。薛幽和寒清的相识，连共体的幽昙都不知道。但幽昙却无法否认楚玹说过的那句话。幽昙不喜欢寒清，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以幽昙的认知，那个人并不是好人，至少真正的他不是好人。
　　但是，这并不掩盖他对薛幽的好。那个人可以对所有人都凶狠，独独对于薛幽露出所有的温柔。那个人用笑容掩盖一切，幽昙却是知道的，那都是虚假的。幽昙识人心，薛幽亦是如此。所有对于薛幽来说，寒清也只是寒清而已，并非其他人所说的谁。
　　幽昙有时候会好奇，寒清为什么独独对薛幽那样？甚至他曾经给薛幽留信问了，可是没有得到回答。只是知道，薛幽看到信之后，目光放在了窗外，神情似乎有些怔忪。明明是共用一个身体，他也接触过寒清，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就像是，寒清跟薛幽相处的某些时光，他被催眠了一般。
　　“承沧，你……”薛幽想问他是不是认识寒清，但话到嘴边又不想问了。比起问承沧，他觉得问寒清更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或许是因为相识太久，或许是因为习惯了，他在寒清面前总是比较少顾忌什么。
　　承沧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话刚开始又停了。“去吃饺子吧。”虽然话题转的有些突兀，不过承沧也没有多问，薛幽不想说的话，即使问了也不会说的。
　　两人来到客厅的时候，管家就说饺子已经在煮了，一会就好。
　　在薛府住了这么些日子，承沧觉得以薛幽的官职怎么说也算是大户人家了，但日子却过的和小户人家一般。在冥界的时候，他很少和其他的人一起用膳的。冥王很忙，而另外两位弟弟也都有自己的事情。不过薛幽这样的生活虽然很简单，却也让人觉得挺好的。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寂寞。
　　一刻钟不到，厨娘和丫鬟就端着煮好的饺子和配菜上来了。虽然说薛府的人不多，不过承沧觉得他们还是挺厉害的。厨娘的厨艺很好，护卫的武功对于人类来说也很高，管家处理事务的能力也很高，而丫鬟在待人接物方面也是不输皇宫级别的。不知道薛幽是怎么将这些人聚集起来的。
　　但想到是薛幽，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个人有那种吸引人靠近的魅力。将目光放在桌面，承沧觉得自己还真的饿了。他也是吃惯美食的，但薛府的食物却别有一番风味。
　　住在薛府的时间也不短了，所以承沧也没有表现的非常客气。见薛幽开始吃了，承沧也开始吃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碗。因为先前说过了自己所喜欢的馅，两个人的显然是不一样的。咬了一口，承沧发现果然是自己先去说过的馅，不过似乎加了什么。而且不会让他觉得不喜欢，反而让原本的馅更加的美味。
　　“不尝尝其他的么？”见承沧专心吃着面前的那碗，正在弄配菜的薛幽开口。有些东西，不尝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呢。薛幽用膳的时候是不说话的，所以承沧因为他突然出声愣了一下，不过看到他的举动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看了看桌上其他馅的，承沧到是有些想试试了。就算不是他最喜欢的口味，薛府的厨娘做出来的应该也不会太差。送了一个入口，承沧细细品尝，发觉主要的馅是韭菜瘦肉，不过似乎还加了其他的辅助调料。
　　至于弄好配菜的薛幽，自然是吃着自己那碗了。厨娘对于他的口味已经非常了解了，做出来的自然是他最喜欢的。因为幽昙的关系，他虽然可以吃很简单的食物，但对于食物的口味其实有些挑的。也就是说，即使大鱼大肉地吃，却是需要合自己的口味。
　　与薛幽共用一个身体的幽昙表示，自己也很想吃的。可是，现在是大白天他不来。以承沧对薛幽那护着的劲，也绝对不会让他白天出来的。不知道薛幽会不会给他留一碗啊。
　　下午的时候，薛幽说是要去书房。承沧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是一起去了。他拿了一本书在一旁看着，没多久却发觉薛幽将纸铺好，而且在研磨。承沧猜测他应该是要做画之类的。因为没有见过，所以稍微有些好奇。
　　薛幽的字写的极好，不知道他的画会怎么样。正是起了好奇心，承沧也就起身走到了桌子旁边。没有出声打扰，却是认真地看着。薛幽在纸的右边画了一株红梅，左边却只是一个点。
　　“这是什么？”红梅到没有什么好多说，关键在于那个点是什么意思？承沧也是见薛幽已经停笔才问的。
　　薛幽偏头看向他，随即开口：“九九消寒图。从冬至开始，每日一笔，最终写完则是‘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
　　承沧对于人间的习俗并不是很了解，不过在脑海中回忆了薛幽说的那句，到确实是每字九划，总共九字。“凡人挺有耐心的。”冥界和天界可都没有这样的习俗。要坚持九九八十一天，而且每天只写一笔，还真的是需要一下耐心的。
　　薛幽到是没有回答什么。有些事其实也算是消遣，文人有的时候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当然也有的人是很看重的。不过这些跟承沧说也没有用。承沧毕竟是在冥界的，跟凡人终归还是会有不一样的。
　　薛幽画九九消寒图，只是想知道，那个人会在他写到哪一笔的时候回来。在春回大地之前，是否记得回来。或许也算不上会吧。毕竟那个人的家不在澜沧帝都。这里，只是有薛幽而已。
　　见薛幽似乎在想什么，承沧也没有多去问，而是自己继续看书了。有些事情，他不想说，就算问了也没有用的。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是那么多，所以有各自的秘密很正常。承沧想着自己很快就要回冥界了，不知道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至于薛幽，他倒是不担心了。这个人已经从楚玹那件事走出来了，而且也有独孤清清这个朋友关心。薛府里的这些人也都是关心他的。所以他也就可以安心离开了。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会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见面。
　　薛幽将画收好，然后跟承沧说了几句，就先离开了书房。虽然说他父母早就离开，他也不记得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不过在冬至祭祀还是需要的。薛府的祠堂里并没有多少牌位，他也只是供了两个无字牌位。
　　管家已经准备好祭祀的东西了，他步入祠堂祭祀其实并不复杂。父母对于他而言太过遥远了，他也不记得父爱母爱是怎样的了。所以在这方面是感情基本上是没有的。结束祭祀之后，天已经暗了下来。
　　冬至这一日，是白日最为短暂的一日。尤其是东离国这样很北的国家，天更是黑的快。这一日无疑会是很热闹的，在北国之地，冬至可以说是和年差不多了。薛幽想着承沧就快要回冥界了，夜晚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集市逛逛。
　　在晚膳之前，薛幽先去了书房。他到没想到，承沧一个下午都待在那里。不过，不出去的时候也着实无聊了些。所以薛幽那个想法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他跟承沧提了之后，承沧也很快就同意了。
　　那只先前被厨娘的食物拐走的小狐狸这个时候也窜了出来，明显是要一起去的意思。承沧看了它一眼，到是把它抱了起来。这小狐狸还太小了，一时还不能幻化成人。不过他也就带几天，回到冥界就直接扔给暮景。反正是暮景恋人家的，责任本就不在他。
　　天虽然是暗的，但外面却是各处都有着火光。集市各处挂的灯笼以及很多孩子手上提着的灯，将祭祀各处照的明亮。许是一时好玩，薛幽也买了一盏鲤鱼灯。不过他没有拿在手上，而是递给了承沧。他很确定，以承沧的性格及习惯，肯定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两位虽然都是那种冷着脸的人，不过从眼神来看，两位应该是玩的挺开心的。至少随从的小狐狸是这样认为的。小狐狸想着，以后还是要来凡间玩玩，等它能幻化成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