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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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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头上的伤口被缝了三针,护士下手痛快利落,吝啬于打麻醉,痛的凌端直冒冷汗。欧阳少恭在旁边看着,心想李易峰这一酒瓶子敲下去,凌端面不改色,现在缝针面已经改了好几个色,大约是伤痛缝针痛还有护士姐姐在他身上丝毫不肯放轻的痛加一块儿了难以承受了吧。
缠着绷带出来,已经半夜时分,今晚医院急诊科还算安静没见几个伤患,凌端扶着脑袋,皱紧眉头在走道的椅子上坐下,缓了半天劲儿都没放松过来,脑袋还是阵阵发疼。
“你家坐馆挺厉害啊,这瓶子砸我头上连眼都没眨。”
今晚医药费果真是欧阳少恭掏的,吃完那顿见了血的饭以后李易峰大大方方自己找车回家了,临走还千叮咛万嘱咐欧阳少恭一定要把凌端送到医院仔细看看,必须确保人别被这瓶子砸死了,凌端捂着伤口看他唠唠叨叨和欧阳少恭说话,左眼里全是血,成了独眼龙的造型,很是难看。
“少恭,医药费记得掏了,别让端哥说洪欣小气。”
“洪欣不小气,向来只是峰少你小气。”
现在他大方的付掉医药费,陪同受伤的凌端坐在医院走廊边,审视一番凌端头上层层叠叠的纱布,心里很是爽快。
“说白了酒瓶子也不是我让他砸的,他厉不厉害和我没关系。”
凌端嗤笑,放弃继续扶脑袋,转而伸进外套内兜里去摸烟,手指头都扒拉进去了才想起最后一根烟已经贡献在了饭桌上,兴许烟头都被李易峰那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打成碎片了。
“李易峰早就知道放毒和阿栋的事情,你对这个事情知道多少。”
“不知道,李易峰私底下查复爷的死都是尹千觞去干的,我从头到尾都不是通过他的嘴巴知道的。”
洪欣社的头马?凌端斜眼看他,勾起唇角露出个古怪的笑意,他摸摸下巴,一日没有清理胡茬冒出了不少,指腹触碰在上面像在摸硬实的钉板,都是冒尖的刺。
“真有意思,少恭你这活得算个头马的样子吗?还不如条狗。”
“活也活到今天了,能怎么样。”
“我杀了耀文跑出来的时候,记得你也说我活得像条狗,不错啊,活也活到今天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两人坐在同一条凳子上,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却完全是不同的故事。
欧阳少恭隐忍多年,李复在世的时候确实是洪欣的第一头马,整个社团上下都要喊他一声恭哥,面子卖的是他的也不是李复的,尹千觞时常笑他黑脸黑心,也是个做□□的料,时至今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大约是都要在李易峰面前付诸流水了,可宗峰岩还不肯放弃。
已经不大清楚自己要的了,究竟是结束卧底生涯回去做个好警察,还是把自己彻头彻尾的改扮成□□,把这些年来追逐的东西全都化到自己莫名其妙的野心里去。
就当个包着警察正义之心的大佬,过一过属于欧阳少恭的传奇人生。
天方夜谭。
凌端烟瘾上来很疲倦,很多年前,在双龙所有人都还默认他是下一任坐馆的时候,耀文叼着烟吞云吐雾的同他说——阿端,改改坏毛病把烟戒了,十几岁后生仔怎么就不学好。有时候确实觉得耀文没道理,都入了□□了,还哪有学好这个说法,一包烟也不是□□,他不单止没有戒烟,还递给了陈伟霆属于阿霆人生里的第一支烟。
“不抽烟?以后和人上酒桌拿什么做样子啊,拿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伟霆烟瘾大约比他还重,一路的货色,谁又比谁好点。
“你后悔去美国把李易峰带回来吗?”
“那你后悔四年前对着耀文开的那枪吗?”
凌端摇摇头,伤口抽搐着痛。
“我后悔没让陈伟霆杀了我。”
“那来不及了。”
“所以现在要让他后悔。”
陈伟霆半夜从病床醒来,病房门开着,阿祥已经站在了床边。
“怎么了?”
“爆K那边出事了,下午外围几个人过去逼他反你,不肯就要交地盘,爆K扛不过打起来了,被捅了刀子,现在在楼下急诊科。”
陈伟霆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他准备出院了手下送进来了。阿祥半夜收到风连忙过来,人已经送进手术室抢救了,抽的空档他直奔十五楼来叫醒陈伟霆,情形不大乐观,双龙本来压在最深层的气氛在凌端露面后纷纷冒出头来,蠢蠢欲动都想要对陈伟霆下手。
“爆K的地盘不大,你这几天先让人盯着那块儿,外围那几个反骨仔,动静不大就先睁只眼闭只眼,有什么大动作直接堵了,不用理别的。”
阿祥沉默地站在床边似乎在思考什么,病房里没开灯,陈伟霆通过窗外进来的微弱光影见他垂首,黑色的影子看不到表情。
“怎么?”
“霆哥,不用那么麻烦的,干这行都是为了钱,讲骨气讲道义的没几个,干掉李易峰自然就全部又回头了。”
“李易峰有那么值钱吗?干掉他就可以把这些老不死的心从耀文哥身上拿回来?”
“起码,表面上可以稳定。”
肩膀伤口愈合有些痒,像是有无数肉眼看不到的小玩意儿在争先恐后挤进伤口缝隙里去想要往陈伟霆身体更深处游走,他小幅度的抬了抬肩膀,痒得更厉害了。现在早就过了探病时间,阿祥应该是趁着护士开小差的功夫跑过来的。楼下急诊科的手术室里躺着一名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而现在自己的心腹在与自己对立。
“这十年表面还不够稳定吗,现在呢?!”
“霆哥,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只是通知你,就算不是为了你的坐馆位子,我也不会让阿栋白死的。”
“李易峰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这是个笑话,阿祥矗立在床边,回想过去十几年里陈伟霆所做种种,根本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日。
“当年我们劫走凌端的货栽赃他私吞,你稳当的当上了坐馆,去年李复死,哪怕你临到头想要收手也还是没阻止到。霆哥啊,身在其位,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了就可以避免的,为什么你总也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像四年前你无论如何也不肯杀凌端一样!”
那天在下暴雨,陈伟霆从正在拆迁的楼里往外看,载着李复的车子刚好驶过街角,车尾在混战中甩过去停在了转角口。陈伟霆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有断线,对面是他安插到新竹里的人,枪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李复下车的瞬间,手机里传来人声。
“人下来了。”
他看着尹千觞撑着伞在车外接出李复,雨很大,所有声音都蒙着水汽,包括在楼里的他自己,湿淋淋的。
李复应声倒下的景象在陈伟霆脑海里瞬间与阿栋的身影重叠了,一样的大雨,都是雾蒙蒙,湿淋淋,装着许多不可窥的秘密。
“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身不由己。阿祥,没有必要的事情不要去做,会后悔的。”
“我认为是必要的。”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护士来巡夜,阿祥轻轻带上了门,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看着护士从外面经过,步伐虚浮宛如半夜出来游荡的鬼魂。
“其他可以先不说,霆哥你想想后天出院怎么去面对耀文哥的手下吧,他们现在估计都摩拳擦掌等着吃你肉喝你血,现在就算扭头去杀了凌端也无补于事了。”
“我知道。”
没打出的那枪要用未来的无数血去弥补。
陈伟霆闭着眼躺在床上,李复与阿栋的尸体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都是满身鲜血,大睁着眼,手脚痉挛,火热的生命在雨水里渐渐冷却。
快到达临界点了。
只差毫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