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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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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李易峰老觉得脸上有一块儿又热又痒,鼻间嗅到一点腥气,他抽搐地伸手去擦脸,脸上什么都没有。欧阳少恭看他魂不守舍,递了杯咖啡给他,他呆愣地接过去看也不看就喝,结果差点被烫成大舌头。
“峰少,收收魂啊,整天都神神经经的,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被滚烫的咖啡刺伤了心的李易峰吐着舌头去倒冰水喝,咖啡随手丢在茶几上,杯子一半儿悬空翻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跟头咖啡就壮士一去不复返全部泼到了他的裤腿和鞋子上。欧阳少恭不吭声了,李易峰愣在原地低头看着遭殃的裤子和鞋子,眨眨眼。
“卧槽!!!烫死我了啊啊啊啊!!!少恭救命啊!!!!!”
欧阳少恭看着上蹿下跳的李易峰,冷静地喝咖啡。尹千觞恰好开门进来,第一眼就见到公司里这种奇妙的景象,头都大了一圈儿。
“峰少你又怎么了。”
“快快快,千觞!烫伤药!!!!”
把李易峰遭殃的左脚收拾妥当,所幸裤子比较厚,那杯滚烫的咖啡没有造成毁灭性侵害,只是把李易峰疼得够呛。欧阳少恭很不乐意面对陡然神经质起来的大佬,喝完自己的咖啡就撤退去别的堂口处理事情了。李易峰脱了鞋把自己的光脚翘在桌上,大脚趾那块儿的白皮肤被烫成了淡红色,还有点刺痛的感觉。
尹千觞把打翻的咖啡擦干净,收拾妥当才安稳的坐下来,李易峰撅着嘴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
“双龙那边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这才半年没到他们家老大又被人暗杀了一次,彻底乱套了。”
“我才不关心他们乱不乱套,我比较关心陈伟霆死了没。”
没声儿了,李易峰双手揉揉脸,觉得自己的问题是有点蠢——那枪就是打中肩膀而已,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去见上帝。
“峰少,你得先记得你叫李易峰,是洪欣的坐馆李复的儿子。”
“可以选的话我也不愿意当这个坐馆,至于要不要当李复的儿子我也要考虑考虑。”
“……反正你也没得选。说起来,有个事情很奇妙,我前段时间和少恭谈起复爷死的事情,他说明面上是对外说新竹交了人他去把人解决了,可他没说出来的情况其实是他当时去到目的地,人已经死了。”
李易峰松开手,后颈仰靠在沙发背上,视线直落在天花板的那盏小吊灯上——灯是他选的,简约的圆形映着一点淡淡的薄荷绿色,开关打开后灯光穿过了冷色调的壁垒就投射成最明亮的冷光,对于办公室来说,暖色调的存在稍显累赘多余,冷光要来得更加合理。
“那人的背景呢?”
“新竹的新人,双龙几个小人物见过他以前在双龙进出,后来就没影了,出事以后才知道原来投奔了新竹。”
其实没什么好继续查证纠结的,当所有矛头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时,就不用再花费其他精力在无用功之上了。李易峰动动脚趾,觉得今天这杯咖啡着实烫得及时,就在他满身心都浸淫在了陈伟霆肩膀上落下的那滴擦过自己脸颊的血里时,这杯咖啡用一个接近沸点的温度把他强行扯回了现实,他甩甩头,大约脸颊上沾血的那小块面皮还被留在那滴血里。
“我回来肯定不是来做大佬的。”
“嗯?”
“是来做侦探的,早知道我就多读几遍福尔摩斯。李复这事儿先放放,就算捏准了答案也还没到时候,我们先干点别的事情。”
“干别的?”
李易峰缩回脚,悠闲地将赤足压到了右大腿下面,做成了个半盘腿的姿态,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杵着下巴,若有所思的侧头看尹千觞。
今天是周末,公司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刚刚好的成为了他与尹千觞的密聊基地,头顶淡薄荷绿的灯盏是唯一的旁听者。
“你把耀文现在还活着的所有心腹,包括跟过他的手下名单都找来,啊,街头小混混就不要了,他们的大师兄陈伟霆也不需要了。”
尹千觞仍旧没有搞明白李易峰这根跳脱的线现在又跑去了哪一头。
“耀文都死了,你现在要他的心腹手下名单做什么。”
李易峰舔舔嘴唇,舌尖擦着上唇打出条漂亮的弧线。
“我们,吃了双龙吧。”
尹千觞吞下口水,越发觉得李易峰是发癔症了,这么大一个帮会,说吃就能吃的话,也不会让李复打滚挣扎了这许多年到死的时候洪欣都依旧还是屈居在双龙的龙头阴影之下。李易峰倒是丝毫不觉得这个想法有多不切实际,他杵着下巴非常认真的沉浸在了自己得意洋洋的计划里,大约现在正在幻想的是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如他一样聪明的坐馆。
真是天才都不能形容的极限。
“吃不吃双龙先放放,我比较急的是,为什么陈伟霆两次受伤峰少你都会在场。”
李易峰眨眨眼,这个问题显得愚蠢可笑。
“第一次哪能算我在场,我是后来才去的,至于这次,我又不是先知怎么可能会知道恰好就有人来杀他。”
尹千觞痛心疾首。
“峰少你其实是扫把星吧,我现在把你踢去双龙做内应,能不能确保阿霆三天内就意外死亡!”
“诶,你怎么能说我是扫把星,我是福星才对,你看我来洪欣以后你和少恭的生活都充满了乐趣不是。”
尹千觞无话可说,他把自己杯里的咖啡喝完,径直起身把李易峰的鞋子踢到大佬前面。
“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
李易峰眼睁睁看着这个大高个儿像是火烧了屁股似的疾步走出办公室,紧接着电梯声清脆的响起,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孤独的扔在了办公室,而且脚还被烫伤了。
全都是些白眼儿狼!
护工替陈伟霆换好药后就收拾了被裂开的伤口浸透血的纱布出去了,他颇为不习惯的看着右肩膀上缠满的白色绷带,咬牙尝试性的向上动动胳膊——伤口刚过三天,只能勉强抬起个小小的幅度就再也不能向上,医生说子弹险些就让他右肩膀彻底废了,现在只是卡在了骨头里,取出来休息个十天半个月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本来愈合的很好,但是早晨阿祥给自己带来个消息让他非常的不开心。
半年前那场雨中砍杀让阿栋枉送性命,这次这颗凌空飞来的子弹差点让他去见阎王,偏偏两次李易峰都出现了,简直就像是颗甜蜜的灾星让他在迷蒙间毫不知觉的遭遇了危险。本来陈伟霆已经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并且有意开始听从双龙内部的反对意见让阿祥去打探一下洪欣究竟背地里在做什么,奈何在他还没动手的时候,阿祥带来了个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
“动手的找到了,是……以前跟过耀文哥,后来洗白脱离了双龙的一个家伙。”
“怎么回事?洗白脱离了掉转头回来想要干掉我?”
阿祥转身去关上了病房门,神色微妙,眼神复杂。
“霆哥,这事估计没那么简单,我们找上门的时候人已经跑了,我们找人查过他的账户,没有可疑款项进账不像是被收买的。这个人从进双龙就跟着耀文哥,后来结婚生子,想要洗白,耀文哥也是帮了他大忙,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会对你有敌对想法的。”
陈伟霆沉默了,疑问像是压城的乌云,已经团团聚集浮在头顶三尺之上,成了隔空架着的刀,锋利的刃还闪着寒光。
“霆哥?”
阿祥一声疑问,陈伟霆猛地抬起右手掀开被子坐起来。
“霆哥,伤口!”
陈伟霆低下头,露在外面的右肩膀上的纱布已经慢慢的被血染红了,他无言的看着血慢慢地把绷带染透,脑海里宛如被按下了回放键,一路快速的将场景拉扯回了四年前,耀文哥死的那个夜晚,他头上的弹孔也有血,还有另外一个人流了血——凌端拖着受了枪伤的右腿在陈伟霆分神去抱耀文的瞬间,挣扎着跳上了车,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复爷教他,在道上混就要讲一个义字,其他都可以舍弃,唯有义字不行,所以他放走了凌端,背着耀文的尸体回到双龙,四年来,一直都有人质疑耀文的死因和凌端为何逃离双龙,他却选择闭口不提,把事情埋进地底。
这颗炸弹,终于还是被挖出来了。
欧阳少恭在喝一杯清酒,这个包间在餐厅的最里面,安静祥和,没有客人来来往往的嘈杂声,服务员也鲜少到此处。拉门打开的时候他正好饮完一杯,宗峰岩走进来坐下,先是拿起欧阳少恭叫的清酒看看,然后自得其乐的也给自己倒满了。
“最近过的怎么样?”
“不大好,上次尹千觞看到你的车牌了,宗sir你还是考虑换辆新车吧。”
“真是麻烦,我把车送修了,最近在开以前的旧车,年纪很大了,非常不方便。”
“宗sir你不要装委屈啊。”
宗峰岩陡然笑起来,他把酒一饮而尽,皱着眉头吞下了火烧喉管的感觉。
“怎么样,双龙和洪欣有什么动作。”
“阿霆受伤了,速度够快的话,这两个月内,双龙一定会有大变化。”
“我不管社团怎么变,我要的是人,只要把证据搜齐,然后抓到时机把这几条大鱼全部送进网里就可以了。少恭,我知道你辛苦,再熬一熬,快结束了。”
欧阳少恭看着手里的杯子,干净的清酒面上映出了他不掺杂任何表情的面庞,双眼看上去是扭曲复杂的。
在宗峰岩倒第二杯酒的时候,他终于,沉默的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