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泥垢了！》欢喜石头

5、优雅

　　正在低声哀求的洛小凡一下就想到了刚才那个邋遢的男孩子，下意识地扭头望了过去。
　　男生看起来挺自来熟的，见到她就打招呼：“是不是不听话被关出门外啦。”
　　他说的轻松自在，好像这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一样，她紧张难堪的心一下就落到了实处。

　　少年朝她笑笑，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指点她道：“你要不要出去玩会再回来，时间一久你爸妈铁定就消气了，你到时候再回来好嘞。”
　　洛小凡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就不再劝她，转了身要走，似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说：“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脸，看你脸脏的……”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直接了有些冒失，他也有点不好意思，话没说完就匆匆走了，自然也没留心到，对面的女孩脸刷一下就红了。

　　洛小凡又拍了会儿门，洛妈妈始终没理她，她只好放弃，但也不敢走开。
　　万一妈妈消气了开门却不见她就糟糕了。

　　她站累了就蹲，蹲累了在站，这样傻乎乎地挨了不晓得多久，太阳都西斜了。
　　“妈妈，妈妈，快开开门，让我先进去。妈妈，让我先上个厕所行不行？我要忍不住了。”她这下是真急了，身子一跳一跳的，纯粹是憋的。

　　她不知道，洛妈妈这回是真的打算给她个教训，把她关出门外后就进了卧室睡午觉，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她胆子小，又不敢大声喊吵到邻居，这样的小动静显然是唤不醒还在熟睡中的洛妈妈的。
　　正当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她心中求了百遍的救神终于出现了。

　　她也顾不得这个男生她只才见过匆匆两面，根本不算熟悉。
　　“你，你，你先别走，你家能不能借我上个洗手间，我，我……”话还没说完，她的脸蛋都已经红透了。
　　少年看得好笑，拍着掌说：“哈哈你好好玩，说个话也害羞，城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叫她又羞又囧的样子，他才随意地说，“行啦行啦没问题，我道什么事，小事一桩，你跟我来吧。”
　　他满不在意地笑笑，跟招小猫小狗一样地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他上楼。

　　这个新搬来的少年就是颜渊。
　　或许是他看到她最难堪的样子却没有鄙夷，还好心肠地借过她洗手间，洛小凡本能地对他充满了好感。
　　虽然他搬进的是她讨厌的青青家，但她觉得，他比那个嘴巴甜长得好读书又厉害的青青可爱多了。
　　他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她坚信。

　　可是，历史总是在不断的重复，它从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洛小凡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刚进初中时成绩比她还差了一大截，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穿着邋遢的人居然会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发生惊人地蜕变。到初一结束的时候，他的成绩已经窜到年级前十名。
　　当他随意地把成绩报告单塞进书包里，用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对她说“考试什么的最无聊了”的时候，她的心都要碎了。

　　洛小凡深刻地意识到，他们再也不能跟以前一样愉快地玩耍了。小小年纪的她，已经感觉到，他们不是同一国的人了。他说不好的普通话，没学过的英语，在她的帮助下，早就突飞猛进，说得比她还溜。他不端正的穿着，大喇喇的举止，在家长的耳提面命下，早就彻底改掉。
　　她以前从不跟其他同学一样歧视他来自农村，从小跟着文盲的奶奶长大，也不笑话他连英文字母有26个都不知道。相反，跟他在一起，她觉得很自在，从没有过的轻松。
　　他不会嘲笑她念了好半天的课文却依旧背不下来，做了好几遍的题目却依旧会算错，也不会因为她笨就不愿意跟她一起学习。正好，作为她教他音标的回报，他可以教她做数学题。

　　那时候，他们可以玩得很好。可是，随着他的皮肤恢复正常的白皙，他也越来越适应城里的生活。当他可以轻轻松松就拿到好成绩以后，她发现，她已经不认识他了。
　　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两排大白牙的成天没个正行的男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严肃少年。

　　果然，自青青之后，颜渊成了洛妈妈嘴上的新宠。
　　“洛小凡，你看看楼上的颜渊，多听话，从不用家长操心，哪像你……”
　　“洛小凡，你看看楼上的颜渊，多聪明，这次又考了一百分，你再看你考了几分……”
　　……
　　洛妈妈说得越多，洛小凡就越加反感。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成绩优异老少皆赞的男生，她想念过去那个笑起来会跳怒起来会骂的男孩子。
　　可是她也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是个叛徒。洛小凡对他如此评价。
　　而洛小凡对待叛徒的方式也很简单。
　　那就是——
　　只要是颜渊说的，她就要反驳；只要是颜渊做的，她就要捣乱。
　　对，她就是要跟他唱反调。他不痛快了，她就痛快了。

　　只是，她挫败地想，他好像还真没有被她弄得不高兴过。反正他高兴不高兴都一个样，死面瘫！
　　真是越大越没劲了！
　　洛小凡小小地哼了一声，趁着他看不到赶紧冲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你在做什么？”他突然回过头来，把她抓了个正着。
　　洛小凡脸一僵，尴尬地把脸搓回原位。

　　“没什么，”洛小凡吭吭哧哧地说，“我脸僵了运动一下不行啊？”
　　颜渊似笑非笑地看他：“哦？那你继续运动吧，我批准了。”

　　“呸，你好大脸，谁要你批准！我爱怎样就怎样好吗？”
　　她还要反驳，手上忽然被塞进了一个袋子。
　　颜渊一本正经地说：“嗯，我脸不大的。大脸的妹妹，拿饺子皮吧。”
　　洛小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对他怒目相视：“我哪里脸大？哪里大了？我只是有点婴儿肥好吗！好吗！”
　　伴着这句话的是一声轻微的呵笑声。
　　她一定是听错了！

　　***

　　六个人回到日租房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正在玩的几个立刻“吼”一声，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抢过他们手上的菜，闹哄哄地奔去厨房间。
　　还有同学笑呵呵地让他们赶紧进K房先暖暖身子，吃点零食装装胃。
　　洛小凡立时感受到了来自同学们的森森爱意，心情大好，牵着璐璐就进了K房，还没坐稳就开始拆棉花糖。
　　她放一颗到嘴里，甜甜的，软软的，味道美极了。

　　颜渊一如既往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尽管如此，他所在的位置还是成为了热闹的所在。不时地有女生过去跟他攀谈，他却没空理会。
　　对他来说，眼前的瓜子似乎更有吸引力。
　　他优雅地叠着双腿坐着，左手搭在膝盖上，捧着一堆香瓜子，右手手指熟练地拣起，放进口里，用臼齿轻轻一咬，两瓣瓜子壳向两旁微微扩张开，正好留下瓜仁在嘴里，再把剥落的瓜子壳取下仍在一边，整个动作形如流水，赏心悦目之极，丁点都无乡下大妈嗑瓜子的粗俗样。

　　站在一边的女生不觉呆了一呆，竟觉得他嗑瓜子的模样雅到了极致，连本来要说的话也忘记了，只傻站在一侧愣愣地瞧他。
　　颜渊稍抬了眼睑去看她，语气微硬：“有事？”
　　女生一怔，才发现自己行为的冒失，讷讷地道了声“没事没事”，就匆匆跑开了。

　　洛小凡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颜渊，她抽空找巧克力的时候就瞧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啧啧”两声，感叹颜渊矜傲的小媚眼飞的那叫一个无敌，完全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啊。
　　那小女生哪里抗得住，这不，小脸红得，都可以赛番茄了。
　　突然脸上一痛，被什么细小的尖锐东西刺了一下的感觉，她下意识的一摸，正好接着一枚瓜子。

　　洛小凡抓住瓜子就丢回去，同时对他做着口型：“混蛋。”
　　颜渊动都不动一下，依旧从容不迫地嗑着瓜子。果然，洛小凡的武器动力不足，半道上就卸了力，如羽毛般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他的嘴角微不可见的一弯，眼里带上了些许嘲讽，无声地回望她。

　　他一句话没说，她却跟被点燃了的爆竹一样被激起了气性，从桌上拣了颗分量最终的巧克力，一把抓起就往他那用力扔去。
　　看她不砸死他！

　　“你干嘛呢？”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叫起来，原来她拿了话筒要唱歌，走出来的瞬间，这颗费列罗就恰恰好地砸在了她身上，把她怵了一惊。
　　巧克力调皮地从她身上掉落，滴溜溜地滚到了光洁的木质地板上。

　　洛小凡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摆着手要说话，却被颜渊抢先了一步。
　　“那是我的，麻烦递给我，谢谢。”
　　洛小凡：“……”

　　那女生阴下来的脸一下就晴了，笑盈盈地捡起金灿灿的费列罗递给他，嘴里还说：“原来渊哥你也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啊，我也很喜欢的呢。”
　　渊哥神马的……
　　洛小凡觉得自己可能要吃不下午饭了。

　　“哦。”
　　颜渊看着她期待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接过她手上的费列罗，慢条斯理地拆了锡箔纸，轻轻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