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背光》伊里里

21、尘封往事 柳生听了一

　　柳生听了一个故事。

　　时间要追溯到他和他大多数朋友没有出生的那个时候，所有的情节都没有展开，所有的未来还没有被预定，而一切还埋在泥土中，远未到萌芽的时候。

　　当年的季萤母亲是什么样子的，冬树和柳生都不知道，只能从院长的叙述中窥得一星半点，虽然只是细微的部分，却足以让两人清楚地知道那是一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少女形象，虽然是出生在孤儿院，但是人生在遇到那一场灾难之前是全然没有阴霾的。

　　活泼，开朗，与很多少女一样，眼神干净地像是雪山上的雪水，然而那一天之后，所有的一切都被埋葬了。

　　没有人能找到她，四个月之后，当衣衫褴褛的她重新出现在人们眼中的时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

　　从前的少女已经消失了，可能是在路上一点一点被她丢掉了，可能是在那一天骤然之间被杀死了，总之是消失了。

　　她变得疯疯癫癫，脾气暴躁，发病的时候会打人，没人可打的时候便打自己，经常被人发现她在捶打自己的肚子，那种情景在外人看来简直算是骇人的，但是那个孩子却又那么坚强地活了下来，即使出生之后她经常性地会全身疼痛，即使她在刚刚来到这个世间的时候差点没能睁开眼睛，但她依旧是活下来了，依然长到了十五岁的年纪。

　　在未曾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柳生曾那么迫切地想要那些问题的答案，但是如今知道了，他反而不敢去承受这答案的重量了。

　　“……我一直觉得，只要她不知道，那么就算难过也是没关系的。”

　　“毕竟……难过不会要命。”

　　柳生沉默着没有接话，他总是觉得冬树的这种想法有些偏差，但是……找不出来哪里是错的，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在为季萤着想。

　　“但现在我觉得，当初的那些想法，出了点问题。”

　　“不会要命，但是就像慢性中毒一样，她会慢慢地被折磨，而时间很长，长到她看不到尽头。”

　　“她变得不开心，变得与过去不一样。”

　　“但我没有办法。”

　　一直听到这里，柳生才明白这偏差出在了哪里，他斟酌了一会儿，才试着问道，“你问过她的想法吗？”

　　“……问？这种事情……我怎么……”冬树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整，但是柳生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这种事情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说清楚的。

　　“我想，你也许可以先和她沟通一下。”

　　“……我不能。”但是冬树却在沉默了片刻后摇头。

　　“你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说出来吧。”柳生的语气十分笃定，在听冬树讲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冬树似乎可以剪掉了故事的部分，这让故事最终出现在他面前时显得有些不完整，而柳生最大的疑惑，实际上是关于冬树本身的。

　　与季萤一样是孤儿院出身，但却能知道这些连季萤都不知道的东西，甚至连季萤生父的行踪都说得十分清楚，他并不会为了季萤的这些过往而离开她，柳生很确定，但在季萤最为绝望痛苦的此刻，他却说要离开，而且，这离开是必须的。

　　“千叶的父亲……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柳生试探着询问，在看到冬树的脸色猛然一变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找的方向对了。

　　“……这些，你不需要知道。”冬树却没有解释，只是生硬地带过了这个话题，“我想知道的是，你接下来会如何做。”

　　“告诉她。”柳生毫不迟疑，在这个故事刚开头，他就已经做了决定。他知道自己下这个决定如此快速的最大原因便是不如冬树那样与这件事有太多关联，就是因为知道这些事情时年纪不大，冬树做出的决定才如此地保守，而当他长大后，却又害怕季萤知道后承受不了，关心则乱，从一开始，冬树的决定便做错了。

　　“直接说吗？”对于柳生的决定，冬树却没有表示出多少惊讶。

　　“或许吧，但总要告诉她。”刘生低着头，额发落下来盖住了一半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埋在阴影里的眼神到底是如何的。

　　“谢谢。”

　　“我也……谢谢你。”

　　两人心照不宣地说着道谢的话，都明白彼此的谢谢都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柳生在说完谢谢后便站起身，他不记得季萤之前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

　　——就像之前一样吧。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就像之前那样，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打算去往何方，但他总是在意识深处直到她的去处。

　　可能这次并不会再如之前一般有那么多的巧合，但是，他还有着许多的时间。

　　*

　　*

　　清晨的海边还残留着冷意，季萤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圈，但还是无法摆脱这如影随形的寒冷湿意，眼泪已经被海风吹干了，只留下一层绷紧皮肤的泪痕。

　　曾经心里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干干净净，但是她现在却无法在这片空白中继续安稳地生活下去了，一片纯白被撕开了一个裂口，外面的黑暗好像一直庞然大物一般从这个裂口里窥视着她。

　　在最初的愤怒和伤心过去后，她又变得惶惶不安起来。

　　海浪一波一波地卷上来，风声微弱地从耳边掠过，像是有人在跟她说着悄悄话一样。

　　——“千叶……”

　　——“千叶季萤！”

　　先前一声声音并不怎么大，以至于季萤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而没有回过头，而后那人骤然拔高的音量总算是把她的疑虑打消了，她猛地转过头，从远处向自己走来的人影仿佛是被晨起的雾气给模糊了一般，怎么都看不清。

　　她又要下意识地以为那是冬树了。

　　但她很快又否认了这个猜测，刚才自己的态度……冬树还会来找自己吗？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因为下一刻她就认出来那是柳生的声音。

　　待到他走近到她身前的时候，她的眼睛又酸了起来，声音因为哭过而变得有些沙哑，“你……”

　　“……你来找我吗？”

　　小心翼翼，而又害怕失去什么一样的语气。

　　“我是。”

　　“……为什么？”

　　她想起走之前对他的恶劣态度，怯怯地想要往后退，但是男生却像之前一样忽然之间拉住了她的手——

　　“因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