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背光》伊里里

14、悠长假期 暑假正式开

　　暑假正式开始的时候，季萤终究是去了一趟孤儿院。冬树昨天便已经回了家，他现在和她不一样，有自己需要顾及的东西。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独自一人站在孤儿院门口的季萤还是胆怯地停下了脚步，在这里度过了几乎一个童年的时间，她却还是无法对它产生什么亲切感，大概是这里给她留下的记忆太过于复杂了。深吸一口气，季萤到底还是随着其他人一起进了孤儿院。

　　她记得小时候这里还是很小的一家孤儿院，后来得到了很多资助，这里才越变越大，容留的孤儿也多了起来，但是终归是孤儿院，虽然吃住不是问题，但是很多孤儿是没有钱去上学的，她……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吧，当年冬树的家人带走他的时候，冬树就对他们提到了她的学费问题，最后究竟是怎么解决的她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恐惧，冬树走后该如何做，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后来顺利地上了国小，国中有贫困生的补助，她的入学成绩很好，所以也免除了大部分的费用。

　　从踏入这里开始，从一点一滴地回想起过去开始，她就很疑惑，她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但也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得到的和失去的，到底哪个对她来说比较重要呢？

　　她不明白。

　　下午人变得多起来，季萤知道一直站在入口处不好，便往里面走，最后还是赚了方向往小花园走，这个花园在她离开的时候只有一个雏形，不过现在已经建得非常漂亮了，还没有走进去便听到了嬉笑打闹的声音，夏日的花草气味随着微风起伏涌动。花园里设了很多白色的长椅，最里面还有两架秋千，秋千架上绕着色彩艳丽的彩条，上面正坐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秋千被推上去的时候，彩条随风舞动，就像是被切成细条的彩虹一般又落了下来。

　　季萤并没有走进去，在她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她便停住了脚步，靠近中央的那棵树底下并没有椅子，但是周围围了一圈瓷砖，干净的瓷砖上也坐了一些人，其中正对着她的就是她的母亲还有院长。

　　她靠在院长的肩膀上，院长动作十分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对于孤儿院的人来说，院长的这种动作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就像是温柔慈祥的祖母一样，仿佛能够包容你所有的伤心和痛苦。也许正是因为她，季萤母亲此时看起来异常地温顺，她闭着眼睛，眉眼是季萤从未见过的安静。

　　“……没有我……”

　　“就好了吧……”

　　看着闭眼小憩的母亲，季萤在那一瞬间眼底一热，从前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并不能够使母亲开心，但是亲眼见到她在没有她这个女儿的陪伴下如此安静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心酸。

　　知道她所有的努力都没有什么结果，知道母亲从来就没有领过情……那现在又有什么可难过的呢？那些事情，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我希望……你能快乐。”季萤擦了擦眼角，声音很轻很轻地向着母亲的方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妈妈。”

　　*

　　*

　　自从上一次在母亲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了她一面之后，仿佛内心有什么结被打开了一般，她已经不再有像之前那样总是有种被扼住的窒息感了，虽然身体还是不好，但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那些定期翻卷上来的疼痛已经不像从前一样几乎使她晕厥了。

　　她在周末找到了服务生的工作，她不大会与人交流，之前书店的那份工作虽然薪酬不多，但是最大的好处就是她不用与别人说话。现在做的这份工作，不像之前一样几乎与外界绝缘，还是会有一些简短的交流的，不过幸好，她已经可以慢慢地与陌生人交谈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吧？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

　　玻璃门上的风铃忽然间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季萤把一直盯着玻璃的视线收了回来，她需要做的是将客人点的东西送过去，以及收拾桌子。店里刚才没有客人，这一会儿一下子便进来了很多人，吵吵嚷嚷地很热闹，季萤不禁看过去，却不其然在最后面看见了认识的人。

　　他像进来的所有人一样背着网球包，深紫色的发尾搭在耳朵上，镜片似乎是脏了，他取下眼镜仔细地用软布把镜片擦拭了一遍，眨眼的动作就像他擦眼睛的动作一样，很慢。站在人群末端，他却不会给人以不合群的感觉，等到镜片被擦干净，他才把软布放回包里，眼镜戴上的一瞬间，他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眨了眨眼才转过头看过来，正巧对上季萤的视线。

　　初初被他看见，季萤有些生硬地举起手，想要打下招呼，但是手举起来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笑出来，以及该怎样与他打招呼，想了一小会儿没想出来的季萤只能是又把举到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尴尬地蹭了蹭衣角。

　　她举起手的时候柳生也看见了，但是她最后收回手却是他没有意识到的，季萤抿紧了唇，低着头无措地蹭着自己的衣服，他这才意识到她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与别人打招呼，如果她真的打招呼的话，自己周围这些以看戏为人生乐趣的家伙必定是不会放弃八卦的念头，这会吓到她，他非常肯定。不过此时自己身边只剩下了仁王和桑原，桑原自然是还没有注意到，但仁王那家伙却在他看向季萤的时候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了。

　　“我过去一下。”

　　“噗哩，不认识的姑娘贸然上前不太好吧？”仁王笑了笑，显然还记得他之前给过的那个“不认识”的说法。

　　“已经认识了。”柳生脚步顿了一小会，扔了一句话给身后的仁王后便走向季萤。

　　“千叶同学。”在季萤面前站定的柳生先开口打了招呼，而他打招呼的对象则是轻轻点点头，看起来好像并不打算说些什么。

　　“……柳生君。”沉默了一会儿的季萤这才轻声说道。

　　“你在这里打工吗？”她的开口使得柳生可以把对话继续下去。

　　“……恩。”季萤的话很少，很多时候都是能简短则简短。

　　“两份工作很辛苦吧？”现在的柳生同学想要维持对话也很辛苦。

　　“不会，本来也没有事情可做。”难得的长回答，季萤却说得很慢，这正好印证了柳生之前的猜测，这姑娘真的很不擅长和别人交流。

　　“我要先过去了。”看出来这一点的柳生倒也没想着继续把对话给维持下去，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便打算离开。

　　可是季萤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她努力想着对话结束时该用什么来做结束语，可是那句“再见”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明明人家才来的，怎么就再见了呢？

　　“我……我是说……”季萤踌躇地想要解释，但却说不出话来。

　　“没错，等下就又要‘再见’了。”

　　那个时候，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季萤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在他解释给她听“再见”的意思的时候，她才真正记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