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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卷七 忤合(四十九) ...

  •   (四十九)
      五月十六,林汐生辰。
      天香早早得了冯绍仁嘱托,一大早就带着张敬萱还有裁荷、谭戚,连带着老人家、杏儿和重闰、重余堵在听风阁门口,等着给林汐一个惊喜。
      近来家中多事,也的确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一起热闹热闹。
      林汐经年少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漾开了幸福的微笑,尤其是在冯绍仁当着众人的面亲手为她戴上他亲自雕琢的玉坠时,更是激动的喜极而泣。
      天香自然读的得懂这泪水背后的感动与酸涩,冯绍仁身体如此孱弱,又逢在了如此多事的时候,还肯花费时间和精力搏妻子一笑,已是他能给妻子最大的爱护了。
      冯绍仁将坐在轮椅上的上半身尽力前倾,高抬了右臂,抻直胳膊用手指揩去了林汐脸上的泪滴,笑得明朗得意,“我终于如愿以偿的为你……咳咳……擦一回眼泪了。”
      林汐破涕为笑,握了他的手,“你的愿望要总是这么简单,那该有多好。”
      冯绍仁笑着用另一只手覆上林汐的手,拉到自己心口,看着林汐道,“至少今天,这里只为你而跳。”
      他说得缓慢,却格外动情。林汐没再说什么,甚至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这样静静绕到冯绍仁身后,推着他朝前走着。
      不知为什么,天香在感觉到自己眼角微微湿润的时候还发现,老人家哭了,张敬萱哭了,杏儿哭了,裁荷哭了,甚至连谭戚眼睛都已通红。
      只有重余嘟着小嘴不安分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被哥哥重闰拉扯着,不敢出声。
      当天下午,在天香的牵线下,征得了杏儿同意后,重闰和重余认了冯绍仁和林汐做干爹干娘,两个孩子分别给冯绍仁和林汐磕了三个响头,重闰更是像一个小男子汉一样拍着胸脯向冯绍仁保证,以后一定像对待娘亲一样对待干娘。
      晚饭席间,重余一直黏在林汐怀里不肯下来,重闰则一直乖巧的坐在冯绍仁身边,众人热闹了一阵,看着冯绍仁明显强撑在笑,又都心里微酸。
      饭后本是点了京中有名的戏班子来家中唱戏,但林汐本就不喜喧闹,更是在意冯绍仁身体,打算放府中下人自去玩闹,他和丈夫回听风阁便好。
      只是重余一直哭闹着要干娘陪她看戏,杏儿呵斥了几句,林汐看着又不忍,还是冯绍仁微微笑笑,“你陪孩子吧,咳咳,娘送我回去就好。”
      杏儿眼见重余又赖在了林汐怀里,无奈的摇了摇头,“二公子,张夫人饭后就已经回房了,说是今日热闹了一天,佛经还没有抄,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由奴婢送您回听风阁休息吧。”
      冯绍仁点了点头,嘱咐林汐和天香她们玩的开心,便由杏儿推着向听风阁走去。
      路上晚风吹的人颇为惬意,冯绍仁抬头看看月色,感激的对杏儿道,“谢谢你愿意让孩子亲近我们。”
      杏儿愣了一下,继而笑了,“二公子说的哪里话,多两个人爱孩子不好么?”
      “你和汐儿都是苦命的人。”冯绍仁咳了几声,突然叹道。
      “不,我们有爱,所以不苦。”杏儿也抬头看着半轮明月,答的沉静,“就算你们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会依然会爱着我们,所以比起那么多生而不得爱的人来说,我们一直是幸福的,就像这天上的月亮一样,缺了一半,但依然比星星明亮。”
      冯绍仁为她此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而感到微微意外,垂眸沉默了许久,发现自己竟也会在一个小丫鬟面前无话可说。
      他自以为生命无多,已经看透了一切,却是看看别人才知道,他其实,原来是那么的放不下。
      放不下也好,若不是为了这份放不下,他或许活不到现在。

      纵是夏夜,大理寺停尸房里依旧寒气森森。
      绍民负手立在窗边,俊逸笔直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身后七具白布遮盖下的遗体,身份其实都不难查明:除同尘外,其余六人分别是少林戒律院首座灵晦、武当二代大弟子唐三秋、丐帮长老潘戈、华山派贾珂、归雷庄袁放和散侠傅游义。
      都是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高手,也都死在了一夕之间。
      “爷,您是了解我为人的,这几条人命若真是我派人做的,我不会不认。”严焘垂首立在绍民身后,声音不高却暗含着委屈。
      秦杨抱剑站在同尘的遗体旁,借着油灯昏暗的烛光侧目打量着严焘,满面凝重。
      “不必着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们不是你召集起来的。”绍民声音很缓慢,但很沉稳,莫名的让人感到心安。
      严焘微微一默,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拳,他的确是有这样的心思和打算的,只是不知究竟是为谁抢先了一步不说,还莫名搭上了连同尘在内的几条江湖好汉的命。
      绍民并不意外于他的沉默,只是眯了双眼,长叹了一声,“这天下的安危已到了由江湖侠客来操心的地步了,是我这个首辅的失职。”
      严焘突然“噗嗵”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失德的是当今的木鸟皇帝,爷您才是真正的天命归依之人,如今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就算为天下计,您也不能再推脱了啊!”
      绍民缓缓转过身来,并不去看严焘那双迫切的眸子,视线径直停留在另一边的秦杨身上,微微扬了扬下巴,“你的意思呢?”
      秦杨执剑单膝跪地,声音硬朗而坚决,“同尘的仇,必须报。”
      绍民微微颔首,才将视线带回,俯身将跪在她身前的严焘扶了起来,“我是不是天命归依之人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我若是再不插手,你的兴业社迟早会变成‘毁业社’。”
      “爷你为何这么说……”
      “我很感谢你对我们家的忠诚和热血,也从不怀疑你统辖玉隐宫的能力。但是严焘,你正是被你的忠诚和热血蒙蔽了眼睛,要知道如今的‘兴业社’成分要比当初的玉隐宫复杂的多。”绍民就势拍了拍严焘的肩膀,笑得温和,“莫要让你的复国心切被有心人利用了去,我冯绍民还不想失去你这个忘年之交。”
      “爷您是说……”严焘满是疑惑的眸子倏然变亮,如梦初醒般大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忙保证道,“爷您放心,我知道今后该怎么做了。”
      “我信你,去吧。”绍民冲他宽慰一笑,朝外挥了挥手,示意严焘离开。
      这一动作多少显露了她的无奈与疲惫,更让严焘心中无比懊恼和悔恨,再度向绍民拱了拱手,匆匆踏入夜色离去。
      留下的秦杨见绍民仍在失神,向她走近了几步,试探性的问,“这件事,要不要二爷……”
      “不必。”绍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这件事不是他做的,没必要让他在这上面浪费精力。”
      “是。”
      “查不出死因就将尸体一直停在这里,换不同的仵作不停的查,能在一夕之间让当今武林上六大高手同时毙命,其中必有些常人不知的关窍。”而事情只要发生了,便不会不留痕迹,只要有足够的耐心,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是。我会大张旗鼓的去办。”秦杨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且不说世间真有高人在,仅仅是经过大理寺这么连番的折腾,对手也总会有沉不住气的时候,现在敌暗我明,正是他们和对手比耐心的时候。
      “你先去吧,我在这里陪陪这几位英魂。”绍民再度朝外挥了挥手,示意秦杨离开。
      秦杨回看了一眼屋中仅有的一盏油灯,走过去将灯芯挑得微微亮些,才转身离去。
      留下绍民心中无边苦意:就算秦杨将灯挑的再亮,这七人的魂魄也不会再回来了。
      又七条人命,算到了她冯绍民头上。
      早料到了近期某些人会有所动作,却没料到他们会如此急于把棋局挑明。
      近来一场变故接着一场变故,实际上是一个阴谋套着一个阴谋。
      既然对手已经出招,她冯绍民自当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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