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僧》不言语

86、后遗症 乌晗的琴

　　第八十六章
　　“呜呜，死了。好多血。”
　　青僧即使哭，也不敢大声。
　　焕夜从弭生手里，拿过手帕，递给青僧。
　　这根本就是爱哭鼻子的小鬼嘛。
　　“是我害死的，一个人，轻易的就没了。”
　　青僧捂着嘴巴，眼里的伤痛毫无掩饰的流露出来。
　　焕夜轻斥一声。
　　“她能为国死，也算死有所值了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懦弱，以后的白城还要靠你顶起来，你这样真的让我不放心和你这样的家伙并肩作战啊。”
　　青僧愕然的看着焕夜，她不懂。
　　为什么一个生命在她嘴里那么一文不值？
　　看向弭生，青僧仔细分辨她的神色，竟也丝毫未察觉里面有悲伤的成分。
　　什么是国？什么是人？
　　难道就是因为非我族类，便不用为之哭泣了吗？
　　那毕竟是一条命啊，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死了，是不是也不会有人为自己哭。
　　可以漠视一个人的生命，可以不记得她曾经与自己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青僧迷惘了，生命是卑微的吗？
　　就像自己，可以轻易的被生父母抛弃，有一天离开这个人世也不会有人知道。
　　师傅，我好想你。晗儿……你们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青僧哭得愈加凄惨，焕夜不耐烦的走了。
　　嘱咐弭生说：“明天我再来看你们青大人，今晚看好她，别让她出事。”
　　弭生点点头，看着哭得像没人要似的青僧，心中的母性全部被激发了出来。
　　青僧哭累了，趴在床上睡着了。
　　弭生一直守在她身边，没有离开寸步。
　　宣旨官到的那天，青僧勉强有了点精神。在弭生的巧手下，涂了厚厚的脂粉遮掩住疲惫，才被扶着去接了旨。
　　从那天被焕夜灌醉，青僧痛哭后，青僧再也没有哭过。
　　她也不说话，沉浸在别人进不去的世界里。
　　焕夜每天都来看看青僧，见她以极快的速度消瘦着，忍不住扶额。
　　“你怎么比凌荥那家伙还难伺候啊？这么固执做什么，那人不是你害死的，你在这儿自责个鬼啊？”
　　青僧坐在弭生特意给她准备的躺椅上，晒着阳光。
　　焕夜在她面前就差舞剑了，青僧却一点反应都不给她。
　　焕夜无奈的摊手，问弭生。
　　“她可有亲人什么的？”
　　弭生摇摇头，她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白城，青大人应该是棋城过来的吧，她的家人应该也在棋城。
　　“我派人去棋城打听打听，你好好照顾你家青大人，别让她再喝酒了。”
　　弭生欲哭无泪，青大人的鼻子灵极了，无论自己把酒藏在哪里，她都能找到。而且喝起来便停不了，焕夜将军说她这是在用酒麻痹自己。
　　棋城似乎是个人都知道青僧，毕竟当年力挑城主的年轻人，只此一人啊。
　　焕夜派的人顺利找到明心棋院，乌明兰听说有人从白城来，还在思索是什么事的时候，乌晗已经夺门而出。
　　她每天都在等待青僧的信，可是这次已经逾期好久了，都没接到一封。乌晗怕青僧出了什么事情，却听说女皇亲自嘉奖了青僧，仍然不能放心。
　　那人带了信来，自然是焕夜的亲笔。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让旁人知道白城主事的棋圣萎靡不振，被敌国的探子得知，那可不是小事。
　　“你和青僧是什么关系？”来人并未说明来意，只是先问了这么一句。
　　乌晗道：“我与她是恋人。”
　　那人皱皱眉头，又问道：“青僧可还有亲人？”
　　“她还有一个师傅。”
　　“恋人？师傅？那我把信交给你吧，你读完记得不要声张，我在九里客栈暂住，若是有要带的信去那里找我。”
　　乌晗忐忑的接过信，乌明兰走过来，看着走远的人，不解的看着乌晗。
　　“他从白城来？青僧送信来了？”
　　乌晗手指捏着信，焦急的喊了一声。
　　“姑姑，青僧出事了。”
　　乌明兰忙看向信，边安抚乌晗边一字一句读着信。
　　“她好久没写信来了，我就知道她出事了，不然她不会忘了给我写信的。姑姑，怎么办？我现在就要去找她。”
　　乌明兰看完信，心里也是一揪。
　　青僧，苦命的孩子。
　　“我们先去找她师傅。”
　　制止住乌晗的抗议，乌明兰坚定道：“这件事不能声张，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利用此事妖言惑众青僧的罪责便大了。”
　　为敌国人之死而伤痛，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会被君主猜忌的。
　　乌明兰深知此事不可儿戏，才更要谨慎行事。
　　柯白子知道青僧的遭遇，长叹一口气。
　　命运无常，是她亲自把青僧推上了这风口浪尖之上。
　　三人商议了一宿，终于决定让乌晗去白城。
　　柯白子和乌明兰都不能轻易离开，免得惹人生疑。只有乌晗，她本来就不喜出门，对外只要说她回家探亲了，一切便都能做的悄无声息。
　　乌晗去了九里客栈找了送信的人，对他言明自己要随他回白城。
　　那人没有问为什么，准备好马车便出发了。
　　一路疾驰赶到白城，乌晗无心观赏沿路风光，一颗心全扑在被魔魇折磨着的青僧身上。

　　那个小傻瓜，总是那么敏感。
　　白城最近总是阴雨绵绵，青僧愈发觉得生活没劲儿，关在屋里一待就是一天。弭生端着食盒从屋里出来，青大人又没有吃多少，唉……
　　弭生转过身，便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
　　“姑娘……你……”
　　弭生话还未问完，便见女子径直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推开了自己身后的门。
　　屋里很暗，乌晗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内的情景。
　　青僧瘦瘦弱弱的身子倚在窗前，手臂无力的搭在空中。听见声响，仍旧一动不动。
　　直到乌晗走近了，抚摸上青僧的头发，青僧才慢慢抬起头。
　　眼里有光在凝聚，青僧数日来压抑的情感在乌晗温暖的体温中苏醒过来。
　　“晗儿。”
　　“我在。”
　　“我好怕，好怕我死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不在，师傅也不在，一个认识我的人都没有。”
　　“我来了。”
　　“晗儿，我好想你们。想得心都痛了。”
　　“我知道。”
　　青僧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场落在青僧一个人身上的劫难，无论多么难捱，也终于过去了。
　　生命里，总要有个人知你懂你，你才不会感到恐惧。

　　弭生看着青大人在那个女子到来之后，奇迹般的好转后，心中既是高兴也有些惆怅。
　　爱情啊，真的有这么大魔力吗？
　　青僧不再不言不语，整日围着乌晗，忙碌的像一只小鸟。
　　凌府早已换上了女皇钦赐的青府的牌匾，看着新主人兴致勃勃的准备做些吃食讨好未来的青夫人时，青府上下都很给力的帮忙。
　　乌晗吃着青僧喂来的糕点，满意的点点头。
　　“还不错哦，再接再厉。”
　　“那有没有奖励？”
　　“给你弹首曲子吧。”
　　青僧惊恐的看着乌晗，她可不会忘记乌晗最拿手的就是以曲蛊惑自己，害的自己每次都不知不觉的任她摆布。
　　乌晗看到她的小样，不屑的嗤了一声。
　　“怎么，不想听我弹？”
　　青僧忙讨好的卑躬屈漆，双手奉上琴。
　　“想听，想听。”
　　乌晗满意的点点头，手指抚弄着琴弦，看了青僧一眼，慢慢弹奏起来。
　　曲子悠扬悦耳，青僧听出来不是晗儿常弹的那首惑心，便放松了心神，欣赏着美妙的乐曲。
　　每个音符都是有力量的，能够掌握这种力量的人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掌控别人。
　　乌晗这些年勤加练习，领悟到了琴谱的精妙之处。
　　她刻意让青僧放松心神，将惑人之曲弹出。
　　青僧双眼无神，似是陷入某种幻想之后，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乌晗压住自己的心神，不让自己受青僧的心绪波动。
　　青僧这几日虽然一直嘻嘻哈哈的，可是作为她身边最亲密的人，乌晗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的那颗刺还没有拔出。
　　置之死的而后生，这是乌晗想到的方法。
　　她希望青僧能够直面这一切，而不是封印自己的内心。
　　果然，青僧再次回忆起那日的场景。
　　她一直逃避的场景，漫天的血铺满了整个天地，她的身体瞬间扭曲了起来，胃痛的令人难以忍受。
　　乌晗察觉到她的痛苦，忙换了曲子安抚她痛苦的情绪。
　　青僧在慢慢平复，不似刚开始那么难受了。
　　从曲子里回过神，青僧双眼迷茫的看着乌晗。
　　“青僧，愿意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青僧低头，和乌晗隔了一个桌子的距离，她却觉得自己离她那么远。也许是刚才的幻象太过真实，她一时还没有抽离出来。
　　“晗儿，不要再这样做了。我不想再想起那一天的任何事情。”
　　青僧知道自己还是逃避了。
　　“青僧，面对它并不是难事，你勇敢点看清楚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乌晗知道自己残忍，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晗儿，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鲤鱼汤，我新学的，你尝了一定会喜欢的。”
　　青僧说完急匆匆的走了，似乎怕自己去晚了，鱼儿便不见了似的。

　　青僧总是排斥提到那天发生的事，乌晗便只能暂时随她了。她不忍心看青僧每次都找借口逃离自己，她受不了。
　　可是，她发现青僧好久都不下棋竟然也不缠着自己陪她对弈。
　　以前，青僧几乎天天都要下一盘棋的，而且青僧的房间连副棋盘都没有，这很不寻常。
　　乌晗故意让人在房间里摆好棋盘，青僧恍若未见，做得离棋盘远远的，和乌晗说了半天话都没有往棋盘上瞄一眼。
　　“青僧，我们下盘棋如何？”
　　青僧眼神闪烁了几下，在乌晗盯视的目光中笑道：“啊，我们出去打猎吧，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