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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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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凌端自认为揣着很多秘密,旁人不知晓,欧阳少恭是戳破他隐秘的唯一一根针,而此时此刻,在周边陷入激烈群战,都是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响,折叠椅闷声打在□□上的动静是春日香港街头上空隐晦泛起的防空警报声,撞开层层叠叠的伪装,挑起了欧阳少恭率先扎下的那根针,千万根新的、带着窥探秘密的铁钉纷至沓来。
“算什么账?”
李易峰动手再打开瓶啤酒,他连杯子都不屑于用了,仰头对着瓶口就干下了大半。
“难道你应该知道我在查李复的死,而我就不应该知道端哥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吗?”
欧阳少恭夺过李易峰手里还剩下一半儿的啤酒瓶,换了杯奶茶塞进他手里。李易峰话正说得高兴,猛然被塞了杯饮料重新变成了不能喝酒的小朋友,立马鼓起腮帮子恶狠狠看向欧阳少恭。保姆摇晃着手里的酒瓶子抬手示意他继续。
“不说了,来谈判呢酒也不让喝,真没意思。”
洪欣双人组陷入了自导自演的娱乐里,身后那桌斗殴已经愈演愈烈,折叠椅都砸坏了就准备换其他武器上。倒在地上的人在用仅剩的意识垂死挣扎,周围没有看热闹的,这里常年是帮派聚集地,无论是哪帮哪派什么来路的人马都会来这块儿无归属的地域碰个头见个面,都是混道上的,什么都不好用,就拳头说话效果最好,所以在面对这类事情时,除非警笛响到旁边了,否则是不会有人管的。
他们看着地上的男人抱着淌满鲜血的脑袋,哼唧几声,无力的双脚抽搐几下踢到了动手男人的小腿上,旁边人递来根钢管,男人接过掂量两下,突然轮圆了胳膊,甩膀子朝着地上人的脑袋下去——哼唧声也没了,世界清静了。
捧着奶茶的李易峰眨眨眼,不太适应这种混乱的场合,连忙喝口奶茶压压惊。
“峰少我是不懂你的意思,不过我提出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你把放在皇朝的两包毒还有砍死阿栋的事情扛了我就答应你咯。”
人被拖走了,掀翻的桌子摔烂的碗盘都自然会有人来收拾稳妥。大排档里依旧人来人往,在七嘴八舌的高谈阔论中还可以听到店里炒菜的声响——菜丢进热油里,滚烫热烈的沸腾声,噼里啪啦炸破天际。凌端掏出烟盒,在桌上磕了几下,最后那根烟掉出来,他不冷不淡的点燃了香烟,清冷的火头灼着他的眼,有点热。
“什么皇朝的毒,还有阿栋死又为什么扯到了新竹的头上。”
李易峰舔舔嘴角的奶渍,觉得和□□谈判实在太费力,本来只有一根直肠子,偏生要被他们七扭八绕卷出了另类的花型,每句话出口都是途径了九九八十一难的锤炼才从唇舌间落地,他只好摇摇头,做人真累。
“不要拐弯抹角藏着掖着的了,我敢说自然就是有把握,端哥,皇朝那两个小子在舞池七七八八说了那么久,什么时候不去洗手间非要等我进去以后才来。还口口声声是霆哥要他们做的,以后别找这么不机灵的人来做事了,自个儿是傻子就完了还得当双龙和洪欣也是傻子。至于阿栋,本来我以为是少恭或者千觞做的……”
欧阳少恭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菜,喂进口中后咀嚼也是慢条斯理,牙齿与牙齿,食物与食物,都是竞相比赛的存在,只比谁更加锋利。
“但是又想我家保姆和千觞还是很听话的,不至于给我捅那么大的篓子,所以算来算去,只有端哥你啦。少恭对吧。”
他说完就面冲欧阳少恭眨眨眼,像是个答对题等着讨奖励的小学生,黑脸神不买账,喝了酒吃了菜,对今晚的约会成果不大满意。
“不要问我,话不是我说的,事情不是我猜的,约会也不是我邀请的,你们俩说。”
烟已燃去大半,眼睛越来越热,凌端揉揉眼,心绪起伏不定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他现在是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刚刚受了酒瓶子的冲击,不知道接下去的折叠椅要在什么时候落下来。
“那就是谈不拢了。”
“怎么会谈不拢,我说了端哥你扛了这事儿就完全可以继续。”
凌端掐熄了烟,直视李易峰,眼神锐利像是要吃人。
“怎么扛。”
“很简单,这么扛。”
话音还没落地,李易峰突然站起身拿走了欧阳少恭手边的空酒瓶,凌端还来不及眨眼,那个酒瓶就在他脑袋上碎了,玻璃爆开的声音清脆悦耳,里面还没喝干净的液体跟着碎玻璃尽数留在了凌端的头上。李易峰偏着头扭扭脖子,站在春夜热闹的香港街头,偶然间袭来的风里还夹杂着血与酒的腥气,他用力的深吸一口气,粉色的舌尖舔了舔红色的嘴唇,素白的脸上带着点诡异的笑,凌端抬手抹掉脸上的酒,额头沁出的血已经流到了左眼里,眼皮抖动着闭上,根本睁不开来。欧阳少恭还在吃他的菜,对李易峰突如其来的袭击根本毫不在意,酒瓶子怎么说也没砸到自己头上,何必有什么想法。
“峰少,满意了?”
李易峰丢掉手里剩下的半个瓶子,点点头笑着坐下继续喝奶茶。
“还不错,端哥记得去医院,医药费找少恭要。”
“不要扯上我。”
没有人对这里发生的小插曲在意,凌端禁闭左眼,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那个空掉的烟盒使劲儿捏扁了它,手背上的青筋与血管显示出了他现在又痛又怒火冲天的尴尬处境。李易峰越过桌子轻柔的拍拍他的手,笑容和蔼可亲简直要与这春风融为一体去。
“来,咱们谈谈最开始的事儿吧,什么来着?合力把陈伟霆给弄下来?”
欧阳少恭给空杯都倒上酒,这次把李易峰面前的那杯也给倒满了,李易峰愉快的举起酒杯邀请二人与他碰杯,透明玻璃杯里晃荡的金黄色液体与白色泡沫,是欧阳少恭今晚试探性的沉默,在三个人起身举杯,杯壁在半空中相碰时,他透过杯子看到了凌端扭曲的嘴里。
都是心怀鬼胎,在酒瓶子砸上去的前一秒他都没有料想到李易峰会突然来这手。
想想他从美国把李易峰带回来顶着他当了这个空降坐馆,时至今日也快到一年了,先前老觉得李易峰嘴欠不长进,脑子里总是带着五花八门的另类想法,与陈伟霆突然混到一块儿的时候,他还认为这个坐馆已经做好了要投身于感情而放弃恩怨的姿态里,但今天给凌端的这一猛然袭击,让欧阳少恭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陈伟霆是等待食蝉的螳螂,那李易峰就是看不透行为的黄雀。
说到底,还是为了进攻。
三杯酒分别下肚,李易峰已然是兴致勃勃开始了与凌端的对话,他甚至于招手大声呼唤老板再拿一打啤酒来,今夜大有不醉不归的意思,欧阳少恭松了领带,重新倒满酒,周边的嘈杂声打闹声宛若他们这桌平静冷淡的烘托,气氛微妙难以言喻。
欧阳少恭想起了宗峰岩,他对自己说——就快结束了。
饮干酒,有风吹过来,雨棚抖动着哗啦作响。
究竟还有多久,才是结束的日子。
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