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而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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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缩小的瞳孔，带着恨和怨气，加上常百顺的嘴角流出唾液，俨然是一只野兽模样。他看向地上的小狗，下一瞬间，便扑了上去……
杨戬闭上了眼睛，悟空依旧双手合十，垂下双眸。小狗凄厉地叫着，血腥味弥漫，然而他二人脸上的表情都淡淡的。
幻境穿越时空，等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常百顺还是在地上坐着，大头却靠在他的膝盖上。常百顺拍着大头的身子，麻木地说：“大头，小狗不见了，以后再生好了。我们出去找吃的……”他起身，变得和悟空一样高。
一人一犬走出了茅草屋，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又渐渐消失在悟空和杨戬面前。
眼前又是一阵花白。杨戬和悟空两人对视了一下，又往前走。景色变了，已经完全不是刚才所见的那个小山村，而是水泥铺成的世界。房子高了，人身上穿的衣服好了，车水马龙的声音连绵不断。常百顺和大头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此时的常百顺已经换了另外一身衣服，而大头变得佝偻起来，没有了当初的气势，它一步一步地跟在常百顺身后。常百顺回过头，对它笑着：“大头，走啊，我回家给你煮吃的！”
汽车鸣笛突然刺耳起来，大头纵身一跃，随后一身巨响，常百顺被推向了两米远，刚好避开了撞上来的汽车。
世界突然变得血红，凄厉的狗叫声掩盖了其他声音，其中又夹杂着小狗的叫声。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等那血红退去，杨戬和悟空又重新站在了破旧的小山村前，又看见了少年常百顺，牵着一条小黑犬，呆滞地行走在山村路上。
悟空叹息，“阿弥陀佛，常百顺原来一直循环着这样的噩梦。”
杨戬摇头表示不知道。幻境依旧继续，他怀中的月静宜却突然缩紧了身子，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冷。”杨戬抬头对悟空道：“我们该出去了，也不知道车上有多少人受到影响。”
悟空拿出了金箍棒，轻轻一挥，眼前的一切如云烟散去。然而他们却没有回到车上，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月静宜突然醒了，她从杨戬身上下来，两眼呆呆地看着前方，几秒以后，又向前跑去。
悟空叫道：“不好！这小妞要疯了！”
“静宜！”杨戬跑过去，将她拦腰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月静宜挣扎着，不一会儿就泪流满面，她用力嘶喊着，“奶奶，别丢下我……”
悟空走过来，用手刀朝她后颈劈下去，月静宜翻了个白眼，晕了。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他们又重新坐在了车里面。车子突然打滑，急刹车惊醒了一群旅客。司机骂了一句脏话，似乎又捏了一把冷汗。杨戬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不过过去五分钟而已。因为走的是高速，一路笔直，所以司机虽然半路失神，却没有出意外。杨戬又朝常百顺的位置看去，常百顺紧紧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汗水连连。而他一旁的月静宜眼角有泪，正闭眼半躺着，却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杨戬回过头深思着：要如何才能让常百顺走出自己的噩梦？
路途本不遥远，半个小时后，车子在Q市的某个快捷酒店前停了下来。月静宜被司机叫醒，她揉揉眼睛，有些疑惑地呢喃着：“我怎么就睡着了……”
杨戬率先下了车，四处观望了一下。Q市和X市有很大的不同，没有那么多的高楼，大部分是六七层没有统一的高度，大多数房子都用红色的屋顶，一眼望去，这座城市倒像是一个侧躺着的红衣少女。
悟空将常百顺搀扶下来。常百顺半睁着眼睛，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可能是做完手术的缘故，他的脸比初见的时候更加苍白无色，眼角的细纹也多了许多。
月静宜抓着自己的小挎包下车，一不小心就撞了一下常百顺，她刚道歉，常百顺就横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她立马不爽了，“嘿！你这人……算了，不跟你计较。”转身又招呼着旅客。
在月静宜的领导下，众人带上行李上了快捷酒店。
月静宜尽快地处理完一切，下楼看见酒店大厅里，杨戬他们还没有走。她吊儿郎当地一蹦一跳走过去，“怎么，舍不得我？”
杨戬指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常百顺。常百顺此刻正捂着肚子，狠狠地咬着牙关强忍着痛苦。月静宜的低头想看看他，他却突然抬起头怒吼一声：“别碰我！”
月静宜吓了一跳，用嘴型问杨戬：“发病了？”
杨戬点头。这样的常百顺是无法跟着他们找人的。他计划着将常百顺安置在某个地方，自己和悟空出去找第二个候补天神。
月静宜看杨戬思考的模样，便猜出他有了什么主意，她耸眉笑着，“我可以帮你哟，但是呢，啧啧，你懂得。”
杨戬刚要回复她，常百顺突然起身，说了一句：“我想吃牛肚面！”
月静宜惊得看他，心想这精神病人果然够精神，刚才还要死不活的，现在就可以吃东西了？考虑到常百顺做的是切除胆囊的手术，月静宜便建议道：“肚子饿了吧？这附近有一家粥馆，我带你们去。”顺便告别。
她话刚说完，常百顺就要出去。杨戬和悟空连忙跟了上去，悟空在心里盘算着要不干脆把他打晕算了。常百顺不听劝地往前走，不一会儿便走到了马路旁。快捷酒店附近的马路比较窄，但车流拥挤，路过的快车还带着风，常百顺单薄的身子晃了两下，差点就倒在马路上了。
月静宜好奇地赶出来，见这场面，赶紧出面拦着：“常先生，你不是要吃牛肚面么？不是这个方向！”
常百顺却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面馆说：“对面不是么？”
打脸速度来得太快，月静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常百顺挣开他们的手，完全不顾红绿灯就往前冲。
月静宜粗鲁地将他往回拉，一下子感觉自己跟保姆一样，有点心累地说：“等着，我去！”反正帮他们到这里了，再帮一次也没关系。她瞄了一眼绿灯，放心地走了出去。
汽车却鸣笛依旧，大部分车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月静宜的双目盯着对面的面馆，计划着买什么面比较便宜。她走到半路，突然身后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一下子将她推出了老远，膝盖磕着地面，冲劲太大差点让她破口骂娘。
马路两边发出了女人的尖叫，几秒之后，车轮擦着地面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又有什么东西被撞到一样。
砰！
月静宜惊恐地回头，常百顺就躺在她身后，一辆小摩托车则撞到了一旁的电线杆上。血从常百顺的头上和身上流出，血腥味几秒之内弥漫了四周。常百顺的表情突然温柔起来，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轻轻的微笑。
杨戬和悟空很快赶了过来。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常百顺又跑得太快，他二人都没来得及阻止。杨戬将常百顺的头托起来，血便哗哗地流下来，他伸出手，想施法让常百顺好受点，常百顺却握住了他的手。
“求仁……得仁……”常百顺轻念一声后，表情从未如此安详。他看着天空，口型好似在说，“大头……”
月静宜失神地爬过来，看到常百顺要死的样子，吓得哭出声：“别死啊！救护车！”她慌慌张张地拿出自己身上的手机，却发现刚才那一摔，身上的手机被压到，早就破壳关机了。
“救护车！”月静宜爬起来，惊慌失措地喊着，“谁来帮帮我们找救护车！救命啊！救护车……呜呜……”
第二天早上，Q市第一医院，常百顺的病房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整齐青年，他慌慌张张地来到病床前，对着床上的常百顺叫了一声“爸”。
本来贴墙站着的悟空起身问：“你是老头儿的儿子？”
青年人回头，悲伤地回答：“是，前几天才找到我父亲，赶去x市，又听说他来Q市了……”
杨戬抱歉道：“我们没能照顾好你父亲，对不起。”
青年摇头，他蹲在床边，一脸凝重地看着常百顺，好一会才说：“我爸已经失踪五年了，本来我家人已经放弃，能看他在这里已是幸运。”他说到此处，忍不住低下头痛哭起来，断断续续地又说，“可是我还是来晚了……爸爸，对不起……”
等青年恢复情绪，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他和杨戬并肩坐着，开始讲述着常百顺的事情：“我爸爸很厉害，当年他老家发生饥荒，他一个人到城市打拼，闯下我们常家的企业。如果没有意外，他现在本该待在家里享福。五年前，他生日那天，我大哥送给我爸一条狗，我爸看了之后突然发疯，第二天就不见了。”
杨戬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五年，是常百顺的自我放逐，三层幻境，更是三重噩梦。
第二天，常百顺在病床上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从此没再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生而为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